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漫天紫電:家族傳說待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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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銘的呼吸微微一滯。

  紫霄神雷。

  她桌上那些地圖,那些無法重合的大陸輪廓,那些奇異生物的筆記,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帶著冥冥之中的指引。

  「那個地方,和紫霄神雷是什麼關係?」

  南宮織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紫霄神雷可能是一種信號。」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史銘問。

  「我知道。」南宮織的聲音很平靜,但史銘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波瀾,「那個地方不是普通的地質結構。它是被人為建造的,或者說,被改造過的。而且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這塊地圖被畫出來的時候,那個地方就已經存在了。」

  她停頓了一下。

  「在家族裡最古老的傳說中,那個地方是'天裂之時,神人所遺'。意思是,在天地崩裂的時候,某種超越人類認知的存在留下的東西。」

  「家族裡口口相傳的故事裡,提到過一些更具體的細節。」南宮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最早的那一代祖先留下過一段描述,說那個地方'有光自地出,徹夜不滅,照得山谷如白晝'。他們當時以為是地火,不敢靠近。」

  「後來光漸漸暗了,有人壯著膽子進去看過,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說裡面有一種'非石非木'的東西,摸上去是溫的,表面刻滿了看不懂的符號。再後來,那批進去過的人陸續都死了,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都一樣:'守住它,別讓人進去。'」

  史銘的指尖微微發涼。「所以你們家世代守護的是一個……遺址?」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入口。」南宮織說,「家族裡最古老的記載提到,那個地方的地下有一個巨大的空間,不是天然形成的。但沒有人進去過,至少,沒有活著回來的人留下過記錄。」

  「歷代祖先的職責從未變過:守住外圍,記錄異常,然後傳給下一代。」

  她頓了頓。

  「我小時候問過奶奶,為什麼我們不去探索它?奶奶說,因為時候沒到。我問什麼時候才到,她說:'等到漫天紫電的時候。'」

  「漫天紫電?」

  「紫霄神雷。」南宮織說,「奶奶說這話的時候是好多年前了。那時候紫霄神雷還沒有出現,沒有人知道她說的'漫天紫電'是什麼意思。直到三年前全球都出現紫霄神雷,我才明白奶奶說的是傳言。」

  「我們家被選中守護它,不是因為我們是特殊的。而是因為我們恰好在那場崩裂之後,活了下來。」

  史銘沉默了。她忽然理解了妹妹這些年所有的選擇,為什麼選擇細胞學,為什麼對基因工程如此執著,為什麼每次提到「家族」兩個字時,眼神里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不是驕傲,是負擔。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這些。」史銘說。

  「家族規定,守護的秘密只能告訴繼承人。」南宮織看著她的眼睛,「姐,你知道為什麼我姓南宮,你姓史嗎?」

  史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小時候問過,媽媽說姐姐跟爸爸姓,妹妹跟媽媽姓。很正常。她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南宮這個姓,是一個傳承。每一代只有一個孩子能繼承這個姓,繼承這個秘密。我出生的時候,家族裡的老人來看了我,然後跟媽媽說:'這個孩子,留下。'」

  「留下?」

  「留下,姓南宮,繼承守護的使命。」南宮織的聲音微微發顫,「而你,姓史,過正常人的生活。」

  史銘沒有立刻說話。她想起小時候很多被她忽略的細節,每年暑假南宮織都會被「接走」,回來的時候曬黑了一圈,手上帶著細小的劃痕,問她去了哪裡她只說「跟長輩去山裡住了幾天」。

  她想起南宮織書包里永遠比別人多一個急救包,想起她從小就會辨認各種野外植物的毒性,想起她十歲那年就能熟練地使用指南針和地圖,那些技能,史銘一直以為是家族遺傳的野外生存本能,從來沒想過那是專門訓練出來的。

  「所以你從小就知道?」史銘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完全是。」南宮織說,「家族的傳統是,繼承人到了十二歲才會被告知全部真相。在那之前,只當是普通的野外訓練。」


  「我十二歲那年,奶奶把我叫到房間裡,關上門,拿出了那幅地圖和玉片。她跟我說:'你姓南宮,從今天起,你要記住一件事:你活著,不是為了你自己。'」

  南宮織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我那天晚上哭了很久。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從小到大,長輩看我的眼神總是和別人不一樣,那不是疼愛,是囑託。他們把一件他們自己也說不清的事,交到了我手上。」

  「後來我慢慢想通了,那些長輩不是不想探索那個地方,是他們知道自己沒有能力。他們守了一輩子,等的就是能解開謎題的人。」

  「而那個人,可能是我,可能是我之外的其他什麼人,可能是任何一個被紫霄神雷吸引來的人。他們不在乎是誰,只在乎時候到了沒有。」

  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

  史銘看著妹妹,忽然明白了這些年很多她無法理解的事,為什麼南宮織從小就被長輩單獨叫走,為什麼每年暑假她都會消失一段時間,為什麼媽媽從來不談論娘家的事。

  不是因為偏心,不是因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因為她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安排了不同的路。

  「但南宮家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南宮織的聲音低下去,「作為補償,你幼年時被送到一位隱退的老中醫門下學了幾年。那是家族能給的、不涉及秘密的最好回報。」

  史銘愣了一下。她想起中藥房裡那些漫長的下午,上百味藥材在藥櫃裡散發著各自的氣味,老中醫教她望聞問切,教她分辨每一味藥材的真偽優劣。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家裡給她找的一門手藝,從來沒想過那背後還有這樣一層意思。

  「老中醫說你天生就該吃這碗飯。」南宮織扯了一下嘴角,「但你後來選了歷史。那些年的訓練也沒白費,你現在分辨古籍墨跡、紙張纖維的本事,不就是那時候打下的底子嗎?」

  史銘沒有接話。她忽然意識到,那些年在中藥房裡練出來的「分析性嗅覺」,她能聞出一本古籍的墨跡配方、紙張來源、裝訂膠水的成分,那種她一直以為「人人都有」的能力,原來是南宮家給她的補償。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些……」史銘的聲音有些發緊。

  「因為你的研究。」

  「我的研究?」

  南宮織走到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調出一篇論文的頁面,史銘去年發表的那篇關於《山海經》地理重建的文章。

  「你發表這篇論文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南宮織說,「你那篇論文裡復原的超級大陸,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轉過身,看著史銘。

  「因為我們家世代守護的那個地方,就是你論文裡復原的那片區域,'都廣之野',《山海經》里說的'天地之中'。」

  史銘的呼吸停了一拍。

  「家族最古老的傳言只有一句話,'漫天紫電,待有緣人。'」南宮織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全球紫霄神雷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時候到了。但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是你。」

  「我?」

  「你復原的那張地圖,和我們的地圖重合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們家守了這麼多年的東西,不是一塊地圖,是半把鑰匙。」

  她停頓了一下。

  「歷代祖先只知道要守,不知道為什麼守。他們記了一代又一代,把能記的都記下來了,但沒有人能讀懂。因為他們手裡只有半把鑰匙,另外半把,在《山海經》里。」

  「而你,找到了另外半把。」

  南宮織打開電腦里的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存著幾十張掃描件,都是歷代祖先留下的記錄手稿。最早的那幾張寫在竹簡上,字跡已經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後來的寫在宣紙上,墨跡暈染得厲害,但還能看出大概內容。

  「你看這個。」她點開其中一張掃描件,那是一段寫在絹帛上的文字,大約是張真人那個年代留下的,距今已有七百餘年。

  「這位祖先記錄了一件事,那年秋天,山裡的異光連續出現了七天,每天晚上子時準時亮起,卯時準時熄滅,像是有個開關在控制它。他帶著乾糧在山裡守了七天七夜,把每一次亮光的時間、強度、方位都記了下來。」


  史銘湊近屏幕,看著那些工整的小楷,七百多年前的某個深夜,一個和她流著相同血液的人,獨自坐在深山裡,借著異光的光亮,一筆一畫地記錄著那些他無法理解的現象。

  「他記了七天,然後寫了一段話。」南宮織把頁面往下翻,「他說:'此光非火非電,不知其所從來,亦不知其所欲往。然其有節律,有周期,似有所待。吾輩愚鈍,不能解其意。惟記之於此,以待後人。'」

  史銘讀著那段文字,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七百多年了。那個祖先寫下「以待後人」的時候,大概沒想到那個「後人」要等七百多年才能看到答案。

  「每一代人都記了。」南宮織說,「有些人的記錄很詳細,溫度、濕度、風向、異光的頻率和持續時間,精確到分鐘。有些人的記錄很模糊,只寫了'今年無異狀'五個字。」

  「但不管記了什麼,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信息傳遞下去,等一個他們自己可能永遠等不到的答案。」

  她關掉文件夾,看著史銘。

  「所以當我看到你的論文的時候,我忽然明白了,我們家族守了這麼多年的東西,不是用來'守'的。那些祖先留下的記錄,不是寫給自己的,是寫給能看懂的人的。而你,就是那個能看懂的人。」

  而那個坐標,南宮家的人已經守了不知多少代,久到沒有人記得最初為什麼要守,只知道漫天紫電之時,便是答案揭曉之日。

  「也許,世界上還有很多這樣的地方。也還有更多的南宮家族。」史銘想起了她多年的研究,山海經中那些各異的生物所在地。

  在沉默了很久之後,史銘然後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聯繫人。

  「陳星回。」她說,「天體生物學家,去年發表過一篇關於紫霄神雷周期性脈衝的論文。我讀過他的研究,他的數據和你的輻射異常曲線,指向的是同一個時間窗口。」

  南宮織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你認識他?」

  「見過一次,在學術會議上。他當時在整理他爺爺的遺稿,《山海遺志》,裡面提到了星海潮汐的理論。」史銘抬起頭,「如果他那邊也有線索,那我們手裡就不只是兩張地圖了。」

  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我是陳星回。」那頭傳來一個男聲。

  「陳老師你好,我是史銘,蒼瀾古籍文獻研究所的。我讀過你關於紫霄神雷周期性脈衝的論文。」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史銘?」陳星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山海經》地理重建那篇論文的作者?」

  「是我。」

  「你的論文我反覆看過很多遍。」陳星回說,「你復原的那塊大陸,我這邊有些數據,可能和它有關。我和白薇正在前往天脊高能宇宙射線觀測站的路上。」

  「天脊高能宇宙射線觀測站?」

  「是的,海拔四千四百一十米,在蒼瀾西南方向,開車大概六百公里,不堵車的話十個鐘頭。」

  「那是全世界最適合觀測高能宇宙射線的點位之一,大氣稀薄,電磁干擾少,一年裡有三百天以上是晴天。」

  史銘和南宮織對了一眼。

  「我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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