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婚結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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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德懷坐在旁邊的長凳上,老淚縱橫,連拉女兒的力氣都沒了。

  劉宇寧跪在火盆邊,身上披著粗糙的麻衣。

  他機械地把黃紙一張張扔進火里,火光烤得他臉頰發燙,眼睛熬得全是紅血絲。

  整個人像丟了魂的木偶,除了往火里添紙,再沒別的動作。

  劉玉娟轉過頭,死死抓著劉宇寧的胳膊搖晃,指甲掐進他的肉里,「哥!咱媽平時做事那麼仔細,怎麼會喝錯藥?你當時在不在家?你怎麼不看著她點啊!」

  劉宇寧被搖得身子跟著晃,他一言不發,任由妹妹捶打。

  劉德懷走過去,硬把劉玉娟拽開,「玉娟,別怪你哥了。是你媽自己沒看清,你哥當時在屋裡,聽見動靜跑出來已經晚了。」

  劉玉娟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痛哭流涕,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母親生前的好。

  劉燁這幾天一直幫著跑前跑後。

  拖拉機成了劉家辦喪事的專用車,拉冰塊、拉紙紮、拉席面用的菜。他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寬慰的話,只能悶頭幹活。

  他把一堆劈好的木柴抱去後廚。轉身出來時,劉宇寧正站在後院的柴垛旁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燁哥。」劉宇寧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颳得人耳朵疼。

  劉燁走過去,把手上的木屑拍掉,「啥事?要買啥你說話,我開拖拉機去鎮上拉。」

  劉宇寧搖搖頭,把煙塞進嘴裡,摸了半天沒摸到火柴。劉燁掏出火柴盒,劃了一根湊過去。

  劉宇寧吸了一口,青煙嗆得他直咳嗽,連眼淚都咳出來了。

  「鎮上的院子,你有空多照看點。」劉宇寧低著頭,聲音很輕。

  「你放心,小羊山和鎮上我都盯著。」

  「我媽這事……」劉宇寧頓了頓,來回咽了好幾回干喉嚨,才擠出幾個字,「別告訴喜弟。」

  劉燁愣住。

  這麼大的喪事,十里八鄉都會知道,瞞得住嗎?

  「她現在身子重,受不得驚嚇。」劉宇寧靠在土牆上,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重重地吁了一口氣。

  劉燁看著劉宇寧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大概能猜到王秀菊到底是怎麼死的。這事要是讓徐喜弟知道,她那脾氣,這輩子跟劉宇寧就算完了。

  喜弟和劉宇寧結不了婚,他該高興的,可中間隔著人命,喜弟又該如何自處?

  她本來就苦,眼看好日子在眼前,卻要背一個罵名。

  他寧願眼睜睜看她高高興興和劉宇寧過好日子,也不想她帶著負疚過一輩子。

  「行,我不提。」劉燁悶聲答應,「可她要是問起你呢?」

  「你就說鎮裡安排我下鄉蹲點,要半個月回不去。」劉宇寧把抽了兩口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母親生前就不待見她,這喪事,她就別回來上香了。免得……免得老人家走得不安生。

  而且,她也知道他昨天回來拿戶口本,要是知道母親為此喝了農藥……

  唉,他和她,這個婚還怎麼結?

  劉燁點頭,轉身繼續去劈柴。

  ……

  夜裡,堂屋裡只剩劉宇寧一個人守著長明燈。夜風吹得門上的白布呼啦啦直響。

  劉宇寧看著白棚下冰冷的棺木,想起她把敵敵畏倒進嘴裡的決絕。

  他想娶自己喜歡的女人,想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名分,這有錯嗎?可代價是母親的命。

  他跪在蒲團上,把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一下接一下,直到額頭磕破,滲出鮮血。

  劉德懷端著碗熱水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老淚縱橫地拉起他。

  「宇寧,別折磨自己了。你媽脾氣倔,認死理。這事……怪不得你。」

  劉宇寧抬起頭,滿臉是淚,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爸,是我害了她。要不是我……」

  劉德懷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訓斥,「閉嘴!這事爛在肚子裡!」

  「你要是敢說別的,你這身皮還要不要了?你媽拼了命供你出來,就是為了讓你有個好前程。你要是毀了,她才真是白死了!」


  劉宇寧閉上眼,淚水決堤。

  喪事辦了三天。

  清溪村的人幾乎都來吊了喪。

  按照風俗,劉家擺了流水席。劉宇寧全程像個木頭人,別人弔唁他磕頭回禮,別人勸他節哀他木訥地點頭。

  出殯那天,天下起了毛毛雨。

  劉宇寧木然地跪在墳前,這座壓在他心頭的山塌了,可他卻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被埋在了碎土下面。

  喪事辦完,劉家院子空蕩蕩的,劉燁幫著把借來的桌椅板凳還給鄰居。

  劉玉娟紅著眼睛收拾母親的遺物。

  收拾完,兄妹倆把遺物拿到院外,一件一件往火里燒。

  「哥,媽生前最盼的就是你能娶妻生子,現在媽不在了,我只能接替媽的遺願,來幫你張羅這件事。」

  「玉娟,這事先放一放,媽不在了,我得為她守喪三年。」劉宇寧不想妹妹走母親的後塵。

  讓他娶別人,他做不到。

  而喜弟,他還沒想好怎麼去年對,只怕……也娶不上了。

  「哥!你馬上就二十七了,再守三年,就三十了!」劉玉娟雖然心裡很悲痛,但是哥哥這麼說,她一聽就很著急。

  「就算是幹部,三十歲沒娶妻,人家指定也要說閒話的。」

  「嘴長在別人身上,日子是自己過的,在意那麼多做什麼。」劉宇寧如今對娶妻這件事,已經萬念俱灰。

  「哥……我們劉家的香火,還指望你……」劉玉娟也知道,母親剛去,這個時候提這件事,實在不恰當。

  可她怎麼感覺,哥哥這輩子都不想娶妻的樣子?

  「放心吧,劉家的香火,斷不了。」

  燒完所有的遺物,劉宇寧轉身進院。

  劉玉娟站在原地,目光追隨哥哥的身影進屋,她有些不解。

  父親劉德懷就坐在堂屋門口,夸著肩在那裡發呆,也不知道看向哪裡。當他的目光和她對視的時候,眨了眨眼很快就別開。

  怎麼看,都覺得落寞又心虛。

  難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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