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清正剛直,先生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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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致遠又轉過身,面朝那些正在爭論不休的朝臣。

  他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黎致遠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達到朝堂的里里外外:

  「諸位大人,好興致。引經據典,旁徵博引,論了半日,可論出結果了嗎?」

  黎致遠一張口,這話說的就不像是他能說出來的。

  黎致遠向來板正古樸,不苟言笑,怎麼今天說話這麼——

  陰陽怪氣?

  他開口發問,一時間竟然沒有人回答。

  崇聖帝卻微微笑了,他知道,他是來攪渾水的。

  黎致遠此刻正在冷笑。

  笑容裡面裹挾著的譏諷:

  「諸位不用論了。老夫來告訴你們——顧辰那句話,到底算不算大不敬。你們想彈劾顧辰,憑街巷的傳言,憑一個已經被罷官的縣令的一面之詞。這就是你們的為臣子之道?」

  呂昱皺著眉,心中暗忖:

  這個老東西,怎麼知道今天朝堂上的事情?

  此刻,歐陽凌正要開口。

  黎致遠竟然已經走到歐陽凌面前。

  「歐陽大人,你還記不記得,正治四年殿試。那一年,老夫名次在你之前。論才學,我遠在你之上。你不過是有士族的門楣,有門路,起點高,才坐到這個位置。」

  歐陽凌被他一句話說的臉漲紅,旋即調整音量:「黎致遠,現在是在朝會,我們正在討論國家大事。」

  黎致遠沒有再看他,轉過身,又看著張仲文:

  「張大人,今天的朝堂辯論,是你們發起的,要我說,幹嘛發起這種辯論。直接發起寒門乃至流民能不能進入朝堂的辯論,豈不乾淨?」

  張仲文反駁:「黎致遠,現在是在說顧辰是否大不敬,黎致遠,你一個小小五品官,就是這樣與我說話的嗎?」

  黎致遠沒有理會他們,繼續說:

  「哼。老夫坦白點說吧,以前沒有門路的人,根本進不了朝堂。如今他們能進來了,你怕了。你,你們,怕的不是顧辰一個人,怕的是千千萬萬個顧辰。」

  「怕的是那些沒有門第、沒有靠山、卻比您有本事的人,一個一個地走進來,站到您前面,站到你們頭上。」

  黎致遠又走到呂昱面前:

  「呂大人,您今天可是好大的威風。您是首輔之子,國公世子,太常少卿,年輕有為。可您今天做的這件事,不是在為您父親分憂,是在給你父親招禍。你在朝堂上煽動群臣,彈劾一個無罪之人。」

  「你們引經據典,把一件小事論成天大的事。你以為你在幫士族出氣?你,是在掘你們士族的根。告訴你,公道自在人心,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最終會傳達到天下。」

  「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見——士族容不下一個流民。」

  「你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見——士族為了打壓一個流民出身的朝臣,不惜顛倒黑白,不惜構陷忠良。這就是你們呂家的家風?」

  呂昱的臉沉了下來,但他也沒有反駁。

  因為他反駁不了。

  黎致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只是黎致遠不知道,他是在完成他的使命,這是他身為呂家嫡子的義務。

  黎致遠站在殿中央,舊官服在光里格外的發白,和朝堂上那些污濁色形成鮮明對比。

  他站在那裡,風吹不倒,雪壓不彎。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他的身軀頂天立地。

  比起那些朝臣,那些士族出身的,高高在上的,把持朝堂幾十年的老臣。

  黎致遠的眉目,神態,身姿,言辭,是何等的正氣凜然。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刀,削在他們身上。

  把他們的皮一層一層地剝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而裡面的東西,不太好看。

  「老夫說了,今天就坦白點講話。不要搞彎彎繞繞。你們口口聲聲說顧辰『大不敬』,你們自己呢?你們在朝堂上結黨營私,排斥異己,你們敬了誰?你們這些士族在家鄉兼併土地,欺壓百姓,你們又敬了誰?」

  「你們在朝十幾年,幾十年的,你們做過幾件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百姓的事?顧辰做了十年。他修堤、治蝗、剿匪、辦學、清田、查貪、滅國、賑災。你們呢?你們做過什麼?」


  「你們做了這麼多年官,做了這麼多事,可你們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一個人。你們不服氣,你們嫉妒,你們恨。你們恨他出身比你們低,本事卻比你們大。你們恨他封侯拜將,站得比你們高,走得比你們快。你們恨他不跟你們同流合污,不收你們的錢,不拜你們的碼頭。」

  「你們恨他。所以你們要毀了他。可你們毀不了他。因為他說實話,做實事,他心裡裝著天下百姓。但你們呢?你們心裡裝的是什麼?是銀子,是地契,還是你們那些兒孫的功名前程。你們的心裡,沒有天下,沒有百姓。你們有的,只是一顆被嫉妒燒穿了的心!」

  朝堂上安靜了。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那些剛才還在引經據典的士族大儒們,此刻全都緘口不言了。

  他們說不過黎致遠。

  若論才學,他們當然可以和黎致遠辯論一頓,可是他們底氣不足。

  因為黎致遠說的每一句話,都扎在他們的痛處上。

  他們可以狡辯,可以詭論,可以在道理上偷換概念繞彎子。

  可他們繞不過自己的良心。

  如果他們還有良心的話。

  崇聖帝沒想到,黎致遠居然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壓下這場不該存在的辯論。

  明天,朝野上下,不會再討論顧辰,只會討論言辭激烈極端的黎致遠。

  那些人,也沒法再通過這件事散播更具有煽動性的流言了。

  因為今天的朝堂上,只發生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

  黎致遠在朝堂上,舌戰群儒。

  點出那些士族的陰毒心思,更點出顧辰多年來為朝廷、為天下做的貢獻。

  只不過,黎致遠也會因為強闖朝堂、罵詈朝臣等罪名,為了讓崇聖帝壓下士族怒火,付出相應代價。

  崇聖帝此時故作憤怒:

  「行了,黎致遠,你今天強闖朝堂,在這裡無端妄議朝中重臣,究竟是何居心?」

  黎致遠直接跪下,非常乾脆利落:「臣有罪,請陛下降罪。」

  崇聖帝隨後看向呂昱:「還有你呂昱,同樣誤信謠言,干名犯義,你又該當何罪?」

  呂昱也非常乾脆:「臣知罪。」

  崇聖帝看到呂昱認罪那麼乾脆利落,又看向那古井無波且未發一言的呂兆。

  眉頭皺得更深了。

  隨後,崇聖帝又把幾個跟著鬧事的「大儒」同樣問責。

  --------

  一日後。

  崇聖帝下罪己詔:

  「朕自嗣位以來,夙夜憂嘆,惟恐有負先帝所託。

  十載於茲,行新政,擢賢才,勵精圖治,未嘗一日懈怠。然朕自知,德有不逮。

  天下黔首,尚有饑寒者;邊關將士,徒作無謂之殞身;貪官污吏,多未繩之以法。

  朕固不能遍觀四海九州之疾苦。非不欲也,實不能也。朕一人耳,非神仙也。

  朕今日下罪己之詔,負天下蒼生深矣。自今以往,當益自淬礪,使黎庶得飽暖,使此天下更臻於治。」

  朝堂上得知皇帝這一手。

  心裡都門清著,崇聖帝也是在引火上身,也是要努力保下顧辰。

  這一次針對顧辰的流言攻勢,可以說隨著黎致遠和崇聖帝的一系列犧牲,被徹底粉碎了。

  幾日後,崇聖帝又下旨——

  呂昱與前日發難之大儒,煽動朝臣,妄議功勳,罷官;黎致遠擅闖、咆哮朝堂,罷官;吳德,誣陷朝臣,下獄。

  聖旨傳到黎家,黎致遠似乎早就知道此事,早早就在收拾行囊,準備歸鄉。

  屋子裡沒有什麼可收拾的,幾箱書,一些換洗衣。

  他一輩子清貧,和髮妻徐氏帶著孩子,本本分分地過了一輩子。

  徐氏問:「一輩子都念叨著家國大義,向來沒有一絲劣跡,現在倒好,頂著罪名被罷官了。值得嗎?」

  黎致遠想都沒想就說:「為了他,值得。」


  他心中沒有絲毫悔意。

  他在決定上朝的那一刻起,就沒想著能在回到官場。

  這對他來說,其實並不好受。

  遠離了他多年以來習以為常的文書工作。

  甚至,要遠離他此生最珍視的弟子。

  這對他來說,無異於上刑。

  兒子黎肅拉來騾車,栓在門外邊,然後走進來:「爹,娘,我來搬吧,你們快歇著。」

  徐氏見丈夫把東西都收拾了,唯獨留了食盒立在那桌子上:

  「你怎麼,不拿食盒嗎?」

  黎致遠板著臉搖頭:「他是閣臣,日理萬機。我不想讓他來,來了,就要耽誤朝廷的事。」

  徐氏聽後,總覺得這不是黎致遠的心裡話。

  他把徐氏的食盒抱在懷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他似乎在揣測,顧辰最後會不會來送他。

  希望他來,又不希望他來。

  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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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致遠明天正式下線,猜猜看他會不會帶食盒呢,顧辰會不會去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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