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置府安南,化歸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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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越王的死訊傳遍百越各邦。

  各邦的首領都開始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

  大乾軍隊,大乾的那個行軍總管顧辰,還打算做什麼?

  大乾的鐵騎駐紮在南疆,大乾的旗幟插在百越的王城上,大乾的士兵甚至會在街頭巡邏。

  由於各邦的可戰兵力,都在與大乾的那三戰中消耗殆盡。

  眼下百越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能說一個「不」字。

  顧辰沒有急著班師。

  他留在了百越王城,不日,他接手了百越的政事文書,尤其是拿到了百越全境輿圖。

  一夜,他又一次鋪開紙,蘸了墨,給崇聖帝寫摺子:

  「落龍峽已破。百越王授首,內奸密信繳獲,首級、密信、百越全境輿圖同函呈上。

  臣擬駐兵於此,以待後命。臣辰頓首。」

  隨後,他想起前世對南疆地形的勘察,又寫道:

  「臣觀百越之地,北枕群山,南臨大海,上下皆有沃野。

  其地可耕,其民可用,其港可通商。

  若能善加經營,可成南方一鎮。

  臣請陛下許臣暫留,勘察地方山川形勝、戶口錢糧。」

  寫完封好,交給驛卒。

  --------

  數日後,京城的旨意到了。

  第一道是嘉獎,顧辰、衛千秋、羅肅擎等有功將士賜金銀無數,參戰三軍皆賞牛羊錢帛。

  第二道是一封手諭。

  崇聖帝的字跡,顧辰認得,鐵畫銀鉤,一筆一畫都帶著力道。

  手諭上寫著:

  「愛卿之言,甚合朕意,百越既平,當思長治。

  百越人於戰朝時,本為南遷之中原子民,細究族源,與我大乾實乃同祖同宗。

  朕欲拓土開疆,置官立制,經略地方,納其地化歸王土。

  朕素知卿務實性情,然卿無需暫留南疆,朕將另尋要員料理此事。

  卿須速歸。朕在京城,靜候佳音。」

  崇聖帝的旨意在明顯不過,他知道顧辰提了想法,他就會自己去做。

  只是,他已經用了顧辰太久了,再把顧辰按在南疆,他那表妹怕是要翻天了。

  但顧辰在等旨意的時候,也已做完了崇聖帝打算另尋人做的事情。

  前世也是這樣,顧辰和崇聖帝,常常心思同步。

  這些日子,顧辰先是安排羅肅擎巡營,命令士兵對地方百姓秋毫無犯。

  隨後,他開始詳查百越地方山川、戶口、田畝、風俗,繪圖造冊,準備報與朝廷。

  他則帶著幾個參軍、文佐,走了部分百越的山水。

  百越的田和中原不同,多是一層一層的梯田,從山腳一直壘到山腰。

  他蹲在田埂上,捏土,聞一聞,隨後問旁邊的老農:「種的什麼?一年幾熟?畝產多少?」

  之後,他還接見各邦來使,其中有首領、貴族、士人等等。

  來使們跪在帳內,有的獻上降表,有的獻上珍寶,有的獻上子女。

  但大多都是來試探他的底細的。

  顧辰不收珍寶,不收子女,只收降表。

  他猜得到那些人的想法,只是問:

  當地人口多少?賦稅幾何?有什麼難處?需要朝廷做什麼?

  得了那些人的回答。

  他都記下來。

  到了深夜。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百越人名和印鑑,仔細揣度那些人每一句話後面藏著的恐懼和算計。

  就這樣,在崇聖帝旨意下達後幾天,顧辰的勘察詳略就送到了京城。

  又是厚厚一摞,輿圖、戶冊、田畝冊、風俗志,一應俱全。

  最重要的,自然是顧辰的策論摺子。

  摺子上寫:

  「臣辰頓首再拜陛下:百越已平,其地其民,可圖長久之計。


  臣觀百越山川,其地數千里,民逾百萬。

  若棄而不守,則百越之民復為亂階,數十年後,必再生邊患。

  若守而不得其法,則駐軍滋擾百姓,官吏侵害其間,雖有其地,不得其用,徒耗國力而已。

  臣不揣冒昧,謹陳管見,以備聖裁。」

  崇聖帝看著,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這個顧辰,怎麼總是能和朕想到一塊去。」

  一旁黃德海把茶盞里的水續滿:「老奴要恭喜陛下,獲得真正能懂陛下的能臣。」

  崇聖帝點點頭,開始看下面的摺子:

  全是顧辰寫下的方略。

  「其一,闡明罪責,凝聚人心。

  百越之民,與中原同祖同宗。

  千年前天下大亂,其先祖避禍南遷,穿越密林,定居於此。

  今其言語文字稍異,然皆屬大乾文字。

  百越士人讀《詩》《書》,習周禮。儒學流傳,禮樂未絕。

  其與中原,實為同源異流。

  此前之亂,皆百越王一人之罪,與其民無涉。

  今百越王已死,其罪已彰。

  臣請陛下頒詔,宣告百越:前事不究,來者可追。

  願與百越之民共修舊好。

  如此,則百越士人歸心,百姓安堵,不戰而屈人之兵。」

  崇聖帝看完第一條,點了點頭。

  百越雖然在朝制上與大乾不同,但同修儒學,皆知聖人之言。

  文化上的殊途同歸,讓他們有了歸化百越的基礎。

  「其二,分化瓦解,恩威並施。

  百越各邦,心志不一。

  有追隨百越王作惡者,有被迫從逆者,亦有心向大乾者。

  不可一概而論。

  臣以為,當以招撫為先。

  凡獻土歸順者,赦其罪,留其位,賜其爵。

  凡頑抗不臣者,發兵剿之,誅首惡而赦脅從。

  臣已招降邦十二,首領皆願效忠朝廷。

  以此為例,示人以信。

  百越王在位時,為壓服各方,殺戮過重,結怨甚多。

  今其身死,各邦皆有怨憤待發。

  此天予朝廷之機。

  若善加利用,可使百越各邦互為牽制,不敢復叛。」

  崇聖帝看完這一條,再度點了點頭。

  這百越王為了自己的權力,把各方都惹了個怨氣衝天。

  確實是歸化此地的天賜良機。

  隨後,他又想起自己。

  他為了讓士族讓利,也和士族明爭暗鬥,如果自己有一天……

  崇聖帝心中暗想著,當以此人為戒,當以此人為戒。

  「其三,設安南都護府。

  如虞朝經略北狄舊事,設都護府,以統南疆。

  其法:不奪其地,不改其俗,不廢其邦首,惟置都護以總其事。

  諸邦感天朝之德,畏其威,數十年間,各地必將安定,使商旅不絕。

  臣觀百越情形,當於百越置都護一人,副都護二人,都尉文吏若干,統轄百越各邦。

  各邦首領仍理其民,惟受都護府節制。

  如此,則不煩重兵,不費厚餉,而百越可安。」

  崇聖帝讀完這一條,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點頭了。

  都護府,確實是一個可行之法。

  「其四,推行屯田,發展民生。

  百越地廣人稀,田土肥沃。

  臣請行屯田之法,分為三種:

  一曰兵屯,駐軍屯墾,以自給自足,減輕朝廷糧餉之累;

  二曰民屯,招募中原流民南下墾荒,給以牛具種子,免其賦稅三年;

  三曰犯屯,發配罪犯至南疆,使其墾荒贖罪。

  三屯並舉,三年之內,可增田百萬畝,養民數十萬。


  同時,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百越新附,民心未定,賦稅當從低不從高,徭役當從簡不從繁。

  凡駐軍及官員,有滋擾百姓者,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崇聖帝看到這一策,依舊是點點頭。

  顧辰這一策,把大乾內的流民也考慮到了,還真是上上之策。

  「其五,推動貿易,繁榮市鎮。

  「百越之西,有諸國番商,常年來往貿易。

  若閉關絕之,則彼必生怨望;若開市通商,則我可收其利。

  臣請於安南都護府下設市舶司,管理海上貿易,抽取關稅。

  同時,沿邊境設立榷場,使百越百姓與大乾商賈自由交易。

  以中原之絲綢、瓷器、茶葉,換取百越之珍珠、象牙、香料。

  如此,則百越之民賴此為生,自然安於王化。」

  奏摺的最後,顧辰寫道:

  「臣聞之,取天下者,以力;守天下者,以法;安天下者,以心。

  今日百越已定,若只駐軍而不施政,只威而不德,只取而不予,則百越之地終非大乾所有。

  朝中所遣官吏,當知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民之理。

  若立制度,則明賞罰,兼通有無,便安民心。

  百年之後,百越之民自會歸心,自認大乾子民,再無你我之分。」

  第二天早朝,崇聖帝把那份奏摺帶到了朝堂上。

  呂兆和鄧元直看完後,都啟奏了一句:「陛下,此策若行,南疆再無事。」

  崇聖帝點了點頭。

  「諸卿,這份策論,朕意已決,照此辦理。但朕還有一個想法,要添進去。」

  「顧辰說了五條。朕加第六條——引入中原文化符在南疆各城建武爺廟、城隍廟、天后宮。中原的神祇,和百越的神祇,都可以拜。拜久了,人心就近了。」

  群臣點點頭,無論是呂兆為首的士族舊黨,還是鄧元直為首的士族新派,都沒有反對。

  接下來的半個月,朝堂上每天都在討論南疆的事。

  增兵多少、設官多少、錢糧從哪裡出、賦稅怎麼定、貿易如何開——一件一件地議,一條一條地定。

  與此同時,各邦也推出一個德高望重的貴族,給了顧辰一份「納土表」。

  從那天起,大乾對南疆徹底掌握下來。

  在崇聖帝的主張,內閣諸位大人的策劃下,大乾在百越設置了「安南都護府」。

  北起山林,南至大海,西接暹國。

  下轄六州,一百餘縣。

  朝廷選派了一批官吏,協同地方一些文臣,南下治理。

  這些人中,有各位大人舉薦的幹吏,有崇聖帝親自點選的能臣。

  有剛及第的年輕進士,有被貶謫起復的前朝舊臣,還有主動請纓的邊將子弟。

  他們帶著朝廷的旨意,南下赴任。

  他們在南疆修路、開渠、辦學堂、設醫館、丈量土地、登記人口、清繳匪患、安撫百姓。

  一樁一樁地做,一年一年地做。

  百越的王城被改名為「安南府」。

  府衙門口立了一塊碑,碑上刻著四個字——「永為臣屬」。

  下面用小字刻著百越各邦首領的名字,以及他們在大乾朝廷的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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