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走,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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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燁看到徐喜弟要走,徹底慌了。

  他知道她的脾氣,說得出做得到。外頭天寒地凍,這山風能把骨頭吹透,她帶著個沒斷奶的孩子,非凍死在外面不可。

  「你別走。」劉燁膝行擋在門邊,頭磕在青磚地上,「我走!我滾!小羊山的房子,豬場,全歸你。我不在這礙你的眼。」

  徐喜弟停下腳。

  她現在的確沒地方去,也沒錢蓋房子。回張家不可能,去鎮上又沒落腳地。小羊山有她近兩年的心血,一百頭豬,兩千隻雞,全在這裡。

  她看著腳邊的男人。

  恨他嗎?

  也恨,可他和她孩子都生過了,再睡一次,又有什麼大不了?

  她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真的尋死覓活。

  劉燁見她沒再往外走,知道她算是留下了。他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的。兩件破棉襖,一床泛黃的舊鋪蓋卷,拿麻繩一紮。

  「我回村里老屋住。」劉燁把鋪蓋卷扛在肩上,低著頭不敢看她,「豬場的事,我白天來干,幹完我就下山。我不進這個院子。你……你把門插好。」

  走到柴門邊,他回頭看了一眼。

  徐喜弟抱著孩子站在堂屋裡,背對著他,背影挺得筆直。

  劉燁眼眶發酸,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嘴巴。推開門,頂著寒風,一步三回頭地順著土路下了山。

  院子裡安靜下來。兩條黑狗在籠子裡嗚咽了兩聲。

  徐喜弟把包袱扔在桌上,拉了長凳坐下。

  學文餓得受不了了,哇哇大哭。

  她木然地解開棉襖扣子,低頭餵奶。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落在孩子的臉頰上。

  這下,要怎麼跟宇寧哥交代?

  昨晚才說要等她二十歲去領證。

  她很快就滿二十了,可這個結婚證,還怎麼領?

  徐喜弟閉上眼,開始盤算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她有孩子,有小羊山,就算不嫁人,日子也不會太差的。

  ……

  劉燁扛著鋪蓋卷進村。

  張老三正領著兩個兒子出門拜年,迎頭撞上。

  「喲,燁哥!大年初一的,你這是唱哪出?」張老三盯著他肩上的鋪蓋卷,滿臉詫異,「不在山上陪喜弟過年,搬這破爛幹啥?」

  「老屋那頭漏雨,我回來修修。還得殺雞祭祖。」

  「大過年的修屋子?」張老三不信,湊近了壓低聲音,「跟喜弟吵架了?」

  「沒吵。你別瞎打聽。」劉燁不耐煩地繞開他,「初六你按時上山幹活就行。」

  看著劉燁走遠,張老三撇撇嘴,轉頭跟兒子嘀咕,「肯定是被小寡婦趕出來了。那女人厲害著呢,哪是那麼好拿捏的。」

  ……

  劉燁推開老屋的木門,屋裡冷得像個冰窖。

  灶台上的鐵鍋生了厚厚一層紅鏽,他已經至少一年半沒有回這個家煮一頓飯了。

  把肩上的鋪蓋卷往缺了腿的木床上一扔,人跟著坐了上去。他雙手搓了一把臉,昨晚的荒唐事在腦子裡翻江倒海。

  那點西鳳酒的後勁早散乾淨了,剩下全是後怕。喜弟那冰刺的眼神,比這臘月的寒風還扎人。

  她連罵都沒罵一句,收拾包袱就要走,那是真想絕了往來。

  劉燁抬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真疼。

  可回味起昨夜那銷魂蝕骨的滋味,他內心又是一陣火熱。

  三十六年,頭一回知道女人的身子那麼軟。他是個粗人,只知道把心掏出來給她,她不要,他就用強。現在好了,人被他睡了,心卻被他徹底推遠了。

  大不了一輩子給她當牛做馬。劉燁咬著牙發狠,只要她還在小羊山,還在他眼皮底下,他就算天天睡老屋也認了。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燁哥!在家沒?」李祝英的兒子李黑子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劉燁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在呢,怎麼啦?」

  「大隊長叫你去吃年酒!主桌給你留著位呢,就等你了!」李黑子跑進院子,笑嘻嘻地遞過來一根大前門香菸。


  劉燁沒接煙。

  大年初一,大隊長家請第一頓年酒已經是老規矩了。以前他劉燁就是個吃不飽飯的絕戶頭,吃得又多,年酒敢叫他的也只有李祝雄了。別家能躲就躲。

  去年在小羊山,村里一頓年酒都沒叫他。

  「知道了,我換身衣裳就去。」

  劉燁找了件過年剛做的新藍布褂子套上,鎖上門,往李祝雄家走。

  一路走過去,村道上遇到不少拜年的人。

  「燁哥過年好啊!」

  「給燁哥拜年!明年還要帶帶兄弟們啊!」

  人情冷暖,全在錢上。劉燁悶著頭應付,腳步邁得很大。

  到了李祝雄家,院子裡擺了三桌,堂屋裡還有兩桌,熱熱鬧鬧的。劉燁一進門,熱鬧的堂屋傳來更響的招呼聲。

  「喲!財神爺來了!」張老三最積極,趕緊站起來,拿袖子把主桌邊上的一條長凳擦了又擦。

  李祝雄拿著旱菸袋,笑眯眯地招手,「劉燁,坐這。今天這頓酒,你不來,咱們喝得沒滋味。」

  劉燁走過去坐下。八仙桌上擺著豬頭肉、白斬雞、炸肉丸子,還有一條紅燒大鯉魚。這菜色在清溪村算是頂天了。

  李祝英拿過酒瓶,親自給劉燁倒滿一杯白酒,「燁哥,今天你可是咱們村的頭面人物。這杯酒得你先喝。」

  劉燁端起杯子,一口乾了半杯。酒辣嗓子,順著食道往下燒,把心裡的苦水壓下去幾分。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繞不開養豬。全村人都知道小羊山發了大財,誰不眼紅?

  李祝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燁哥,你那豬場開春還得擴吧?我那幾個閒錢,能不能跟著你投點?你吃肉,讓兄弟們跟著喝口湯。」

  劉燁捏著酒杯,夾了一筷子涼拌海帶絲放進嘴裡嚼。

  「這事我定不了。」劉燁咽下菜,實話實說。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張老三乾笑兩聲,「燁哥開玩笑了,你是當家的男人,你定不了誰定?」

  「喜弟定。」劉燁直著脖子,目光掃過桌上的一圈人,「山上的帳全歸她管。買多少苗,進多少料,全聽她的。」

  李祝英有些不樂意,撇了撇嘴,「燁哥,你一個大老爺們,家裡的大事怎麼全憑個娘們做主?她一個女人懂啥?」

  劉燁橫了他一眼,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女人怎麼了?沒她,我劉燁現在還在泥地里打滾吃土。」劉燁聲音拔高,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心裡就認這個死理。

  「她就是我家的主心骨。喜弟腦子活絡,算盤打得響。她讓我買啥我就買啥,讓我餵多少料我就餵多少料。」

  他頓了頓,指著桌上的人,「你們想發財,也得去問她。她讓幹啥,你們照做就是了。聽她的話,就能掙錢。」

  堂屋裡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燁哥這是疼媳婦!」李祝雄拍著大腿笑,「都說怕老婆發大財,這話在劉燁身上算是應驗了!」

  「那是,喜弟嫂子那腦瓜子確實好使,以前在張家真是埋沒了。」張老三趕緊跟著附和。

  李祝雄磕了磕菸袋鍋子,吐出一口濃煙,「喜弟這丫頭是個有本事的。現在她分了戶,算是龍歸大海。」

  「劉燁,你這當爹的,什麼時候把酒席辦了?學文都上戶口了,總不能一直這麼沒名沒分地過吧?等出了正月,挑個好日子,把事辦了,全村人去給你賀喜。」

  劉燁心口被狠狠戳了一下,疼得發木。

  辦酒席?喜弟拿刀抹脖子都不會跟他辦酒席。今天早上他被趕出家門的時候,連多看一眼孩子都不敢。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白酒倒進嘴裡,辣得直咳嗽。

  「快了。等新房子蓋起來。」他只能硬撐面子,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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