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紅綾釋意,柳氏心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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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霍小姐的話,言小姐也開口了:

  「這書里,每一個人都有血有肉。這陳將軍,應該也有很多故事。可書里,偏偏沒有單獨寫他的故事呢?」

  沒有人接話了。

  這個問題,她們也不知道答案。

  無名生不寫陳將軍,自然是有個原因吧。

  可那該是什麼原因呢?

  王芷笑了笑,她低頭拿起手裡的書冊,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段話,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覺得鼻子發酸。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

  「那無名生,在書中最後一頁,是這樣說的。」

  「史書只記帝王將相,不記小卒。可小卒也是人,也有名有姓,也有爹娘妻兒。他們死了,沒有人記得他們。在下無名生,寫這本書,就是想讓世人,記得他們。」

  說完,王芷把書冊合上,放回袖中。

  在座女眷聽了,不少人表情都凝固了。

  言小姐還是不解:「可是這些,也沒有解答,不寫陳將軍為主角的問題啊。」

  趙紅綾聽了這個問題,一邊摟著剛剛入睡的顧懷安,一邊說:

  「依我之淺見,那個無名生寫這些故事,本意就是為了讓世人,看到前方普通將士的故事,讓我們了解他們為何而戰?」

  後堂女眷們里聽了這一言,臉上的表情更凝固了。

  趙紅綾繼續說:

  「有個軍醫,天天炫耀自己考上功名的兒子。有個神射手,打了一輩子仗,就是為了能娶個媳婦。那對齊上陣的父子,心心念念的也都是同一個女人,那是他的妻子,那是他的娘親……」

  「所以,征戰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殺敵?為了功業?都不是。」

  「陳將軍那樣的人,無非是為了一個又一個兒女。」趙紅綾點了點顧懷安的小鼻子

  她又看向在場的女眷:「為了一個又一個媳婦,一個又一個娘親……」

  「為了後方的我們,能安居樂業,能在這裡聊天、吃菜、看看話本子。」

  柳若斕坐在那裡,她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錯愕,手裡的茶杯已不自覺涼透了。

  她今天雖然說話少,但她把女眷們的議論聽得乾淨。

  她們說墜雪崖、說鐵骨嶺、說百騎斬首、說一個個英雄人物。

  還有那些「真實」與「血肉」。

  到最終,擊碎她內心的,是趙紅綾那一席話。

  為了後方的我們……

  原來,這才是,前世顧辰在意的東西嗎?

  她前世,居然從未往這個方向去想過。

  她的胸口在滾盪翻湧。

  她在話本子裡讀到的那些大小戰役,那些傷亡,她知道是假的。

  可那一切,又突然感覺好真切。

  那些生離死別,那些失去戰友的痛苦,那些因後勤或天氣所迫無法追敵的無奈……

  現實中肯定都會發生。

  前世的顧辰,是不是都經歷過?

  前世,顧辰在北境待了那麼多年。

  每年回京不過兩三月,但他會跟她講一些邊關的事。

  可前世,她不想聽。

  她覺得那些事和她沒關係。

  她嫌他粗俗,嫌他只會打仗,嫌他不會說體己話。

  她只能記起一個大概,他好像說過……

  他曾經多日無援,只能餓著肚子咬牙守城;

  他曾經在補給短缺時,和士兵同甘共苦,吃雪水維持生計;

  他也曾經親率人爬過懸崖峭壁,只為一次出奇制勝,以少勝多。

  他還身中數刀,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可那些再具體的,她就不知道了。

  可這一世,她突然都好想知道這些,好想多聽一聽。

  然後問他一句——「你在北境,苦不苦?」

  柳若斕的眼淚不覺間掉了下來。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茶杯里,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坐在她旁邊的王芷看見了。

  「柳姐姐,你怎麼了?」王芷關切地問。

  柳若斕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壓低聲音,好似在忍著什麼:

  「沒……沒事。只是方才聽國公夫人一言,想起……想起北境將士,不覺間流淚了。」

  王芷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柳若斕的手背:「那無名生,大概是不希望我們為北境將士落淚的。」

  「嗯,是的,是的。」

  柳若斕此刻,才終於懂了顧辰。

  這就是前世的他嗎?

  她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在茶杯沿上摩挲著。

  前世的他一直外出征戰、辦差,就為了天下百姓能吃上飯,能獲得平安喜樂。

  所以他才那麼不顧一切。

  她呢?

  守著鎮國公夫人的名頭,卻只知道責怪埋怨他。

  前一世的他,到底有多孤獨?

  -------

  酒席散去,天色已晚。

  楊府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亮,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客人大多都散了。

  顧辰、裴璋、楊開驥三個人還坐在廳里,面前的酒壺已經換了好幾茬。

  裴璋臉上紅暈,今天他是喝得最高的,也是醉得最快的:「喝,繼續哦,快點喝哦。」

  楊開驥端著酒杯,情緒還是很低沉。

  看著顧辰的側臉,他現在有一種感覺,這個多年前初見時還很青澀的摯友,已經變了很多。

  氣質變了。

  他身上有一種沛莫能御的氣勢。

  如山如海,穩穩沉沉地蘊養在那裡,不怒自威。

  裴璋的臉仿佛被火烤過,紅得要命。

  他扯著嗝,依然是半暈半醉:

  「伯遠,伯遠,今天是壽辰,不要想太多。總歸,還是那句話。」

  「不問出身,但問前程。」

  三個人的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楊府種著一棵桂樹,如今時節,桂香紛紛。

  楊昭、裴文彧和顧懷安,正在桂樹下玩。

  楊昭蹲在地上,一手扶著顧懷安,一手搖著一個小木馬逗他。

  顧懷安才幾個月大,坐都坐不穩,他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一下巴。

  裴文彧還是虎頭虎腦的,蹲在旁邊,伸手去要戳顧懷安的臉。

  手伸過去,就被楊昭拍開了:「別戳,他臉嫩。」

  裴文彧癟了癟嘴,嘟囔了一句:「嗚嗚,昭哥哥,我小時候,你也戳過我。」

  王芷和趙紅綾走到廊下,看著三個孩子玩鬧的樣子,齊齊笑了起來。

  王芷轉頭對身邊的趙紅綾說:「還是和你們幾個在一起好,就不用端著,想說什麼說什麼。」

  「是啊,希望他們三個,以後也能像他們爹一樣好。」

  趙紅綾快步走過去,從木馬上抱起來顧懷安,小傢伙早早吃飽了,此刻打了個小奶嗝。

  趙紅綾把他摟起來之後,他就閉著眼睛,手腳開始亂竄亂蹬,嘴上吱吱呀呀的叫著什麼。

  「吶吶,吶吶。」

  趙紅綾又點了點那個小鼻子,輕聲說了一句:「懷安,娘親在這兒呢,怎麼啦,是不是想你爹爹啦。」

  柳若斕站在遠處,看到了趙紅綾抱著孩子時,那巧笑倩兮的模樣。

  心中,居然很不是滋味。

  此時,顧辰從廳里走出來。

  「我來吧。」

  他接過趙紅綾懷裡的孩子,笨手笨腳地哄著。

  他哄孩子的方式和他這個人一樣,木木的,笨笨的。

  只不過那孩子偏偏到了他懷裡,就不再鬧騰了。

  趙紅綾撩了一下小傢伙的耳朵:「我才發現,臉是看著像我,但耳朵像你呀。」

  「看不出來。」


  顧辰也笑著,一眼看著趙紅綾,又看向小傢伙。

  「就有,你看都紅了。」趙紅綾非要爭這個理。

  顧辰也不辯了,就是痴痴傻傻地看著她笑。

  柳若斕看著清楚。

  那眼睛裡飽含著綿綿深情,和他在旁人面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柳若斕神色沉著,轉過身,走回了屋裡。

  前一世,她看過顧辰這種神情,是顧辰看她,或者看國公府這個家的時候才有的。

  可那是她前世,不要的東西。

  而他,這一世被趙紅綾要了去。

  趙紅綾把他當寶貝一樣捧著,而他也把趙紅綾當寶貝一樣捧著。

  柳若斕不止一次聽過。

  他叫趙紅綾「紅綾妹妹」,趙紅綾叫他「辰哥哥」。

  心。

  很疼,很疼。

  她感覺自己弄丟了一個人。

  一個不會寫詩、不會填詞、不會哄人,可也不會納妾的人。

  她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不能再去想了。

  她還有最後的救命符。

  她的昭兒。

  那個正帶著小裴文彧玩耍的楊昭。

  好在,她的昭兒很黏她,每天下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給她看先生批的作業,給她講學堂里發生的事。

  她看著他,眉目間滿是驕傲與溫柔。

  她必須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這是她的執念。

  丈夫的心不在她這裡,妾室們恨她入骨,婆婆不喜歡她,娘家覺得她不懂事。

  她只有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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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義父義母,今天衝到了男頻歷史古代新書12名了,再次感謝各位的傾力相助,感謝大家的打賞,感謝大家的催更、評分和評論。感激不盡。】

  【柳若斕不會「洗白」的,大家能一路追到這裡,大概都知道我處理人物的風格。】

  【明天進入新篇章了,之前一直著墨不多的人物,會有他的高光時刻,大家猜猜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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