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鹽引風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月十五,陳瑾正窩在書房裡翻《呂氏春秋》,陳福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臉都白了。

  「少爺,不好了!趙弘派人來鋪子裡查鹽引,說咱家帳目對不上,要封鋪子!」

  陳瑾心裡一沉,撂下書:「爹呢?」

  「老爺在鋪子裡跟那些人周旋,讓小的回來報信。」

  陳瑾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穆鶯兒追在後面喊少爺您上哪兒去,他頭也沒回,撂下兩個字:「鋪子。」

  陳家鹽鋪開在東大街,兩層的木樓,門臉不算大,生意一直穩當。

  陳瑾趕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幾個穿皂衣的差役正翻著帳冊,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兒,青官服,臉陰沉得像要下雨。

  陳繼宗站在櫃檯後頭,臉鐵青著,語氣倒還穩得住:「趙大人,我陳家鹽引每一筆都有據可查,來路正正噹噹。要查,我配合。可封鋪子,總得給個說法吧?」

  「說法?」

  瘦高個兒冷笑一聲,把帳冊往櫃檯上啪地一拍,「陳繼宗,你家鹽引帳目對不上,憑空多出三千兩的窟窿。這三千兩去了哪兒?私販了鹽吧?」他把一張令票從袖子裡抖出來揚了揚,「這是府衙趙大人的命令,今兒就得封!」

  陳瑾擠進人堆站到父親身邊,壓低聲音問了句:「爹,怎麼回事?」

  陳繼宗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帳目給人動了手腳,硬生生多出三千兩缺口。栽贓。」

  陳瑾心裡一緊,剛要開口,那瘦高個兒已經盯上他了,上下打量了兩眼,嘴角挑起來:「你就是陳瑾?華陽縣案首,府試第四?年輕人,功名還沒到手呢,家裡先出了這等事,倒還好意思出來露臉。」

  陳瑾壓著火氣把話遞了回去:「這位大人,我家鹽引帳目要真有問題,自當配合查。可封鋪子,是不是急了點?趙大人的正式文書呢?」

  瘦高個兒愣了一下,沒料到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敢這麼頂回來。他從袖子裡抽出張紙抖了抖:「看清楚了,府衙令票,白紙黑字!」

  陳瑾接過來仔細端詳。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印泥鮮紅,印章也清晰,看不出什麼破綻。他閉上眼心神沉進識海,《錦城春深圖》微微漾開,一行行金色小字浮了出來:文書為真,印鑑為真,簽發依據乃偽造帳冊。趙弘指使書辦篡改陳家鹽引帳目,虛增三千兩缺口。偽造帳冊藏於府衙禮房櫃中。

  他睜開眼把令票遞還給瘦高個兒,語氣不卑不亢:「大人,封鋪可以。容我取幾件東西。」

  瘦高個兒不耐煩地揮手:「快取快取!」

  陳瑾拉著父親進了後堂,把門掩上:「爹,帳目被人做了手腳,缺的那三千兩是虛的。真帳冊沒毛病,只是給人藏起來了。我去找顧知縣,請他出面。」

  陳繼宗臉色鐵青,拳頭在櫃檯上輕輕砸了一下:「趙弘這等手段都使得出來,是要把我陳家往死里整。」

  「不會有事的。」

  陳瑾按住父親的手,「爹您先別慌,我去去就來。」

  他出了鋪子直奔正府街華陽縣衙。

  顧應選正在後堂批公文,見他進來擱下筆,一抬頭就皺起了眉:「陳瑾,出什麼事了?」

  陳瑾把鋪子裡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顧應選聽完悶了片刻才開口:「趙弘這是在探底的。有周廷輔在後頭撐著,他連曾巡撫都不怎麼放在眼裡,何況本官。」

  他站起來在堂上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轉過身來,「不過姓趙的既然動了手,本官也不能幹看著。你先回去,我派人去府衙交涉。」

  「多謝顧大人。」陳瑾深深作了一揖。

  從縣衙出來他沒回鋪子,徑直去了張懋修那兒。

  張懋修正在院子裡練劍,見陳瑾臉色不對立刻收了劍,問怎麼了。陳瑾把來龍去脈說了,張懋修聽完把劍往地上一拄,火就上來了:「趙弘欺人太甚!我寫信給我爹,參那狗東西一本!」

  「遠水救不了近火。」

  陳瑾按住他胳膊,「張兄,你有沒有法子聯繫上曾巡撫?」

  張懋修想了想說曾大人這幾天在城北鳳凰山大營巡視,要明天才回得來。他這就派人送信過去,看能不能提前趕回。

  陳瑾說好,從張懋修家出來又馬不停蹄去了王學曾那裡。


  王學曾正在書房寫字,見了他撂下筆就問:「你家鹽引出事了?」

  陳瑾點頭問老師已經知道了?

  王學曾嘆了口氣:「顧知縣派人來跟我講了。趙弘這是要攪你心神,院試在即,你亂了陣腳他就得逞了。」

  「學生明白。」

  陳瑾說,「可鋪子一關家裡的生計就斷了,學生不能不管。」

  王學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去找沈琰。他在蜀王府有路子,也許幫得上忙。」

  陳瑾又匆匆趕到沈府。

  沈琰正在客廳會客,見他來了便讓客人先退了,打量了他一眼說陳公子臉色不對。

  陳瑾把事情說了,沈琰聽完沉吟了一會兒才出聲:「趙弘這一手,背後必是周廷輔。他們要的不是封你家鋪子,是要斷你家進項,更要緊的是攪得你心神不寧,院試栽跟頭。等你中了秀才有了功名在身,他們再想動你就沒那麼便宜了。」

  「那學生眼下該怎麼辦?」

  沈琰伸出兩根手指:「兩樁事。頭一樁,帳目的事我讓清漪的小叔去府衙周旋,他在按察使司和都指揮使司都有些門路,能拖幾天。第二樁,你得穩住,陣腳不能亂。院試才是眼下頂頂要緊的事,旁的讓大人們去辦。」

  陳瑾心裡一暖,深深揖了一禮。

  從沈府出來天已經暗了,他走在街上心裡頭翻騰得厲害。

  趙弘這一下確實來得太突然,打得他有點措手不及。可沈琰說得對,院試才是命門,他不能亂。

  推開家門,陳繼宗已經從鋪子回來了,坐在書房裡臉灰白灰白的。

  林氏在旁邊抹眼淚,穆鶯兒和穆真真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陳瑾叫了聲爹,陳繼宗抬頭看他,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瑾兒,咱家鋪子……被封了。」

  「我知道。」

  陳瑾在他對面坐下,握住父親的手,「爹,您別急。顧知縣、沈公子、曾巡撫,全都在幫咱們。趙弘翻不了天。」

  陳繼宗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我一個做買賣的,怎麼斗得過一府同知。瑾兒,你要是考不中,咱家就真完了。」

  陳瑾把父親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聲音穩穩噹噹的:「爹,我一定考中。您信我。」

  陳繼宗看著他,眼眶慢慢泛了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