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山女老師,絕望的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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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鈴響了。

  方既明從講台上走下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剛才那十幾分鐘他全靠一口氣撐著,現在氣泄了整個人脫力般疲憊。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餘光瞥見陸子豪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對方是在生悶氣還是睡著了。

  其他學生倒是安靜了不少,至少沒人再朝他亂扔東西。

  方既明拖著步子往樓下走,樓道里的牆皮掉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面,他需要找到三樓東側盡頭那間跟十七班班主任共用的辦公室。

  方既明覺得共用就共用吧,只要有個桌子能坐就行。

  他轉過三樓走廊的拐角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人,對方在距離他半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方既明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穿白色襯衫的年輕女人,對方手裡正抱著一疊教案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白襯衫扎在黑色西褲里,袖口整整齊齊地扣到手腕,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整個人乾淨利落站在這破爛走廊里顯得格格不入。

  方既明的第一反應是這人長得真好看,第二反應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就是新來的十八班班主任?」

  女人的聲音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生分。

  「對,我叫方既明。」

  他客氣地點了點頭給出肯定的答覆。

  「我知道你叫什麼。」

  女人抬起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繼續自我介紹。

  「溫如言,十七班班主任兼語文老師,你隔壁辦公桌的同事。」

  方既明趕緊伸出手想跟她握一下表示友好,溫如言看了一眼他懸在半空的手並沒有回握,她直接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塞進了方既明懷裡。

  「這是你們十八班上學期的違紀記錄匯總,何主任讓我轉交給你。」

  方既明低頭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張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上記錄著打架六十三次,曠課兩百一十七人次,故意損壞公物四十一起,在校抽菸被抓九十二次。

  方既明看著最後那個九十二次的數據覺得有些腦殼疼。

  「溫老師,這個數據是真的假的?」

  「真的。」

  溫如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抱著胳膊看著他,順勢補充了一句。

  「這還只是被記錄在案的,沒被發現的數字至少翻三倍。」

  方既明把信封夾在腋下咧了咧嘴開始自嘲。

  「那挺好的,至少說明咱們學校的教務處工作很紮實,各項指標記錄得這麼詳細。」

  溫如言沒有順著他開玩笑,她上下打量了方既明一眼,目光停留在對方額頭上殘留的粉筆灰印痕處。

  「你額頭上的白印子還沒擦乾淨。」

  方既明伸手蹭了兩下手心沾滿白灰。

  「這個是剛才跟學生互動了一下弄上的。」

  「互動?」

  溫如言挑了一下眉毛當面戳穿了他的謊言。

  「我聽到了你在課教室上喊閉嘴黃毛的聲音,那一嗓子整層樓都聽見了。」

  方既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

  溫如言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她的表情恢復了那種職業化的生分。

  「方老師,我在十九中待了兩年,十八班的情況我比你清楚,上一個班主任李老師教了二十年書在這個班扛了四個月被氣出心臟病。」

  「再上一個是個體育老師,塊頭比你大兩圈的第一周就被學生堵在男廁所里潑了一身墨水。」

  方既明聽得直咧嘴半開玩笑地反問。

  「溫老師,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嚇我?」

  「我在勸你。」

  她從方既明懷裡把那個信封又拿了回去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底部的一行字讓方既明湊過去看,紙上寫著本學期十八班預計退學人數八到十二人。

  「這是教務處上學期末做的預估。」

  溫如言把信封合上重新塞給方既明。

  「十八班每年都要走七八個學生,剩下的人每天渾渾噩噩混日子,高考全軍覆沒年年如此。」


  方既明握著信封沒有說話,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三十八個學生走十二個就是百分之三十一,這個數字直接觸發系統的抹殺紅線。

  溫如言看他沉默了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微微側過身子讓出走廊,說話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

  「方老師,你剛畢業就被扔到這個坑裡肯定有很多無奈。」

  「這幫學生家裡基本屬於放任自流的狀態,你一個外地來的新人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我的建議是趁現在還沒正式開課你去找何主任談談調崗的事,只要多說兩句好話去高一當個副班主任還是大有希望的。」

  溫如言說完沒有等方既明回答便抱著教案從他身邊走過,走出幾步她又停下腳步背對著方既明補充了一句。

  「對了,那份違紀記錄你留著沒用直接扔了就行,反正不管記多少次也沒有人會去處理。」

  溫如言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了。

  方既明站在原地捏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這個溫如言長得確實很好看,五官精緻身材勻稱,站在這種破樓里活脫脫一個被貶到鄉下的漂亮花瓶。

  她說話的方式十分直接,就像一塊毫無溫度的石頭主動朝人砸過來。

  你在甲板上站著曬太陽什麼都沒幹,她就飄過來當著你的面把你的船鑿沉了。

  方既明低頭又看了一眼信封里的退學預估數字覺得有些刺眼。

  八到十二人。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地在腦海中響起來。

  【當前班級人數三十八人。】

  【退學紅線十二人。】

  【當前退學人數零。】

  【宿主請務必密切關注學生動態。】

  方既明把信封往腋下一夾邁步朝辦公室走去,他知道溫如言有一點說對了,十八班確實是個無底洞。

  但是他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系統綁定在身上跟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別說調崗了,他連辭職的資格都沒有。

  走進辦公室的方既明看到了自己的工位,靠牆角最裡面放著一張破舊的鐵皮辦公桌,桌面上的油漆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鏽的鐵皮。

  桌面上擺著一台落滿灰塵的桌上型電腦,屏幕上還貼著一張前任班主任留下的便利貼。

  方既明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別來快跑四個大字。

  他把便利貼撕下來揉成團扔進垃圾桶,接著拉開那張要散架的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嘎吱一聲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扶手上的塑料皮已經裂開翹起,坐墊薄得能感覺到底下的鐵絲。

  方既明在心裡暗罵了一聲,心想這種破椅子坐一天腰都得報廢。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餘額,屏幕上顯示著一萬零一百二十五塊五毛。

  系統之前說了只要熬過今天,明天就會有十萬的資金到帳。

  等那十萬到了,他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換把頂級老闆椅。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一大塊發黃的水漬。

  水漬的正中間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了一小灘水窪。

  方既明閉上眼睛,在心裡又喊了一遍自己這輩子說過最多的那句話。

  我想辭職。

  【不可以。】

  系統的提示音強硬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方既明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轉頭看向隔壁溫如言的辦公桌。

  那張桌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教案和教輔資料,桌角放著一個印著字跡的白色陶瓷杯子,雖然沒看清字但八成是什麼雞湯格言。

  能在十九中待兩年還沒走的人,必定是對教育事業還抱有一點希望的死心眼。

  溫如言說話的時候雖然不客氣但眼底有一層光,她大概就是那種對教育失望了但還沒徹底放棄的擰巴性格。

  方既明把手機放在桌上打開了十八班的學生花名冊,三十八個名字排列在屏幕上。

  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根本一個人都不認識。

  這三十八個名字里的每一個都跟他的命掛著鉤,少一個人他就離火葬場近一步。

  方既明關掉手機屏幕,聞著外面飄進來的油條味給自己打氣。

  明天那十萬到帳之前先活過今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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