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個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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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伴隨著溫時卿焦急的喊聲。

  兩尊與魔像同等高度的百丈法身擎天而起。

  赫然是謝淵和蕭恆的模樣,手持裂天與燃魂兩把神劍,與蒼冥分庭抗衡,竟抵住了那仿佛要碾碎眾人血肉的恐怖威壓!

  「你們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一招?!為什麼要用?!」

  「我是你們的師尊,要用也該是我用,不應該是你們…」

  溫時卿心神震盪,明明他從來沒有教過二人這一招。

  他也根本不希望蕭恆和謝淵用出這種招數。

  兩人不像他一樣,還有另一個世界作為退路。

  法天象地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徹底斷送了生命…

  心臟像是被大手攥緊,疼的他兩眼通紅,淚水滑落,又被走過來的謝淵抬手輕柔地擦去。

  「師尊,這次換我們來保護你。」謝淵對蕭恆殘存的嫉妒與怨懟,在看到對方做出和他一樣的選擇後,悄然消散。

  指腹摩挲著男人泛紅的眼尾,謝淵朝溫時卿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畢竟,這種耍帥的事情,也不能總讓師尊來。」

  「也得給我們這些當徒弟的一個表現的機會不是嗎?」

  說罷,他不敢再看溫時卿的表情,轉了身,「我和蕭恆毀掉魔像,待到蒼冥陷入虛弱,就是師尊的機會。」

  「師尊!」蕭恆朝溫時卿爽朗一笑,眼中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開心,「我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溫時卿攥緊了驚封劍,指尖顫抖,他現在腦子很亂,這是他從來沒有設想過的事。

  系統之前說過的話,猶在耳邊,因為他的所作所為,這個世界已經不會再按照劇情發展,而是成為了一個完全的真實的殘酷的修真世界。

  為了除魔,這麼多人都會搭上性命。

  蕭恆和謝淵也沒了角色光環,他們真的會死…

  可溫時卿又清楚,此時此刻,他沒有時間悲傷迷茫,他必須把握住兩人將會給他製造的機會。

  殺死蒼冥。

  徹底誅滅所有的魔族。

  努力穩住情緒,溫時卿啞聲道:「我也…」

  「不會讓你們失望。」

  謝淵手指蜷縮,「嗯」了一聲,與蕭恆一起殺向蒼冥。

  「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也敢與我抗衡?!」

  魔像吼聲震天,魔爪沖向法相,撞擊上巨大的裂天劍身,刺耳的聲響劃破蒼空,叫空間之外的修士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赤色劍身紅光四溢,宛如燒紅的烙鐵,削進魔像體內,誅魔劍意瘋狂破壞著魔像滿身的魔氣,竟讓蒼冥的手掌隱隱有潰散的趨勢。

  「混帳!」蒼冥抓住裂天劍身,右腿撞向蕭恆,燃魂劍卻從背後斬來,嚇得他立刻收力,向後踢去,謝淵立刻改變攻擊方向,驚封劍法第十式,轟然斬向蒼冥抬起的右腿!

  「啊啊啊——」

  燃魂劍直接砍進了魔像的大腿之中,劍身斜切進去,劍意翻攪的蒼冥右腿魔氣巨顫,疼痛讓魔像內的蒼冥本體嘶吼出聲。

  他捏訣,側腰處竟又長出兩隻魔爪,顏色淺淡,速度卻快,抓向謝淵二人的法相,就算二人躲得及時,仍舊被傷了胸腹。

  兩尊巨大的法相併立,謝淵啐出口血,看了一眼蕭恆隱隱波動的法相,「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招?」

  他記得當時蕭恆去符峰的時候還不會法天象地。

  「昨天。」

  「……」謝淵翻了個白眼:「昨天剛學會,今天就敢用,你心真夠大的。誰教你的?」

  「我啊,你有意見?」裂天沒好氣的聲音傳出劍身。

  謝淵挑眉:「呦原來是小矮子前輩教的,怪不得這麼不穩。」

  「不許叫我小矮子!」

  「本來就矮,還不讓人說了?」謝淵這般說著,法身卻向前站了半步,對蕭恆說:「法天象地本質是將力量存儲在神紋中,以自身靈氣與生命為根本,引動天地靈氣聚集形成法身巨像,想要法相更加凝實,就必須每時每刻利用神識去精準地控制這些靈氣,決不能有半分鬆懈。」

  「我先上,你在後面學著點,待會與我交換,配合。」謝淵橫斬阻攔蒼冥的魔爪,瞥了眼蕭恆:「別散的那麼快,給師尊丟人。」


  裂天把他這話聽進了耳朵里,再看謝淵那張臉,竟又想起了秦舒雨。

  當年秦舒雨的領悟力極強,對靈氣的控制也精準到了離譜的程度,兩人一起參悟法天象地時,秦舒雨就是這樣指點了蕭天祈。

  難道…這小子的母親真的和秦舒雨有什麼淵源嗎?

  那蕭恆和他的關係,豈不是……

  「多謝師娘!」

  裂天剛要猜測倆人是不是表兄弟之類的,就聽到蕭恆這聲突兀的師娘,喊得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

  謝淵倒是聽得挺舒服,翹著嘴角道。

  「叫的好,趁著咱倆還沒死,再多叫幾聲,我愛聽。」

  裂天沒話了。

  因為蕭恆使用法天象地而悲傷的情緒都差點散了。

  這倆人的腦迴路和正常人真不一樣,他還是專心殺魔吧。

  法相戰鬥時,溫時卿迂迴到了蒼冥察覺不到的角落,以禁術不斷地拔高自己的修為。

  待到時機成熟,他必須要處在巔峰狀態,將蒼冥徹底擊殺…

  時間流逝,魔爪與劍影交錯,每一次相撞都引得地動山搖,沙海陷落。

  陰雲密布的蒼穹被戰鬥的波動翻攪得形成龐大的漩渦亂流,看的人遍體生寒。

  蕭恆和謝淵的法相身上增添了不少傷口,兩把神劍也因過度使用,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鳴。

  可兩人的配合卻越來越默契,終於在又一次交手中,狠狠撕裂了魔像的半邊身子!

  魔氣翻滾著上涌,想要修復,謝淵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法相雙手握住燃魂劍,劍招化作張開猩紅血口的巨蟒,以刁鑽的角度避過魔爪,鑽入撕裂的傷口!

  「該死……」

  蒼冥魔爪掐住謝淵法相的脖子,恐怖的力道傳遞到本體,謝淵雙眼充血,卻半步不退,低喝一聲,橫向扭轉龐大的劍身!

  轟——

  嚴重的傷勢讓組成魔像的魔氣劇烈顫動,蒼冥咬牙還要用力,裂天劍呼嘯而至,赤色劍光如烈焰炙火,染紅整座空間,倏然斬斷了魔像緊抓謝淵脖子的手臂!

  魔像倒地,謝淵劍柄不松,將蒼冥定在沙海之上,蕭恆下一斬接踵而至,正中蒼冥頭顱!

  轟轟轟——

  魔氣猶如沸騰一般,冒著鼓泡,蒼冥滿眼怨毒,猙獰戾喝,魔像霎時自爆,直接將謝淵二人的法相當場攪碎——

  爆炸造成嚴重地震,掀起的沙石將空間完全籠罩,若沒有空間壁阻擋,恐怕會把當前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捲入其中。

  「這兩個小瘋子。」裴鈺穩住身形,看向空間的雙眼已然模糊。

  謝淵和蕭恆用出法天象地的第一時間,他就察覺到了。

  明明說了不讓他們用,可每個都這樣不聽話…

  魔像自爆,這樣的衝擊,足以碾碎謝淵二人因法天象地而虛弱瀕死的身體。

  甚至可能連全屍都留不下…

  「蕭恆,謝淵……」沈歡的琴弦被她生生扯斷,手指滲血,卻不及胸口的疼痛。

  她明白當年在穹落秘境時,溫道君的死帶給了兩人多大的傷害。

  所以這次,他們先於溫時卿做出了犧牲。

  如此決然,又如此…令人痛心。

  她看向身邊的無念,像是抓住最後一絲稻草,哽咽詢問:「無念道友,你通曉天機,你能不能算一算……算一算他們可還能有活路?」

  無念周身染血,斂眸低垂。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掐住佛珠的手指輕動,喉嚨里便嗆出一口腥甜。

  他遙遙看向空間的方向,目光悲切複雜。

  喃喃道:「生死,各有命。」

  ……

  「該死該死該死,混帳混帳混帳——」

  煙塵間,蒼冥爬起來,身上破了幾個大洞,流淌的血液將遍地的赤沙都染成渾濁的黑色。

  「在哪兒,在哪兒——」

  他急切地尋找著謝淵和蕭恆的屍體,他要吞噬這些混球的血氣,他要生吞了他們!


  終於,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二人,他們身上的青袍已經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裂天劍和燃魂劍也出現了細小的裂痕,劍光微弱。

  蒼冥赤紅色的雙眼發亮,他現在太虛弱了,出不去空間,必須要趁著爆炸造成的混亂迅速吸收血氣,恢復傷勢,不然便是窮途末路。

  他到底是小看了誅魔劍的能力,那三把天道留下的劍簡直就是天生克制魔族的,若沒有誅魔劍,他怎會落到如此境地?

  等等,三把劍……

  如今他眼前的只有兩把,那第三把……

  忽然意識到這一點,蒼冥瞳孔緊縮,脊背陡然爬滿遇到生死危機時的極致寒意。

  而此時,溫時卿已經舉起驚封劍,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禁術徹底消除了溫時卿的氣息。

  男人清俊的眉眼間凝著想要將蒼冥挫骨揚灰的無邊殺意。

  悄無聲息的一劍。

  褪去複雜的劍式,混沌歸一,樸實無華,卻撕裂了空間,裹挾著天道法則,承載起溫時卿的全部力量,斬向蒼冥的頭頸——

  蒼冥只來得及轉頭,看到溫時卿,下意識要抬起魔爪抓向溫時卿,卻發現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在飛。

  不,是他的頭在飛。

  騰空,落地,翻滾著吃了滿嘴的泥沙。

  他竟然,被一個凡人修士斬斷了首級!

  「不可能!這不可能!」蒼冥抓狂大叫。

  斷裂的頸部生出魔氣,想要重新連接身體,溫時卿卻不給他這樣的機會,一劍接一劍地斬向他的頭顱。

  像是在剁一團爛肉,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時間!

  「不,求你……」骨骼斷裂,碎肉飛濺,蒼冥驚恐嗚咽的聲音從劍下傳來,夾雜了求饒。

  溫時卿的表情不變,劍招一次比一次狠辣。

  身後傳來異動,竟是那失去了頭顱的魔身動了起來,襲向溫時卿。

  可就在魔爪即將靠近之時,被溫時卿反手一劍擋住!

  溫時卿交替握劍,低喝一聲,劍身沒入魔爪的指縫,向內切割,竟把三米的龐大魔身從手臂一直切到大腿,將整個魔身斬成了兩半!

  因為魔像耗光了魔氣的蒼冥,面對狀態巔峰,又先手出招的溫時卿,縱然手段再多也只能處在被動地位!

  溫時卿一腳踩碎地上顫抖跳動的心臟,身上的月白長袍被鮮紅的、漆黑的血染成詭異的顏色,平日溫和的面容,此時充滿陰鬱煞氣。

  冷峻、扭曲,宛如一尊玉面殺神。

  魔爪劃破他的腰腹,他也不在意,順勢扯住,抬手便斬!

  蒼冥的魔身在他劍下,斷成數段,又被剁成碎末,灑落滿地。

  溫時卿捏訣,火光爆燃,吞噬肉末,燒灼出源源不斷的黑氣,蒼冥悽慘的叫聲如鬼哭狼嚎。

  一抹漆黑流光忽然竄出火堆,沖向溫時卿靈台,卻撞上了一層紅光。

  「怎麼可能?!為什麼無法附身!」

  蒼冥絕望叫喊。

  溫時卿抬手,脈門上,謝淵來之前給他畫的禁術散發著淡淡的光。

  溫時卿思緒微頓,不知道怎麼就想到開戰前,謝淵對他說,想把這東西畫在胸口。

  早知道……

  就答應他了。

  心臟疼的厲害,溫時卿面上沒有表情,拿出裴鈺囚困蒼劫的禁術囚籠,將蒼冥的魔念吸入其中。

  腳下踉蹌,禁術消退,溫時卿擦去反噬嗆出的血。

  在逐漸落定的煙塵中,走到謝淵和蕭恆的身邊。

  將體內剩下的靈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兩人體內。

  可沒有用。

  他依舊能清楚地感覺到兩人的生命在逐漸流失。

  他救不了他們。

  一個都救不了。

  暗中等待時機的時候,溫時卿一直都是清醒的,後來偷襲蒼冥,斬殺魔身時,溫時卿也冷靜的可怕。

  他甚至沒有和蒼冥多說一句廢話,更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腦子裡僅剩下要殺死蒼冥的念頭。

  這個念頭不容許他失誤,也不容許他感情用事。

  現在,他完成了他該做的。

  情感回歸,溫時卿忽然像是被人抽掉了支撐身體的脊樑,兩隻手還搭在謝淵和蕭恆的身上,可肩膀卻塌縮下來,彎曲著腰背,就這樣以一種很難看,很無助的姿勢,崩潰地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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