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鼓州巡訪,救災抓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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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聖五年夏天的鼓州,有一種被老天架在火上炙烤的感覺。

  顧辰到任後的第一道政令,就是修水利。

  旱災面前,水渠就是命脈。

  他頂著烈日,帶著各縣的縣令,各鄉的里正,沿著河道走了整整半個月。

  哪裡該清淤,哪裡該挖渠,他一處一處地指出來,遣人畫成圖紙,勒令限期完工。

  有人陽奉陰違,有人出工不出力,有人藉口有要事怠慢旱情,這些官員當天就被顧辰摘了官帽。

  各縣的官員這才知道,這位新來的巡訪使不是吃素的。

  水利趕在旱災來之前,提前修好了。

  當月,滴雨未下,太陽毒得像要把大地烤乾。

  各地的水位降了一大截,可顧辰提前修好的那些水渠,在水位還沒下降時,就把有限的水源引到了最需要的地方。

  一部分莊稼還是沒保住,可至少有一半的良田撐了過來。

  這在百年不遇的大旱里,這已經是個奇蹟。

  加上顧辰的邸報上去的及時,朝堂的賑災錢糧也很快下來。

  在顧辰親自督查下,無人敢貪污,每一分錢糧,都實實在在分到了老百姓手中。

  老百姓跪在田埂上,衝著官府方向磕頭,都說顧大人是活菩薩。

  顧辰聽到這個說法,無奈地皺了皺眉。

  趙紅綾聽後則是笑得直不起腰:「哥哥,你又成菩薩了?上回還是天魔呢。」

  趙紅綾跟著他跑了整整一個夏天。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紅色騎裝,頭髮束起來,像個英姿颯爽的少年郎。

  可她改不了叫「哥哥」的習慣。

  在縣衙里叫,在工地上叫,在田間地頭叫,當著縣令的面叫,當著百姓的面也叫。

  鼓州的官員們私下議論,說巡訪使大人身邊那位姑娘,生得比畫上的仙女還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來路。

  知道底細的人都不敢吭聲——長寧郡主,誰敢多嘴?

  顧辰查貪官的法子簡單粗暴。

  他前世就知道,鼓州的這些貪官,帶頭的就是鼓州知府,只不過他手底下有多少人沾了他不清楚。

  這一世,他只需要把知府的證據找出來,然後對知府動手,再通過知府揪出所有人。

  查抄知府私宅的時候,趙紅綾也跟著去了。

  然後,趙紅綾就罕見地在顧辰面前發了一次脾氣。

  她見過貪的,但沒見過這麼貪的。

  知府家的地窖里藏著成箱的金銀,光是黃金就搜出了三千多兩。

  地窖角落裡堆著各種奇珍異寶,珊瑚樹、翡翠觀音、夜明珠,隨便一件都夠普通百姓吃一輩子。

  趙紅綾越看越氣,一腳踹翻了地窖口的木架子。

  「這個貪官。」

  覺得不解氣,轉身找到被押在一旁的知府,抬腳就踹。

  知府被踹得滿地打滾,「哎呦哎呦」地叫喚,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趙紅綾還要再踹,被顧辰攔住了。

  她氣呼呼地收腳,指著那堆金銀珠寶對顧辰說:

  「這些夠養多少兵?夠修多少渠?你拿著朝廷的俸祿,搜刮民脂民膏,還要臉不要?」

  周知府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每次都被趙紅綾飛踹上去的腳打斷。

  他整個人歪倒在地,悶哼了幾聲,又被踹翻身,趴在地上。

  趙紅綾還要再踹,顧辰伸手攔住了她。

  趙紅綾氣呼呼地收腳,指著那堆金銀珠寶對顧辰說:

  「你說這個人,怎麼能這樣,皇帝哥哥手底下到底有多少這樣的?」

  顧辰他看著趴在地上的周知府,正要開口:

  趙紅綾繼續喋喋不休:「你,肯定不止你一個,還有哪些同夥?招來,給我招來!」

  「同夥?哈哈哈,你問同夥啊?」周知府笑得肩膀直抖。

  「聯合,」周知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當官的,都貪過。全天下都是我的同夥,先帝爺他也拿過。」


  顧辰看著他。

  「我考了多年科舉,好不容易中了進士,可到了位子上我才發現,如果不貪,不受賄,我在官場上什麼都做不了。」

  周知府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大到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

  「到了地方上,天高皇帝遠,上下打點要銀子,逢年過節要冰敬炭敬,上司的喜好要摸清,同僚的把柄要攥住。我不貪,別人貪;我不受賄,別人受。我不髒,就被排擠、被冷落、被穿小鞋。」

  「大人,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他抬起頭,那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

  「顧大人,你也跑不掉。哪怕你現在潔身自好,你能保證你以後一輩子,你手底下人那些人,一個子兒都不拿?」

  院子裡安靜了。

  趙紅綾的臉白了。

  她轉過頭,看著顧辰。

  顧辰的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周知府趴在地上,看著顧辰那沉默的樣子,得意地笑了。

  隨後,他嘲諷到:「顧大人,你答不上來了吧?你也知道這個問題無解。」

  顧辰轉過身,搖了搖頭,對旁邊的差役說了一句:「收押。」

  差役上前,把周知府從地上拖起來,他的嘲諷聲繼續:

  「顧大人,水至清則無魚。」

  「這就是官場,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

  「你改變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趙紅綾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火。

  她忽然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要問。

  為什麼要讓那貪官說出這些話。

  那些話像毒蛇一樣鑽進她和顧辰的耳朵里,鑽進她和顧辰的腦子裡,在她和顧辰的心裡留下了一道道陰冷的痕跡。

  她見過不少貪官,見過他們被抄家時痛哭流涕的樣子,見過他們被砍頭時身首異處的樣子。

  她更知道。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其實就是她所見到的,她所看過的,她所厭惡但存在的「官場」。

  他說「你也跑不掉」的時候,看向辰哥哥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光。

  好像他已經看見了顧辰的未來,和他一樣,和他一樣被另一個人帶走。

  可她不想讓他的辰哥哥聽這些,也不想讓這些話鑽進顧辰的耳朵里。

  她踮起腳尖,伸出手,捂住了顧辰的耳朵。

  她的手很暖,貼在他耳朵上,把他捂得嚴嚴實實,緊到自己的手臂都在發抖。

  她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那些話是不是已經鑽進去了,是不是已經在他心裡扎了根。

  她只想,能擋多少是多少。

  「別聽他的,哥哥。」她的聲音很柔軟:「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顧辰看著她,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耳朵上拿下來。

  「紅綾,」他說:「我耳力還不錯,即使這樣,還是聽得到的。」

  趙紅綾愣了一下。

  「不過我向你保證,我不會。」顧辰說:「我知道——我多吃一口,百姓就少一口。」

  這個保證,顧辰當仁不讓,因為他上一世就從未貪過。

  院子裡又安靜了。

  趙紅綾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筆直的背影,眼眶紅了。

  趙紅綾伸出手,再一次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

  「哥哥,拉鉤,保證。」她點著頭。

  顧辰沒有回頭,小指輕輕勾了一下趙紅綾的小指頭:「嗯。」

  周知府腿上的鐵鏈子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在院子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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