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四方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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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紀委留置點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得周建國臉上毫無血色,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軟在椅子上。

  如果說之前他對曾懷德這位省城來的大少有多諂媚、多逢迎,此刻心底的恨意就有多濃烈,濃烈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若不是聽信了曾懷德的暗示,被那副廳級的誘餌勾昏了頭,他何至於鋌而走險,違規帶人、違規審查、動手逼供?

  他在紀委熬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到正處級副書記,就算再難往上走,安穩混到退休,搏一個副廳級待遇安享晚年不成問題。

  可現在呢?

  烏紗帽沒了,下半輩子還要蹲大牢「踩縫紉機」,甚至還會因此影響家庭、子女,更是身敗名裂。

  極端的恐懼與怨懟扭曲了他的心智,人類「歸功自身、歸錯他人」的自私特性在他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將所有罪責一股腦推到了曾懷德身上。

  當省紀委的辦案人員剛一開口問話,周建國便像繃斷的弦,徹底垮了。

  他不等對方追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盤托出 —— 從匿名舉報信的出現,到曾懷德的電話授意,再到自己利慾薰心、違規下令帶走李安平、授意手下逼供,一字不落,交代得清清楚楚。

  更讓人意外的是,這個在紀委浸淫多年的老狐狸,竟留了後手。

  「我…… 我有證據!」

  周建國哆嗦著嘴唇,聲音嘶啞,眼底卻透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每次和曾懷德通電話,我都留了心眼,偷偷錄了音!他說話是含糊,沒明著下令整李安平,可我們都是官場裡的人,話里話外的意思,誰能聽不出來?」

  他清楚得很,官場辦案不同於法庭審判,不需要字字句句板上釘釘。

  那些含糊其辭的暗示、心照不宣的授意、點到為止的敲打,在懂的人面前,就是最紮實的「證據」。

  只要上面想查、想定,這些錄音,足以把曾懷德拖進泥沼,也足以坐實這起針對李安平的惡意構陷。

  辦案人員眼神一凜,立刻讓人取來周建國交代的儲存設備,當電話錄音里那熟悉的聲音、含糊卻精準的暗示清晰傳出時,整個留置點的氣氛都驟然凝重。

  周建國徹底撂了,連帶著藏在暗處的那隻手,也被硬生生拽到了陽光之下。

  南平市委大院,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

  市長郭學軍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神色沉冷。

  他拿起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省委副書記、鷺島市委書記聶世鳴那低沉且略帶沙啞的聲音。

  「老領導,南平這次出的事情,其中有些情況我覺得需要向您匯報一下。」

  郭學軍從「民情民意直通車」這件事說起,再提到了李安平在梅湖-城中村改造項目談判時的眼光和表現,最後還點出李安平是之江省人,被南平市政法委以高學歷人才引進的方式進入這邊工作,身家清白,原來他還想著有機會給老領導推薦一下的。

  「李安平同志是位難得的人才,這次卻被被惡意構陷、違規審查,墜樓重傷,他們曾家的手伸的也太長了!」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陳述事實,可話里的分量,聶世鳴自然聽得明白。

  南平是他深耕多年的地盤,如今被人伸手進來肆意攪局,無異於打他的臉。

  「我知道了。」

  聶世鳴的聲音冷了幾分,「管好你手頭的事,穩住局面,剩下的,省里會有定論。」

  掛了電話,郭學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寒光一閃。

  曾家這次,因為那個小輩的胡為,估計在省委層面要倒大霉了。

  幾乎同一時間,市委書記祁宏斌也撥通了省委副書記秦知修的電話,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與抱怨:

  「秦書記,南平這陣子本來穩步發展,民情民意直通車、梅湖片區開發全是利好,結果有人仗著背景,在南平搞風搞雨,為了私人恩怨構陷幹部,簡直無法無天!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是在破壞地方政治生態,欺人太甚!」

  他沒有明說曾家二字,可秦知修何等人物,一點就透,當即沉聲安撫:「宏斌同志,你是南平的一把手,這次雖說要擔些領導責任,但越是這種特殊時候越要穩住心神,抓好善後事宜,這事我會向姜書記匯報的,要相信省委,絕不會姑息這種歪風邪氣。」


  而副市長張佑兵,則撥通了省長龐群策的電話。

  他說話沉穩務實,沒有半句抱怨,先重點匯報工作:「龐省長,梅湖地塊與城中村連片開發項目談判已順利達成共識,這個項目能快速推進,市委政法委李安平同志起到了關鍵作用……。」

  先講實績、講貢獻,再話鋒一轉,委婉道出困境:「眼下南平正處在發展向好的關鍵節點,各項民生工程、城建項目都在提速,卻因個別同志的私人恩怨,引發風波、擾亂秩序,實在可惜!」

  「李安平同志是一個難得的好苗子,差一點因此丟了性命,真是……」

  不指責、不偏激,只講工作、講大局,卻把事情的嚴重性,精準遞到了省長耳中。

  畢劍波在整理完口供後,也將情況詳細地向省委書記姜自強進行了匯報,也點明了內里的隱情。

  姜自強聽後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一聲「知道了」,便重重地掛了電話。

  隨後,畢劍波又將這件事情向穆老做了一個詳細的匯報,包括了自己了解到的李安平工作情況及目前的傷勢情況。

  穆老沒有多問,只是掛電話前淡淡的說了一句,「某些人的事情中央其實早已知曉,只是希望能將事情軟著陸,以免對地方造成影響,看來,有些事不適合再拖了。」

  短短半天時間,南平這場風波,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鋪向東山省高層。

  該知道的省領導,全都心中有數。

  不該知道、還被蒙在鼓裡的人,依舊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掌控之中,絲毫沒意識到,一場足以掀翻自家根基的風暴,已經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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