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獎牌獻母親!恩人面前長跪不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頒獎台搭在場館中央,三個高低不同的方塊,最高那個上面鋪了一層紅絨布,燈光打上去,褶皺亮得晃眼。

  陸子豪站在台下等著,醫療團隊還在給他處理傷口,一個年輕的女醫生拿碘伏棉簽往他眉骨上按,碘伏混著血水流進眼角,蜇得他嘶了一聲。

  「別動,傷口太深了,回去得縫。」

  「嗯。」

  他老實站著沒躲,不是不疼,是整個人還飄著,腦子裡嗡嗡響,周圍的聲音都隔了一層,像耳朵里塞了棉花。

  廣播裡在念名次和選手信息,念到「金牌得主,南橋市第十九中學陸子豪的時候,場館裡又是一陣叫好。

  「行了,上去吧。」女醫生把棉簽扔進廢棄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子豪踩上最高的台子,腳底的紅絨布軟綿綿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比賽鞋,鞋面上全是幹了的血跡,在紅布上踩出幾個深色的腳印。

  組委會的領導走上來,西裝革履的中年人雙手捧著一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打開,裡面的金牌在頂燈下反了一道光。

  金牌掛上脖子的時候比想像中重,涼颼颼的金屬貼著鎖骨下面那塊被汗和血浸透的皮膚,陸子豪伸手託了一下,手指蹭過獎牌背面的刻字。

  閃光燈從四面八方打過來,快門聲密得跟下雨似的。

  有記者已經在喊了。

  「陸子豪,能說兩句嗎?」

  「請問你的訓練教練是誰?」

  「對於這場逆轉有什麼感想?」

  陸子豪站在台上,沒有轉向那些話筒和鏡頭。

  他低頭看著台下。

  觀眾區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沈清芷坐在那裡,碎花襯衫的領口還是濕的,手裡抓著的那團紙巾早就揉爛了,她抬著頭看他,嘴唇在動,距離太遠他聽不見。

  不用聽也知道她在說什麼。

  陸子豪從頒獎台上跳了下來。

  動作太猛扯到了肋骨,疼得他腰彎了一下,但腳步沒停,他穿過工作人員和記者中間那條窄道,有人伸過來的話筒撞到了他手肘,有人喊他名字讓他等一下,他全沒理。

  沈清芷看見他朝自己走過來,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又撞到了前排椅背,跟剛才一樣的位置,這次她疼得齜了一下牙。

  陸子豪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他媽高了快三十公分,低頭看她的時候,沈清芷得仰著脖子。

  一米八五的少年渾身是血,臉腫得不成樣子,站在一米五幾的瘦小婦人面前。

  他把金牌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

  綬帶從腦袋上拉過去的時候蹭到了眉骨的傷口,碘伏和血混在一起又淌下來,他沒擦。

  「媽。」

  他把金牌掛在沈清芷的脖子上。

  綬帶太長了,金牌垂到她肚子的位置,在那件洗得泛白的碎花襯衫上晃來晃去。

  沈清芷低頭看著那塊金牌,又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渾身血跡的兒子,眼淚斷了線往下掉,止不住。

  她伸出手想去摸陸子豪的臉,手指碰到他腫起來的腮幫子,又縮回去了,怕弄疼他。

  「疼不疼?」

  「不疼。」

  「騙人。」

  「真不疼,媽。」

  沈清芷的手最後還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輕,然後她整個人靠了上去,額頭抵著兒子的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

  陸子豪低下頭,下巴擱在他媽頭頂,兩隻被拳套磨得通紅的手輕輕環住了那副瘦小的肩膀。

  周圍的閃光燈一直在閃,快門聲響成一片,但他們倆誰都沒動。

  過了很久。

  沈清芷從他懷裡退出來,用袖口胡亂擦了一把臉,把金牌從脖子上摘下來想還給他。

  「這是你的…」

  陸子豪把她的手推回去。

  「給你的。」

  沈清芷攥著金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把它貼在胸口抱緊了。

  記者們的鏡頭全部對準了這對母子,有人已經在用手背擦眼角了。

  陸子豪直起身,轉過頭。

  方既明站在看台通道口,靠著牆,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人字拖的帶子鬆了一邊,他正低頭用腳趾去勾那根滑下來的帶子,勾了兩下沒勾上,索性不管了。

  陸子豪朝他走過去。

  方既明抬起頭的時候,陸子豪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

  「方哥。」

  「嗯。」

  陸子豪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隻還能睜開的右眼裡全是血絲,但眼神很亮。

  然後這個一米八五的少年,右膝彎曲,單膝跪了下去。

  動作太突然,周圍的人全愣了,閃光燈先停了一拍,緊接著更密集的亮起來。

  王鐵猛正舉著手機錄像,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陸子豪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著方既明那雙已經走了型的人字拖和腳趾上那塊沒褪乾淨的灰。

  「沒有你的話,我這輩子就爛在橋南老街了。」

  他的聲音很啞,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我媽會一輩子在超市搬貨到腰斷掉,我會跟我那個混蛋老子一樣,進去蹲幾年,出來繼續混,混到哪天被人捅了,或者把別人捅了。」

  「是你又給了我一條命。」

  方既明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陸子豪,眼睛裡的淚光一閃而過。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後彎下腰,一把抓住陸子豪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起來。」

  陸子豪沒動。

  方既明加了力氣,聲音裡帶了點粗。

  「男兒膝下有黃金,起來。」

  他把陸子豪從地上拽起來,拽的時候手勁很大,陸子豪被扯得踉蹌了一步,差點撞到他身上。

  方既明退了半步穩住,鬆開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掌心的汗。

  「你以後要跪,給你媽跪,給天地跪。」

  他偏開頭,看著通道牆壁上那塊消防指示牌,綠色的小人在燈箱裡跑向出口。

  「別給我跪。」

  「就是個教數學的。」

  陸子豪站在那裡,鼻子酸得厲害,喉頭動了好幾下,但他忍住了,沒讓那股東西衝出來。

  他伸出右拳。

  方既明轉回頭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拳頭,上面全是幹了的血,指關節腫得老高,拳套勒出的紅痕一道一道的。

  他也伸出拳頭。

  兩個拳頭碰在一起,一聲悶響。

  陸子豪咧開嘴笑了,嘴角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冒出來。

  「方哥,回去那幾套卷子…」

  「一張都不能少。」

  「我就知道。」

  方既明把手縮回口袋裡,轉身往通道外面走,人字拖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回頭。

  「陸子豪。」

  「嗯?」

  「今天打得不錯。」

  聲音很輕,被通道里的回音拉長了一點,等陸子豪想再說什麼的時候,前面那個穿灰運動褲踩人字拖的背影已經拐過了牆角。

  通道里只剩下螢光燈嗡嗡的電流聲,和遠處場館裡還在響著的歡呼。

  陸子豪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血跡的比賽鞋。

  他的右手握成拳,慢慢舉到面前,看著指節上的傷和幹了的血。

  嘴角那道裂口還在淌血,他伸舌頭舔了一下,鐵鏽味在舌尖上化開。

  遠處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好像是記者,也好像是組委會的工作人員,催他回去補拍合影。

  他沒動。

  那隻攥緊的拳頭貼上了自己的胸口,貼在心臟跳的位置,隔著濕透的比賽服,能感覺到金牌不在了。

  金牌在他媽脖子上。

  那就該在那裡。

  通道盡頭的轉角處,方既明的人字拖聲已經聽不見了,但陸子豪還在看著那個方向。

  他吸了一口氣,肋骨那邊疼得抽了一下,嘴角卻是翹了起來,扯著傷口也翹著。

  走廊牆壁上的消防指示燈還亮著,綠色的小人永遠在跑向那個寫著「出口」的方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