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番外:師尊對謝淵使用前塵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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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淵沒有哭,只是這樣念了幾聲,就將哽咽咽了回去。

  可溫時卿卻如鯁在喉,昔日種種湧上心頭。

  讓他想起來,謝淵曾說過小時候的教訓讓他明白哭是最沒用的行為。

  所以謝淵在面對旁人的時候,不管多疼多難受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唯獨在他面前。

  謝淵會哭,會鬧,會發瘋,也會裝可憐,看似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其實只是謝淵想靠這種行為獲得他的注意,是因為謝淵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會疼他,在乎他。

  溫時卿以前總是不理解,為什麼謝淵動不動就會因為一句算不上關心的話而忽然哭起來。

  現在才發現那分明是自幼沒得到什麼愛,連年累積下來突然爆發而出的巨大委屈,和受人疼惜時的不知所措…

  溫時卿站在謝淵的視角,看向那邊林修認真給蕭恆治傷的模樣,還有周圍弟子動容的表情,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了謝淵所說的嫉妒。

  誰都沒有錯,可這種巨大的落差卻是謝淵每日都需要承受的痛苦。

  因為此時的謝淵,還認為自己只是蕭恆的替身。

  一個永遠無法超越,永遠無法替代,永遠活在對方陰影里的替身。

  他呼喊「師尊」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對他的那點好其實也不過是從蕭恆身上偷來的?

  想的越多,溫時卿的心就越疼。

  甚至有種立刻離開前塵鏡,去擁抱謝淵的念頭,可理智讓他壓下了衝動。

  他想一刻不落地看完謝淵的這五年。

  看清謝淵的所有掙扎和痛苦。

  然後回到現實,更好地理解他,愛他。

  蕭恆的傷勢被林修穩住,了解了謝淵的情況後,主動走過來,將謝淵扶起。

  弟子們跟著圍過來,對蕭恆說:「蕭師兄,按照門規,謝淵修了鬼道,就要廢了他的修為,你說他是劍峰的弟子,那就由你來做這件事,我們不會有任何異議。」

  問天宗的一大部分弟子自從當年知曉了謝淵的身份後,就看不慣他,但幾次使絆子,又都被謝淵破解報復,導致他們對謝淵從沒有過什麼好感。

  仙門大比,謝淵拿了榜首,但同時也傳出修了鬼道,偷盜靈體和陰陽冕的事,他們心底隱藏的不滿、對謝淵出身的鄙夷和修為的嫉妒便一口氣全藉此機會發泄而出。

  「此事不急。」蕭恆知道門規是鐵律,但他也明白,仙門大比時,以師尊的修為怎麼可能看不出謝淵修了鬼道。

  可師尊卻選擇了隱瞞。

  這足以證明師尊對師弟的在乎。

  「怎麼能不急?」弟子們忍不住反駁:「蕭師兄,宗門建宗以來從未出現過修習鬼道的修士,謝淵他就是宗門的恥辱,怎能放任他如此下去?」

  「我說了不急,你有意見嗎?」蕭恆氣勢驟然爆發,俊朗的眉眼鋒銳盡顯。

  隱含的劍意衝擊的周圍弟子渾身一僵,旋即紛紛低下頭去。

  不再說話了。

  蕭恆心性正,但也倔,謝淵對於他來說不止是師弟,也是第一個讓他輸的心服口服的對手。

  謝淵即使修了鬼道,這滿身的修為也必定是承受了許多痛苦和磨練得來的。

  他不想師弟就這樣淪為廢人。

  視線轉向謝淵,蕭恆神色認真地勸道:「師弟,事到如今,你已經沒有了反抗的能力,最好儘快指出藏匿師尊靈體的方位,我會向峰主們請命,讓他們從輕處罰你。」

  「我之前不是說了要與你斷絕師兄弟關係,你為何還非要這麼叫我?」謝淵盤膝坐在地上,眉眼浸著諷刺:「堂堂蕭大天才,跟我這個宗門恥辱以師兄弟相稱,你就不怕被人笑話嗎?」

  「你曾叫過我師兄,就是我的師弟。」蕭恆抿唇,嘆聲道:「師弟,跟我回宗門吧,我們一起好好地…安葬師尊。」

  謝淵聽得心頭火起。

  「安葬安葬安葬!你除了說出這種話還會幹什麼?!」言至此,謝淵忽然一頓,冷笑。

  「哦,你不止會說這種脫褲子放屁的蠢話,還會實打實地捅我一劍,照著胸口捅,差一點就能要了我的命,就你這樣還配當師尊的好徒弟,當我的好師兄?」

  蕭恆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難看。


  那一劍是他下意識刺出去的,沒想到險些要了謝淵的命。

  謝淵看到蕭恆恍惚的神色,唇角輕勾,放鬆了語調:「不過我現在的確是窮途末路,再折騰不出什麼風浪,放眼這整個問天宗,我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師兄你了…」

  再次聽到謝淵叫出「師兄」這個稱呼,蕭恆心頭一顫,就聽到謝淵低壓低了聲音:「師兄你靠近些,我告訴你我將師尊藏在了何處,只有你去取師尊的靈體,我才能放心…」

  「師弟你終於想通了…」蕭恆眼眶發酸,立刻傾身湊近謝淵,周身的戒備都因為謝淵的回心轉意而放鬆下去。

  但緊接著,他忽然感到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倒在謝淵身上!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林修都來不及反應,一條十幾米長的漆黑巨蟒驟然出現,蛇尾橫掃,將周遭弟子盡數震飛,同時身體死死纏住蕭恆,勒緊,聳立的蛇頭吐著信子,威脅道。

  「再敢過來一步,看我弄不弄死這小子就完了!」

  「你來的太慢了。」謝淵已經站起了身,踢了一腳玄清的蛇尾:「把捆仙繩解開。」

  方才謝淵一直拖延時間,就是在等玄清。

  他們有主僕協議,比任何傳訊符都更管用。

  他料想玄清不會放任他死在這裡。

  畢竟他若是死了,玄清也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們之間這種相互牽制的關係,對現在的他來說,十分有利。

  「我能來就不錯了,你還嫌棄上了?!」

  「說句好話能死?」

  玄清嘴上罵罵咧咧,但還是抬起蛇尾掃向謝淵,給他解了捆仙繩和修為封印。

  「謝淵!你竟使出這種下作的手段欺騙恆兒!」林修急道:「他盡力護你,信任你,你怎能如此對他?!」

  他上前一步,想解救蕭恆,謝淵立刻說:「林峰主再往前,我不介意拿蕭恆餵我的鬼物。」

  玄清配合地呲牙:「這小子神魂純粹,還細皮嫩肉的,正好給爺打牙祭!」

  林修不敢上前了。

  謝淵修為解開,第一時間喚出鬼身,讓鬼身攥住他的手腕,一推一合,將卸掉的關節還原。

  但腫起的青紫手腕卻昭示著傷到了骨頭,連指尖都在止不住的輕微顫抖。

  兩種劇毒也在體內交織,翻騰,不斷衝擊著謝淵的身體和意識。

  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謝淵面上卻一點不見慌張。

  只穩穩地朝著林修的方向走去,「林峰主,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的脾氣秉性嗎?弟子之中,你最不喜的便是我這種人,平日裡沒少拿冷眼瞧我,如今又怎麼還後知後覺地責怪起我的行事作風了?」

  林修擔心他傷害蕭恆,謝淵往前走,他就只能帶著弟子們後退,臉色慍怒,咬牙切齒地朝著謝淵罵道:「謝淵,你就是個是非不分的活畜生!」

  「侮辱師尊靈體,背叛宗門道義,傷害同門師兄,將大逆不道的事都做盡了!」

  「簡直枉費當年溫時卿拼盡全力給你鋪就的一條通天路!」

  謝淵身形一僵,看向林修,便聽林修指著他罵道。

  「你知不知道溫時卿那個蠢蛋為了給你重塑靈根,找煉製輪迴丹的材料花了多少精力,又為了讓你能夠成功煉化,取了多少心頭血?!又跌了多少修為!」

  「你說是恆兒害死了他,害他損失心頭血,修為大跌的你就沒有錯嗎?!」

  「我勸他不要在你身上花心思,我說你一看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終有一日會闖出彌天大禍!」

  「可他非說你值得他這麼做!跟吃錯藥一樣,我攔都攔不住!」

  「結果現在就養出了你這麼個離經叛道的宗門恥辱!我都替他感到寒心!」

  林修的指責一句一句如同重錘敲打著謝淵的意識。

  他不介意那些辱罵的詞彙。

  他在乎的是林修描述下的師尊…

  為他煉製輪迴丹、挖心頭血、折損修為…

  這些事,師尊直到死去也未曾對他提及…

  「師尊…」

  強烈的想念與愧疚齊齊湧上心頭,謝淵情緒劇烈波動,再壓不住毒性,劇烈地咳嗽起來,嗆出一口一口摻著黑紫的毒血。


  林修趁他分神,想要上前,卻被玄清警告:「別動!不然我現在就勒死這小子!」

  他朝謝淵叫道:「小變態,趕緊走!再留在這裡,爺可護不了你!」

  謝淵心神恍惚,強打起精神,想要御劍,手指卻一直在哆嗦,失血過多,渾身都在發冷,他踉蹌半步,被玄清用蛇尾圈住。

  「真是麻煩!」玄清卷著他氣憤地騰空而起。

  林修也不敢追,只能急的大喊:「謝淵!你要是還顧念溫時卿對你的情誼,就不要傷害恆兒!你知道時卿他最在乎的就是恆兒,你若是要了恆兒的命,才是徹底寒了他的心!」

  謝淵趴在玄清的蛇尾上,視線落在蕭恆緊閉的眉眼,耳邊迴蕩著林修的那些話。

  是啊,師尊不管對他多好,出發點都是因為蕭恆。

  師尊最在乎的永遠都是蕭恆…

  那如果自己殺了蕭恆,師尊是不是就會氣得活過來罵他了?

  謝淵被自己這個想法逗得苦笑兩聲。

  在玄清詢問他要不要殺死蕭恆的時候,回復道。

  「不用。」

  「遠離林修之後,放他走。」

  玄清忍不住翻白眼:「這個不殺,那個也不殺,你就等著他們以後追在你屁股後面殺你唄?」

  「在復活師尊之前,他們殺不了我。」

  「那還不是因為有我這個牛逼轟轟的大爺給你當打手?你一個人,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就這還不知道奉承我兩句,天天吆五喝六的,顯著你有主僕協議了?想當年大爺我也是叱吒風雲的……」

  玄清話說一半,回頭一看,卻見謝淵已經昏了過去,一張臉白的跟死了三天一樣。

  嚇得他把蕭恆丟到底下的城池裡,就上前來探謝淵的心跳。

  發現還有細微起伏,才鬆了口氣。

  磨著毒牙道:「我上輩子鐵定是欠了你的!」

  「這輩子要這麼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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