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顧辰求娶,紅綾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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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這、這——」

  「可憐白髮生……可憐白髮生……這一句,太沉重了,太沉重了……」

  「這不是寫詩,這是用命在寫!」

  崇聖帝雙眼盯著顧辰,滿是讚賞地夸到:「真是一首好詞啊,顧辰……你再度讓朕大開眼界。」

  他故意選邊關為題材,自然是用意的。可他沒想到,顧辰在邊關這個主題上,把詩詞完成得如此的好。

  鄧皇后放下茶盞,也輕輕說了一句:「好一個『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她是鄧家女兒,她從小讀書習字,懂詩詞,這首詞裡沒有一句是虛的,每一個字都是從骨血里熬出來的。

  這算起來,這顧辰不光是武狀元,是治世能臣,還懂得文辭詩賦。

  這個男子,真是個全才。

  長寧瞧上他,倒也不奇怪。

  長寧嫁給他,也定不會錯。

  崇聖帝站起來,環顧四周,聲音朗朗:「本屆詩會,朕欽點第一——顧辰,諸位可有不服。」

  沒有人不服。

  「好啊。」

  裴璋第一個鼓掌。

  隨後,在場諸多才子、小姐緊隨其後,滿場的掌聲如雷聲般響起來。

  裴璋走到顧辰身邊,拱手道:「以德,你藏得可真深。這麼多年,竟從未聽你吟過一句。」

  他滿臉寫著開心,笑容里全是真誠的歡喜。

  「顧老弟,就知道你不簡單。」

  「以德兄,以後多多指教小弟詩詞啊。」

  幾個翰林院或者兵部的同僚也圍上來。

  另一邊,楊開驥的心裡,湧起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是嫉妒?還是不服?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

  「今年,自然也是我。」

  那時候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當仁不讓。

  現在想起來,就恍然是一記耳光,不輕不重地打在他臉上。

  很疼,還很響。

  論學問,崇聖三傑不分伯仲。若獨論算學,裴璋自然是頂尖。可獨論文采,他向來自詡第一。

  他寫過那麼多詩,每一首都被人傳誦。

  京城裡的閨閣女子們,把他寫的詩抄在花箋上,壓在妝奩底下。

  朝堂上的大人們,把他寫的詩掛在書房裡,逢人就炫耀。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文采,是崇聖朝第一。

  沒有人能超過他。

  可顧辰超過他了。

  他輸了。

  楊開驥端著茶杯,坐在那裡,眉梢蹙著,久久沒有說話。

  他只感覺,他的自尊心好似被人狠狠踩了一腳。

  這種感覺,這種心境,很……說不上來。

  楊開驥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腦海中的雜亂思緒,放下杯子,站起身來。

  他看見裴璋已經走到了顧辰面前,拍著他的肩膀,笑得快合不攏嘴了。

  裴璋在說什麼,他聽不清。

  但大概是對顧辰的吹噓之類的。

  楊開驥邁開步子,朝顧辰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所有人都在看他,連莊五年的詩魁,去向那個打敗他的人道賀。

  他走到顧辰面前,站定。

  他看了顧辰一眼。顧辰也看著他。

  兩個人目光交錯,對視了一瞬。

  然後楊開驥拱手,一揖到地。

  「以德,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今日,你是吾師。」

  顧辰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扶住了他:「伯遠——」

  楊開驥直起身,打斷了他:「我可不是在說客氣話,我是真的服了。這一次,是我輸給了你。你是當之無愧的,本屆詩魁。」

  楊開驥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若斕坐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

  她的手在桌下攥著帕子。

  楊開驥輸了。

  她不敢相信。

  楊開驥,崇聖朝的狀元,連莊五年的詩魁,京城第一才子——輸了。

  輸給了顧辰。

  輸給了那個她認為沒有文采的顧辰。

  她看著場中的顧辰。

  他正被一群人圍著,才子們向他恭喜,向他請教,還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顧大人,你這首詞太厲害了。」

  顧辰站在人群中間,人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

  他真的無心應付這些,眼睛正在看一旁同樣注視著他的趙紅綾。

  兩人隔著老遠,相視而笑。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

  柳若斕認識他兩輩子,不知道他懂詩詞,會詩詞,水平還如此之高。

  不,不對。

  她上輩子從來沒有問過他會不會寫詩,他上輩子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寫過。

  她以為他不懂風月,不懂詩詞歌賦,以為他只會打仗、只會寫那些乾巴巴的策論。

  可這首詞,比她聽過的所有詩詞都重。

  它不在天上,不在風花雪月里。在邊關的風雪裡,在將士的白髮里,在「可憐白髮生」那五個字的嘆息里。

  她忽然好恨他。

  恨他為什麼不早一點讓她知道。

  可她又知道,最近顧辰的諸多表現,讓她逐漸認清,上一輩子她沒有嘗試去認識一下顧辰。

  她那時候在意的是楊開驥那般才子的詩,是那些辭藻華麗的風花雪月,離所謂的人間疾苦十萬八千里的詩。

  眾人散去後,崇聖帝這才開口,語氣中帶著欽佩與欣賞:

  「顧辰,你這首詞,朕要了。朕會讓人書下,裱起來,掛在御書房。」

  「臣惶恐。」

  「不必惶恐,」崇聖帝看著顧辰,聲音裡帶著笑意:

  「另外,朕說過,今年奪魁者可向朕討一個恩賞。顧辰,你要什麼?」

  「你可要想好咯。」

  崇聖帝暗想:來吧,顧辰,如果你真的懂朕,你該知道朕想要什麼,而且那也是你想要的。

  顧辰跪下去,額頭觸地:「臣,想求娶長寧郡主趙紅綾。」

  全場震驚。

  大廳里再次安靜了。

  然後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趙紅綾。

  趙紅綾沒有等崇聖帝開口,從座位上站起來,大步走到顧辰身邊,撲通一聲跪下去,聲音清脆響亮:「臣女願意,皇帝哥哥,臣女願意。」

  崇聖帝看著這對璧人,怎麼看怎麼都覺得是天作之合,心中滿是欣慰:「准了,朕即日下旨賜婚。」

  崇聖帝看著跪在地上的顧辰,正色道:

  「顧辰,長寧郡主的母親是朕的姑姑,所以朕算是她娘家人。朕把表妹交給你了,你不可負了她。」

  顧辰叩首,聲音沉穩:「臣此生,絕不負郡主。」

  崇聖帝笑著,趕緊抬抬手:「行了行了,起來吧。」

  鄧皇后也嫣然一笑。

  她起身走到趙紅綾身邊,彎下腰,雙手扶起她。

  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眶微微泛紅。

  「長寧,我和你皇帝哥哥總擔心你,如今你終於要嫁人了。剛剛看你急的。」

  趙紅綾紅著臉:「鄧姐姐當年嫁人的時候,可比我還急。」

  鄧皇后臉紅了,輕輕拍了她一下:「胡說。」

  然後她扭頭看向顧辰,正色道:「顧辰是個極好的,你選對了。」

  趙紅綾看著她,忽然問:「姐姐,你當年選皇帝哥哥,後不後悔?」

  鄧皇后聽後微微一滯,旋即淺笑著說:「他有時候,很氣人,但……絕不後悔。」

  人群中有人起鬨,有人艷羨,更多的人在說「郎才女貌」。


  人們看了一眼顧辰平平無奇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趙紅綾那張傾國傾城的俏臉,覺得「郎才女貌」四個字說得非常準確。

  崇聖帝看著眼前這一幕,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顧辰啊顧辰,你可真是幫了朕的大忙了。

  勛貴和百姓之間的那堵牆,朕推了這麼多年,推不動。

  可你娶了朕的表妹。

  以後,你就是將門趙家的女婿,皇家血脈的郡馬。

  那堵牆上,就裂了一道縫。

  這道縫會越來越大,大到那些士族門閥再也堵不住。

  他端起酒杯,高聲說了一句:「哈哈哈,今日詩會,朕很滿意。來,諸位滿飲此杯!就此散去吧。」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顧辰站在趙紅綾身邊,趙紅綾仿佛要靠著他了。

  一個如風如火。

  一個似海似岳。

  何其般配,何其互補,何其天造地設。

  兩個人肩並著肩,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深情地對視,全然不顧旁人的起鬨。

  可趙紅綾的手伸過來,正大光明地拉住他,痴痴地看著情郎,恨不得立刻摟住他。

  顧辰也把手握緊了,生怕她鬆開:「我今晚,就開始籌備下聘。」

  趙紅綾紅著臉笑:「呆子。」

  呂昱看著顧辰和趙紅綾。

  看著顧辰和趙紅綾光明正大得拉著手。

  他知道,自己這是徹底出局了。

  不甘心,氣憤,惱怒,自己堂堂呂家世子,輸給了一個流民。

  可他有什麼辦法?

  陛下都下旨賜婚了,趙紅綾的心也在那個人身上。

  他爭不了,也爭不過。

  然後他低下頭,打算把茶喝完。

  結果,他被這一口茶給驚到了——已經這麼苦了嗎?苦得他皺了皺眉。

  詩會散了。

  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說今晚的事。

  顧辰的犯顏直諫,顧辰的《破陣子》,顧辰的求娶,顧辰和趙紅綾。

  柳若斕走在最後面,楊開驥在前面跟人說話,她一個人落在後面,腳步很慢。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顧辰和趙紅綾還站在瓊林苑裡,光照在他們身上,一個青衫,一個紅衣,好似兩個成婚多年的愛侶。

  趙紅綾正仰著臉跟他說什麼,嘴巴差不多要抵住顧辰的嘴巴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顧辰低著頭聽,耳朵紅紅的,嘴角彎著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柳若斕站在那裡,心很難受。

  她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印子,她渾然不覺。

  楊開驥偏頭問她:「夫人,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她搖了搖頭,說:「沒事」。

  楊開驥皺了皺眉,沒有追問。

  對於白氏的心思,他一猜即中。

  但正妻柳氏她的心思,有時猜得透,有時猜不透,猜不透時她也不說。

  柳若斕看著趙紅綾站在顧辰身邊。

  想起顧辰為她求娶時那副笨拙又認真的樣子。

  想起趙紅綾說「願意」時那副毫不遮掩的樣子。

  每年的八月詩會,是她最開心的日子,因為這一天楊開驥是全京城最耀眼的男人。

  可今年,全京城最耀眼的男人不是楊開驥。

  是顧辰。

  是那個她兩輩子都沒正眼看過的男人。

  她問自己:如果當年自己能和顧辰多了解一點,會不會不一樣?

  不。

  她在心裡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顧辰只是運氣好,因為詩會的題目是「邊關」,寫的是他擅長的兵事。

  如果題目是「詠柳」或者「春日」,他一定寫不過楊開驥。


  一定是,一定如此。

  她反覆在心裡說著這句話,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可她低頭時,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她心裡有一個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卻怎麼都掐不滅。

  你不知道他愛吃魚。

  你不知道他會寫詞。

  你不知道他在北境做過的那些事。

  柳若斕轉過身,走出了瓊林苑大門。

  秋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攏了攏衣領,加快腳步跟上了楊開驥。

  楊開驥回頭看了她一眼,問:「夫人冷不冷。」

  她說:「不冷。」

  楊開驥便沒有再多問,轉過頭繼續跟人說話了。

  柳若斕走在他身後,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地拖在地上,恍若一道怎麼都抹不去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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