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念古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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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幽幽的聲音從清水瞳身後響起,貼得很近。

  清水瞳被嚇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整個人扭過身去。

  秋山幸聽到這個聲音,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

  她越過清水瞳的肩膀,看到了一張帶著壞笑的臉。

  「哥!」她站起身,聲音里的驚喜藏都藏不住,「你怎麼來學校了?怎麼進來的?」

  秋山悠大馬金刀地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哼哼,不要小瞧了我的關係網啊。」

  工作室交稿,今天放假,他睡了個懶覺後跑到東京藝術大學遛彎去了。

  剛好碰到山田智,說是趁著放春假前和東京大學交流一下,寫寫生什麼的,他順腿就混入隊伍跟著一起來了。

  進入校門後,秋山悠本來計劃是先找到文學部,然後打聽妹妹的下落,但執行上出了點偏差。

  偏差一:他在校園裡迷路了,校區的建築分布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

  安田講堂、三四郎池、各個學部的教學樓散落在不同的方向。

  偏差二:他在路上遇到了幾個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的風景。

  這也怪不得他,被社會拷打了這麼久,又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從形形色色的人,變成了色色的人。

  不是人害了我,是這個亂世害了我啊。

  一番亂逛之後什麼消息也沒打聽到,他乾脆放棄了尋妹計劃,隨便找了家咖啡館坐下來歇腳。

  碰巧,就在這裡遇上了。

  秋山幸沒有多問,而是給秋山悠介紹到:「這位是清水瞳,我的好朋友,也是文學部的。」

  清水瞳這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背後說人壞話被抓了個正著,臉騰地紅了起來。

  「秋山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在背後說你壞話的。」她雙手合十,連連道歉。

  「沒事。」秋山悠擺擺手,他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小事生氣,更何況是在生一位美少女的氣。

  不過……這張臉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秋山悠皺了皺眉,在大腦的資料庫里搜了一下,沒有匹配上。

  他的大腦空間有限,垃圾信息從來都是定期刪除的,否則開機速度會很慢。

  要在這個紛擾的世界快樂的活著,必須要練成,魚的記憶。

  秋山幸在一旁看著這場面,想著該找個話題緩和一下氣氛。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筆記和清水瞳那愁雲慘澹的臉,心裡有了主意。

  「正好,哥。」秋山幸轉向清水瞳,語氣自然,「我哥上大學的時候成績比我還好,讓他給你講講這道白居易的題吧。」

  清水瞳連忙把筆記推過去,秋山悠一愣,隨即看向秋山幸。

  我親愛的妹妹啊,沒想到你還有當僚機的潛力。

  什麼《源氏物語》這些東西他確實一竅不通,讓一個前世大學四年全勤打遊戲的人來講日本古典文學,這不就是讓魚爬樹。

  但白居易?古詩?

  這一塊,可是刻在DNA里的東西。

  秋山悠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

  脊背挺直,右手虛握成拳放在嘴邊,左手很自然地搭在桌沿上。

  如果他手裡有一把醒木,他一定會先拍一下桌子。

  然後他開口了,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清水瞳聽呆了。

  她完全聽不懂中文,但即便是聽不懂,也能感受到那種韻律本身的力量。

  秋山幸也愣住了,她知道哥哥會畫畫,會畫漫畫,甚至知道他會做飯。

  但從不知道他還會中文,而且比她上過的任何一門中文選修課的老師都要好。

  她看著秋山悠的側臉,窗外冬日的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輪廓上。

  這個正在用一門外語吟誦古詩的人,是她認識了十幾年的哥哥。


  但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讓她心臟微微收縮的陌生。

  秋山悠看著震驚的兩人,心裡暗爽。

  對了,就是這種崇拜的目光。

  感謝唐詩,感謝白居易,感謝九年義務教育,感謝高考必背古詩詞填空……

  在心裡感謝了半個中國文學史之後,秋山悠故作謙虛地撩了撩頭髮。

  「哎,多年不用中文,有點生疏了。」

  秋山幸回過神來,表情有些複雜。

  「哥。」

  「嗯?」

  「其實中文我只能聽懂一點,小瞳她一點聽不懂。」

  沉默。

  得,對牛彈琴。

  不過沒關係,一個優秀的表演者不會因為觀眾的水平而降低自己的表演質量。

  聽不懂《琵琶行》,那就直接講乾貨。

  「沒事,聽不懂不要緊。」秋山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依舊。

  「我還可以講講,白居易的詩歌為什麼在日本平安時代受容那麼廣。」

  「話說那公元838年,日本遣唐使藤原岳……」

  秋山悠只恨自己手中沒有醒木。

  接下來,他詳細介紹了,白居易的詩集是如何在日本皇室掀起狂潮。

  醍醐天皇為何直言:「平生所愛,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

  講平安時代的貴族階層以吟誦白詩為高雅修養的象徵,甚至發展出「白詩考試」,若能在宴席上即興引用白居易的詩句,便能贏得讚譽。

  講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在獲獎演講《我在美麗的日本》中,用的「雪月花時最懷友」詮釋日本傳統美學,也是出自於白居易《寄殷協律》中的「琴詩酒伴皆拋我,雪月花時最憶君」。

  「所以說,白居易的《長恨歌》《琵琶行》無需注釋即可理解,而李白的《蜀道難》、杜甫的《秋興八首》則需深厚的漢學功底。」

  「當然,通俗不意味著淺薄。《長恨歌》中『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錢塘湖春行》中『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的細膩描摹,都與日本平安時代貴族崇尚的『物哀』產生了強烈共鳴。」

  「聽懂掌聲!」

  秋山悠在中日語結合的說完後,神神在在靠向椅背,講了這麼多,嘴都說幹了。

  片刻後,周圍響起如雷般的掌聲。

  他猛地回頭,這才發現他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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