第32章 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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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頓時一靜。

  秋山月也愣住了,她還以為秋山悠為了吃飯就這麼忍氣吞聲了,合著是在蓄力啊。

  秋山悠也舒服了。

  不罵出來我道心不穩啊,果然,罵完之後,念頭通達。

  他感覺自己又可以繼續等晚飯了。

  酒井理惠的臉逐漸漲紅,顏色和她的艷紅色禮服形成了令人不適的同色系搭配。

  她的表情在憤怒和面子之間瘋狂切換。

  她想罵回來,想把所有難聽的話一股腦砸在秋山悠臉上。

  但這裡是美術館,周圍的人已經開始用目光注視這邊,她還需要維持高雅人士的形象。

  但秋山悠的攻擊力不是她現在的大腦可以匹配的。

  忍了幾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過是靠著一張臉傍人罷了,也就嘴上功法好了點。除了這些,你依舊是個賤民罷了。」

  秋山悠不想再跟這種沒腦子的人糾纏下去,他的胃正在向大腦發出緊急信號,吵架消耗的卡路里不在他今天的預算里。

  但轉身走人又顯得太便宜她了,他需要的是一種既不掉檔次又能讓酒井理惠閉嘴的結束方式。

  然後他看到了展廳角落的那架三角鋼琴,剛才那個鋼琴師正在翻樂譜,黑白琴鍵在展廳的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啞光。

  他看著鋼琴,又看了一眼酒井理惠,打嘴仗這種事,贏了也沒意思,只會越打越髒。

  他向鋼琴走了過去,琴凳前,鋼琴師正要把下一首樂譜翻到正確頁碼。

  秋山悠微微欠身:「這位先生,可以麻煩借用一下鋼琴嗎?」

  鋼琴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正在漲紅著臉的酒井理惠。

  他不是傻子,剛才那幾句對峙他聽到了一些。

  他把樂譜合上,讓出了琴凳。

  「當然。」

  秋山悠坐到琴凳上,低頭看著黑白相間的鍵盤,百感交集。

  原身學過一段時間鋼琴,秋山家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學過點什麼,鋼琴、小提琴、茶道、插花,像是一種標配。

  後來原身選擇了漫畫,鋼琴就擱下了,但肌肉記憶還在。

  而前世的他,上初中時,教學樓一進門就有一架鋼琴。

  每天上下學、課間休息時,總有會彈鋼琴的人在琴凳上坐下,指尖翻飛,吸引一群人圍觀,有人會從中找到自己青春時的愛情歸宿。

  總有男生彈完一首《summer》後,向人群中某個女孩遞去一個自以為不經意的眼神。

  因此他也為這種場景努力了很久,真的很久。

  在琴房練到天都黑了,練出了一手還算過得去的鋼琴。

  然後他考上高中,進了校門第一件事就是找鋼琴,但高中沒有鋼琴。

  高中校園裡,靠音樂吸引異性的主流方式是便攜的吉他。

  他的鋼琴無法從家背到學校,計劃胎死腹中,從此封心鎖愛。

  沒想到,封了那麼久的心,今天居然用在了這裡。

  他試著彈了一段音階,指尖的肌肉記憶比想像中還要完整,沒問題。

  他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一秒,然後落下。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

  右手的三連音急促,左手的和弦低沉。

  音符在展廳里翻湧,層層疊疊地湧向四壁。

  秋山月看著鋼琴前那個身影,愣住了。

  西裝袖口下的手指在琴鍵上飛速躍動,沒有樂譜,全靠記憶。

  表情專注得和平日裡那個油嘴滑舌的人判若兩人。

  她聽說過秋山悠學過鋼琴,但從來沒聽過他彈。

  他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一個人把一件事做到了可以擺在大家面前的程度,然後藏了起來,直到今天。

  一曲終了,琴弦的餘震在展廳里慢慢消散。

  鋼琴師靠在牆邊,忘記了翻樂譜。

  周圍原本零散的來賓不知什麼時候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秋山月身邊的酒井理惠依然倔強地站著,嘴唇緊抿,但握著香檳杯的手指關節已經開始發白。


  「哼,不過是彈一首名曲罷了。學一段時間都會,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她的話還沒說完。

  秋山悠的手再次落回琴鍵上。

  這一次的旋律和剛才完全不同,沒有任何可以被歸類為「技巧展示」的東西。

  琴聲悠揚而溫暖,像深夜燈光下的一杯熱茶,帶著直擊人心的溫柔。

  《His Theme》,前世他每一個旋律都爛熟於心的曲子。

  在那個世界裡,這首曲子屬於一個骷髏和一朵金色花。

  今天他把這個故事帶到了1989年的東京,用指尖翻譯給在場所有人聽。

  展廳徹底安靜了,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空氣中飄散,眾人才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向鋼琴方向聚攏過來。

  「那位是……跟秋山小姐一起來的人吧?」

  「剛才那首曲子真好聽。從來沒聽過,難道是他自己作的?」

  秋山幸也從交談中抽身而出,她穿出人群,快步走到秋山悠身邊,臉上有一種藏不住的驚喜。

  「哥。剛剛那首曲子,是你自己作的?」

  「是。」

  秋山悠厚顏無恥地認了下來,然後在心裡對Toby Fox說了一句對不起。

  「哥。」秋山幸的聲音里多了些請求,「好多沒聽你彈琴了,能再彈一首嗎?」

  秋山悠看著她,她仰著頭,眼睛裡閃著光。

  像那天看著正在升空的第一朵煙花時的那種眼神。

  秋山悠莞爾,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輕輕落在她的發心。

  「當然,想聽什麼?」

  「跟剛才那首一樣就好。」秋山幸想了想,認真地補充,「要歡快的、讓人充滿希望的。」

  「依你。」

  秋山悠重新坐下,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手指重新搭在琴鍵上。

  歡快又充滿希望的旋律,他會的曲子裡符合這個條件的太多了。

  但有些曲子技術含量太高,不適合空腹演奏;有些曲子太吵鬧,不適合在美術館演奏。

  他想彈一首關於夏天的曲子。

  夏天,煙花,穿浴衣的少年少女。

  傍晚的微風,河邊的紙燈籠,空氣里淡淡的火藥味。

  咬了一口的蘋果糖,還沒來得及喝的氣泡水。

  那個他前世在宿舍里循環了整個暑假的旋律。

  也是他,學會的第一首曲子。

  《打上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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