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漫長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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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回憶的結局總是悲傷?

  長久以來海蓮娜一直想著這個問題。

  好像時間和命運合在一起懲罰她。就因為她的衝動和不理智,她永遠被囚禁住,永遠在愧疚和反思。

  無用的,她不會原諒自己了。

  無望了,她永遠見不到母親。

  一絲微弱的希望無法抑制地從她心底長出來,在1942年的年末,臨近聖誕節時。

  自從那晚她再也沒見過斯塔林。她在躲著他,假裝他們之間從沒有什麼秘密。但她還是得知了斯塔林在聖誕節申請離校的事情。

  是胖修士和血人巴羅告訴她的。

  血人巴羅是個渾身沾滿獻血的,骨瘦嶙峋的幽靈,他是斯萊特林的幽靈。他是海蓮娜的追求者,也是殺死她的兇手。

  她一點不想見到血人巴羅。在胖修士告訴她,她關注的某個學生要在假期離開後,她就打算飄走。

  血人巴羅說:「你不應該關注學生,他們是活人。」

  海蓮娜用最刻薄的語氣說:「那我就該成天看著你喪氣的臉嗎?你已經奪走了我的生命,還要奪走我僅剩的自由!」

  好好幽靈胖修士勸住他們。胖修士認為和學生們做朋友是有助於幽靈們「修行」的。他想幫助這些滿是愁怨的幽靈,讓他們放下過往,重新走回那條通往死亡的道路。

  「我怎麼會理會你們這些粗魯野蠻的斯萊特林,不必再告訴我任何事了!」她高傲地提著裙子飄走了。

  她記得聖誕節那天又下雪了,突然有一陣雪下得很大,寒氣透過玻璃,讓沒有溫度的幽靈也打了個寒顫。

  海蓮娜想起了可怕的森林,冠冕,鮮血,冰冷。

  死亡是多麼冰冷。

  聖誕節結束後她果真沒聽到一點消息。當然了,她想,一個竊賊怎麼會特地來和受害者匯報進度呢?

  她鬆了一口氣,覺得那些沉甸甸落在她屍體上的雪塊融化了。馬上就是春天,她又能在學生的臉上看到明媚的,充滿活力的笑容。

  但1943年的春天並不快活。

  海蓮娜回過神來時,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她一直在拉文克勞的塔樓上轉悠。學生們早已習慣了她這樣,幽靈都這樣。它們是被死亡拋棄的罪人,消磨了時間的痕跡,一個眨眼可能就是數百年過去。

  終於胖修士來找他了,他的表情很悲痛。海蓮娜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但她臉上自動露出了笑容,笑著問他有什麼事情。

  「我必須跟你說,格雷女士。希望你不要太傷心。」

  她笑著說幽靈不會再傷心了。還能有什麼比死了更悲傷呢?她死了1000年了,不會再有更悲傷的事情。

  「斯塔林•斯特里克蘭德失蹤了3個月,他很可能已經……死了。」

  她哈哈大笑,捂著嘴巴說不是這樣的,她知道他去哪了。這是他們的秘密,她不會告訴任何人,任何幽靈。

  胖修士悲憫地看著她:「兇手已經被抓到了。」

  「兇手?」海蓮娜還在笑。太滑稽,這傢伙一定又想出了什麼花招。哦——偽造一個兇手,然後假裝自己失蹤。他逃走了!

  是的,他拿著冠冕逃走了!

  就和她當時一樣蠢!

  他逃走了!她怎麼會信任這個惡徒,將寶貴的冠冕告訴他呢!

  海蓮娜應該生氣,但幽靈的情感淡得像水一樣,那些水從她乾燥的眼眶裡流出來。她還在笑。

  胖修士安慰她,她笑著搖頭,說他們都被騙了。這個惡徒還在逍遙法外,快去把他抓回來,把這個小偷找回來!

  「報紙上說兇手承認了罪行,他即將被送往阿茲卡班。」

  罪行?什麼罪行?斯塔林又找了個同夥嗎?

  說真的,他太小題大做了。

  偷走一個冠冕而已,太容易了。從母親的梳妝盒裡拿出來,就這樣,太容易了……

  「鄧布利多還在想辦法為他辯護……他認為……」

  胖修士說了什麼話她沒再聽,她抹掉那些多餘的,笑出來的眼淚,離開了。

  噩夢又回來了。

  冠冕……冠冕……她一直在想那頂冠冕。它戴在母親的黑髮上,在睡前放進梳妝盒裡。然後一隻手……


  不是她的手,她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呢?

  一個男孩的手把它偷了出來,藏進來口袋裡。他悄聲走下樓,逃走了。

  一個男孩偷走了拉文克勞的冠冕,母親很震驚和悲痛。她站在母親身邊安慰她,智慧的拉文克勞不需要那頂冠冕,她足夠智慧了。

  但母親還是病倒了,她不明白她為何病得那麼重,就像失去了所有了生命。

  母親躺在病床上抓著她,一遍遍地說:「去找回來……」

  她一遍遍地說:「不,母親。你不需要它,我在你身邊陪著你,你還有我!」

  母親流著淚說:「去找到她,去找回我的女兒……」

  「我就在這裡呢,母親。」

  她緊緊抓住母親的手,依偎在她懷裡,永遠不離開。

  羅伊納•拉文克勞的眼神那麼絕望地失去了光,她死了。

  一聲尖叫刺破了夜晚,無數的學生被驚醒。他們驚悚地看到一個瘋了的幽靈在拉文克勞塔樓里飄蕩,一向優雅高傲的格雷女士瘋了。

  她哭了很久,哭了數個夜晚。有人見到她徘徊在霍格沃茨大門口,想要出去。但她一步也邁不出去,這裡是她僅有的家。她無處可去。

  於是她又回到了拉文克勞塔頂,這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母親說知識就是風,讓雄鷹展翅高飛。拉文克勞是高傲的蒼鷹,無畏地在天空飛翔。她的女兒不是,她的女兒懦弱又膽小,蜷縮在高塔中。

  有一天,胖修士又來找她了。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結局,死亡是生命的終結卻不是記憶的結束。一個人還能活在回憶中。

  「我還能有什麼回憶呢?」她呆呆地問。連謊言都沒法再回憶。

  「會過去的,格雷女士。我們都一樣。」胖修士來到她身邊,告訴他自己是怎麼死的:一個受過他幫助的麻瓜向教會舉報了他是個巫師,他沒有反抗地被殺死了。他說他還記得那個麻瓜男人的妻子和兩個孩子,他用魔法治癒他的傷痛後,他們一家人欣喜地抱在一起。

  「總是會有美好的回憶的,女士。麻瓜害怕我,我寬恕他。讓回憶也寬恕你,女士。」

  50年,好漫長的50年。

  一個夜晚與之相比,就像一粒海灘上的沙子。海蓮娜小心地將它撿起來,藏在手心裡。

  她不再刻意地去8樓走廊徘徊,她重新遊蕩在霍格沃茨城堡里,沉默寡言地看著。看著斯萊特林的學生們成群結隊地走去上課。

  為首的那個英俊男孩是所有人的焦點。當他注意到幽靈女士時,他善意地笑著。在他扭頭帶著他的簇擁著們離開時,海蓮娜在他的嘴角上見到了諷刺的笑容。

  從背後看,湯姆•里德爾的身影多麼冷漠。

  就像他一樣。

  他死了。

  而他的朋友還走在他曾經走過的路上,還在歡笑地生活。

  湯姆•里德爾少了一個朋友,沒有人認為這不好。湯姆從不缺少朋友。

  為什麼……死的人是他呢?

  海蓮娜第一次有了殺死一個人的可怕念頭,她不知道這從何而來。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一個幽靈既無法殺死人,也無法復活一個人。

  況且湯姆•里德爾也不是兇手。她不看報紙,那個她不知道名字的兇手早就被關進阿茲卡班了。可能死了。

  ……

  一個安靜的夜晚,海蓮娜繼續在城堡中尋找回憶。她要把那些好的抓住,壞的摒棄。就像斯塔林說的,拋棄那些無用的垃圾。

  她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哦,又是一段回憶。

  她過去尋找,找到他了。

  海蓮娜佇立在那站了很久,看著熟悉的背影在裝模作樣,非常作態!那個幽靈小姑娘著迷地看著他,讓海蓮娜想發笑。

  他一直不耐心這些,海蓮娜很快聽到了他語氣變得不耐煩,開始想著怎麼打發走這個被迷惑的幽靈。

  斯塔林把腦袋變成貓頭鷹的樣子真的很好笑,但海蓮娜沒有笑出來。她有點哀傷,有些流水樣的東西從靈魂里淌出來。

  她從鏡子裡面見到了她自己的樣子:冰冷透明的,是個幽靈。

  斯塔林也從鏡子裡見到了她:一位高挑美麗,有點高傲又鑽牛角尖的女士。


  她看著他轉身,臉上帶著面具。如果這是回憶,她必然能記起那鷹隼一樣傲慢審視著一切的眼睛。

  所以……這其實不是回憶,對嗎?

  他走過來,海蓮娜抬起手,手指虛點在他掌心裡。

  一個沒有實感的吻手禮。

  只有這裝模作樣的一會兒,他看起來還像回事。

  「為什麼不讓我再看見你的眼睛呢,斯塔林?」

  「一個意外,你很快能重新看到的。」他還弓著身,略微抬起頭,好像在看著她,又好像在解釋他消失的50年。

  「50年,多漫長啊。」

  「幽靈也會覺得漫長嗎?」

  「當然。」

  這是很漫長的50年。

  她沒有問冠冕,沒有問死亡。

  她最想問的是:「能陪我走走嗎?」

  「當然,女士。」

  他在觀察,他很好奇。為什麼一位幽靈會在50年內改變?他看見陌生的水流像絲帶一樣纏繞住幽靈女士,那絲帶的末端緩緩地纏繞在他手腕上。

  或許他可以做一點嘗試。

  幽靈回頭看著他,疑惑他為什麼沒有「鬆開」她的手。

  下一秒,兩隻冰冷的手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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