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埃弗里克畫像製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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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舊的門牌在微風中輕輕晃動,10月的雨季寒冷刺骨。

  【埃弗里克畫像製作店,專為純血服務400年】

  門牌上的字跡略有模糊,專門用金箔覆蓋的「純血」兩字早已剝落。如果埃弗里克的父親還在世,他一定會請最好的金匠用加隆融造一塊新的,純金的牌匾。

  在埃弗里克成為店鋪的主人後,時代就變了。畫像製作不再只是純血們的特權,失職的同行們為了賺加隆,什麼人都敢放進店裡。大呼小叫的麻瓜和無知的泥巴種越來越多,他們鬧哄哄擠在一起,一刻不停地問:「還要多久?」

  那些人全然不知,只有巫師能製作畫像,麻瓜只能獲得靜止的,沒有生命的畫像。

  埃弗里克家族確信,麻瓜是沒有靈魂的。

  小埃弗里克逐漸變成了老埃弗里克,他一直堅守傳統,只接受老主顧們的邀請,帶上珍貴的顏料和最好的畫布,親自前往遙遠偏僻的莊園。

  一路上他經歷漫長的跋涉,與神奇動物和黑暗生物搏鬥,與強盜交涉。更重要的是,要熟知魔法莊園內外的保護魔法和陷阱,這關鍵的一步是不能讓學徒動手的。

  老埃弗里克有過一個叫布魯諾還是布魯克的年輕的學徒,他早就提醒過他,因為他的血統,他要吃虧的。他必須非常小心謹慎,把自己當僕人一樣,老爺說什麼就做什麼。

  許久許久……多年過去了,學徒外出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或許他認為自己學成了可以自己打拼,或許他不想交付拖欠的30加隆學費。

  老埃弗里克一直守在破屋裡,沒有再去找過學徒。他知道,想要學技術的人會自己來找他,他在一些人口中還是個名人。

  多年來有過一些奇怪的人求學,有老人,有孩子。他印象最深的是,1933年有個畫家拿著自畫像問過他一個問題:

  「畫像里的我,是我嗎?我覺得他很像我,又不像我。」那個畫家的表情很害怕,他想要毀了這副自畫像。

  老埃弗里克無比憤怒,怒罵他絕不該犯下了這樣嚴重的錯誤。

  「不可以給自己繪製肖像。」

  會遭遇不幸!

  老埃弗里克出手,把那副會帶來厄運的畫像扔進火坑裡。

  在命運的指引下,煙囪中冒出的濃煙吸引了一個孩子的注意力。他獨自一人穿越荒野,來尋找畫像製作師埃弗里克。

  漫長的歲月過去,老埃弗里克記不清那個孩子的樣子。年邁讓他的記憶模糊,他也早記不清學徒布魯諾的模樣。

  那個孩子在很早以前突然出現,又在某一天學夠了所有後離開。所有求學的人最後都走了,還是只有老埃弗里克一個人守著他的牌匾:

  【埃弗里克畫像製作店,專為純血服務400年】

  ……

  就這樣又過了幾十年,他的年紀更大,記憶力更差,幾乎什麼都不記得。

  他銘記於心的,唯有親手繪製的一幅幅畫像。

  曾經這座小店鋪的每個角落都填滿畫布,但現在,空白的相框散落一地。

  戰爭開始了……巫師之間的戰爭爆發。

  自從戰爭開始,這家畫像店的生意就很慘澹。沒有吃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些號稱「食死徒」的黑袍人。

  每當有穿著黑袍的人路過時,老埃弗里克就鑽進櫃檯下面。許久沒清理的灰塵和散落一地的空白相框讓闖進來的巫師皺著眉頭就離開了。

  偶爾會有人匆忙路過,敲門請求躲避。老埃弗里克閉著眼睛坐在黑暗的店面內,手中悄聲碾磨甲蟲的觸角和殼。

  這是戰爭,戰爭不給予仁慈。

  畫像製作店門前有過戰鬥、屍體、野獸、呼嘯的掃帚……要想在戰爭中活下去,就要像冷漠的雨季一樣,將一切隔絕在外。

  ……

  ……

  戰爭結束了。

  魔法界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打敗了黑魔頭伏地魔。

  漫長的雨季結束,冬天來臨了。

  落雪的日子,埃弗里克畫像製作店迎來新的客人。

  悲傷的夫妻帶著一張照片,敲擊老舊的門扉。

  「咚咚咚。」

  「咚咚……」


  孤獨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著,很久後,老埃弗里克從柜子下面爬起來,從漏風的門縫中警惕的看著外面。

  「我想繪製一副全家福,我帶來了……我孩子的照片。」

  老邁、遲鈍的眼睛注視著他們,他們不是純血巫師,是「一半一半」。有過繪製畫像經歷的家族知道,只有活人能繪製活的畫像。老埃弗里克萎縮的胃部不太能感受飢餓,但店鋪中的食物從不太多。這樣的天氣,連蟲子都很稀缺。

  他們帶來了照片……只有照片。

  「你們走吧,我無法完成你的委託。」老埃弗里克關上門。

  男人敲著門,大聲說:「請求你,老先生!我們能找到的所有店鋪都拒絕了我們!」

  老埃弗里克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我需要活人,而不是照片。」

  門外一片寂靜。

  「我們沒法……我們……」壓抑的啜泣聲已經說完了所有的故事。

  「我們帶來了所有的照片……請求您……」

  許久後,老人的聲音從空洞的房間裡傳出:「一副全家福5……50加隆。」

  黑暗的屋子裡再度點燃蠟燭,老埃弗里克從倉庫中取出沉重的幕布,將上面的灰塵抖掉。

  「您需要幫助嗎?」男主人拿出魔杖問。

  「不,」老人呵斥,「你們只需要坐好,坐在這!」

  紅色?不,太鄭重。

  藍色太憂鬱。

  綠色……

  「你們的兒子是哪個學院的學生?」

  女主人馬上說:「赫奇帕奇!」

  老人取出黃色的幕布,將它掛好,每一個褶皺都擺成合適的模樣。

  兩夫妻緊張地坐在舊木椅上。

  「背景就是……這塊布?」男人問。

  老埃弗里克不耐煩地解釋:「要畫背景,我就必須親自去你們住的地方!不然,你們想要我這老屋子當背景也可以!」

  「不……就這塊布吧。」

  男人緊緊地抱住妻子,妻子手中捧著一張會動的照片,裡面的男孩大概只有15歲。

  「請將他畫得更成熟點。」父親說。

  「他今年20歲,零9個月。」母親抹開臉頰上的淚水,勉力露出得體的笑容。

  老埃弗里克的手比他的記憶更可靠,他不需要回憶自己學徒時是怎麼一步步調製顏料的,他往凌亂的調料盤上擠上顏料管,很快就有了想法。

  只是普通的畫筆和特殊顏料,就像沒有魔杖揮舞的魔法一樣,畫布上出現兩個生動明媚的人,與坐在椅子上的夫妻一模一樣。他們看上去很高興,時不時扭過頭看著坐在他們中間的,空白的畫布,眼中滿是期待。

  老埃弗里克一次次停下畫筆,觀察照片中那個15歲的赫奇帕奇男孩。

  灰色的短髮,沒有雀斑,眼睛是黃棕色,和他的魁地奇隊員們站在一起。調皮的隊員時不時飛出照片外,只留下男孩和一個女隊員兩個人站在一起。兩個人被其他隊員推擠,撞在一起,一同尷尬地看著對方。

  「他有女朋友嗎?」

  「不……沒有聽他說過。他不擅長和女孩子們打交道。」

  「他加入過魁地奇球隊,在五年級的時候,然後退出了。」

  老埃弗里克琢磨著,20歲與15歲的外貌相差很大,顴骨更寬,臉要畫得更成熟,頭髮畫長一點,身高更高。臉型可以更像父親一點,笑容像母親。

  「有鬍子嗎?」

  「有一點鬍渣,他覺得留鬍子更有男人味。但那看起來很糟糕。」

  老埃弗里克修改畫像,他皺著眉頭,畫像中新出現的男人轉著眼睛,僵硬地扭頭,嘗試對他身邊的父母露出微笑。畫中的夫妻露出驚恐的表情。

  太糟糕了!

  老人一把將畫布扯下來,扔進廢紙簍中。

  「做不到!只有照片是做不到的!」

  男人難掩失望,卻不願放棄。

  「我們可以描述得再詳細一點。他的身高、體重、頭髮長度、性格愛好、擅長的課程……我們都記得!


  「他最喜歡麥格教授的變形課,然後是保護神奇動物課。他喜歡貓,養過一隻貓……他的性格很像舅舅,喜歡裝成熟,他舅舅是麻瓜,他加入了反對神秘人的……」

  女人發出崩潰的尖叫。

  「不!不要提那個名字!不要說了!」

  「……」

  「……」

  在寂靜中,風吹過縫隙的聲音更刺耳。

  「你剛才說他喜歡裝成熟。」老人重新鋪好畫布。

  「……是的……」

  漫長的時間過去,第5次老人將畫布轉過來。心情已經平復……又或者,已經不會更加哀傷的母親搖頭:

  「很像……但,這不是他。我說不上來……笑容很像,眼睛很像,鼻子,眉毛……但是,但是……」

  父親攬住母親的肩膀,沉重地說:「已經足夠了。謝謝您,老先生,我們……接受這副畫。」

  老埃弗里克捧著畫,放在他們面前。

  「再仔細看看這副畫,看看你們畫像中的自己。你們騙不了自己。」

  畫像中的夫妻不再露出幸福的笑容,他們沉默地端坐著,中間的孩子疑惑地轉頭,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但什麼也沒有說。很快,複製的贗品失去了生命,那孩子靜止地坐著,一動不動。

  最終,三個沉默的人坐在畫像中,這副畫沒有了任何起伏和變化,潮濕的顏料變得乾燥,開裂,如鮮花在一瞬間枯萎。

  「它死了,」老人說,「你們欺騙不了自己,你們無法接受一個虛假的孩子,哪怕他們一模一樣。」

  「他死了……」女人無神地撫摸著死去的畫像,「我知道……」

  男人站起身,捧著死去的畫像說:「就這樣吧,老先生。就算他是虛假的,死去的……他依然……能夠懷念和慰藉……就這樣。」

  畢竟,他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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