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十九章 上班
早晨七點，生物鐘準時將溫祈玉喚醒。
他坐起身，看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晨光，有幾秒鐘的恍惚——不是在法國，是在自己的公寓，該去上班了。
起床，洗漱，挑選西裝。深灰色的三件套，白色襯衫，深藍色領帶。鏡子裡的人，眉眼清冷，氣質矜貴，是標準的溫氏總裁形象。
但溫祈玉看著鏡中的自己，卻覺得有些陌生。不是外貌上的變化，而是一種......內在狀態的改變。希臘的陽光似乎在他眼中留下了一點溫和的痕跡，讓那總是冰冷的琉璃色，多了一絲暖意。
他系好領帶，拿起公文包和車鑰匙。走到門口時，手機震動。
江野：【我在樓下。】
溫祈玉微怔，回覆：【不是說我自己去公司嗎？】
江野：【順路。】
這個「順路」顯然很牽強——江野的公寓在城市的另一頭。但溫祈玉沒有戳破，只是回覆：【等我五分鐘。】
下樓，果然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江野站在車旁，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美的五官。晨光中，他身姿挺拔，氣質卓然，是完美的精英形象。
但溫祈玉注意到，他眼中的神情是溫和的，不再有從前那種刻意偽裝的平靜或壓抑的瘋狂。
「早。」江野為他打開車門。
「早。」溫祈玉坐進副駕駛。
車子平穩地駛入早高峰的車流。江野專注地開著車，溫祈玉則看著窗外的街景。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舒適的安靜。
「吃早餐了嗎？」等紅燈時，江野問。
「喝了杯咖啡。」
江野從后座拿出一個紙袋：「李記的豆漿和生煎，還熱著。」
溫祈玉接過，紙袋溫熱，散發著食物的香氣。「你吃過了？」
「嗯，吃過了。」江野說，綠燈亮起，他重新啟動車子。
溫祈玉打開紙袋，小口吃著生煎。皮薄餡大，湯汁鮮美，是他喜歡的口味。豆漿溫度剛好，甜度也適中。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起晚？」他問。
「猜的，」江野的唇角微微上揚，「倒時差，第一天總會有點不適應。」
他說得輕鬆，但溫祈玉知道，這不是「猜」的，而是基於對他的了解和細緻的觀察。江野記得他所有的習慣，包括倒時差時的作息規律。
車子駛入CBD，高樓大廈林立。溫氏集團的總部大廈是其中最高的一棟，玻璃幕牆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停好車，兩人一起走向大廈。上班高峰，大堂里人來人往，員工們行色匆匆。看到溫祈玉和江野，不少人停下腳步，恭敬地打招呼。
「溫總早，江特助早。」
「早。」
溫祈玉點頭回應，神色平靜。江野則跟在他身後半步，保持著特助該有的姿態。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總裁辦所在的樓層一如既往的安靜有序。秘書和助理們已經就位，看到溫祈玉，紛紛起身。
「溫總早。」
「早，」溫祈玉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李助理，通知各部門負責人，十點開會。」
「是。」
走進辦公室，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寬大的辦公桌，整齊的文件架，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但桌上多了一盆綠植——是葉片肥厚的龜背竹，長勢很好。
「我讓人添的，」江野說，「覺得辦公室里有點綠色會好些。」
溫祈玉走過去，手指輕輕拂過龜背竹寬大的葉片：「謝謝。」
「應該的。」江野將公文包放在桌上，「我先去整理這兩個月的文件，十點前給你簡報。」
「好。」
江野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辦公室里只剩下溫祈玉一個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兩個月前離開時，是夏末；現在回來，已是深秋。時間流逝，季節更替，而這座城市，這個辦公室，似乎什麼都沒變。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需要他優先處理的文件，分類整齊，標註清晰。最上面是一份手寫的便簽，是江野的字跡：
【歡迎回來。慢慢來，不著急。】
字跡工整有力，語氣溫和。溫祈玉看著那行字，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坐下，翻開第一份文件。是「萊茵計劃」的進度報告，一切順利，甚至比預期提前了一些。
十點，會議準時開始。
當溫祈玉走進會議室時，各部門負責人已經到齊。看到他，眾人紛紛起身。
「都坐吧。」溫祈玉在主位坐下，江野則在他側後方落座，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記錄。
會議開始。兩個月的空缺，需要了解的信息很多。但各部門的準備都很充分，匯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溫祈玉專注地聽著，偶爾提問，給出指示。
整個過程中，江野一直安靜地做著記錄，只在必要的時候低聲補充一兩句關鍵信息。他的存在感很強，卻不會喧賓奪主，完美地扮演著特助的角色。
會議進行了兩個小時。結束時，溫祈玉做了總結：「這兩個月大家辛苦了。接下來，我們要加快幾個重點項目的推進速度，尤其是『萊茵計劃』的後續落地。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溫祈玉和江野最後走出會議室。
「感覺怎麼樣？」回辦公室的路上，江野問。
「還好，」溫祈玉說，「比預期的順利。」
「大哥把基礎打得很好。」江野說。
提到溫敘白，溫祈玉想起李薇早上的話：「大哥最近怎麼樣？沈羨安還在煩他？」
江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沈少爺......很有毅力。他現在幾乎每天都會來公司，要麼在會客區等，要麼直接闖進大哥的辦公室。」
「大哥就由著他？」
「大哥他......」江野頓了頓，「似乎也沒有真的想趕他走。」
溫祈玉挑眉。這倒是有意思。以他對大哥的了解，溫敘白最討厭別人打擾他工作，更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而沈羨安，顯然是這兩者的結合體。
「他們現在在哪兒？」溫祈玉問。
「大哥應該在辦公室，沈少爺......」江野看了眼手機，「五分鐘前，前台說看到他進了電梯，應該是上來了。」
話音剛落，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
一個穿著亮黃色衛衣、淺色牛仔褲的年輕Omega蹦蹦跳跳地走出來，正是沈羨安。看到溫祈玉，他眼睛一亮，快步跑過來。
「祈玉！你回來啦！」他張開手臂，作勢要抱。
江野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擋在了溫祈玉面前。
沈羨安撲了個空，不滿地撇嘴：「小氣鬼！抱一下怎麼了！」
「沈少爺，」江野的聲音平靜而有禮，「溫總剛下飛機，還在倒時差，需要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沈羨安擺擺手，繞過江野，湊到溫祈玉面前，「祈玉，希臘好玩嗎？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帶了，」溫祈玉說，看向江野，「禮物在你那兒？」
「在車裡，」江野點頭，「等下拿給你。」
「太好了！」沈羨安眼睛更亮了，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你大哥最近好奇怪。我找他吃飯，他不理我；我不找他，他又會發信息問我怎麼不來了。你說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溫祈玉：「......」
江野：「......」
「沈羨安，」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三人轉身，看見溫敘白正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眉頭微蹙，表情是慣常的嚴肅。
「我哪有胡說八道！」沈羨安理直氣壯，「本來就是！昨天我等你到七點，你理都不理我，自己走了！今天早上我給你發信息，你到現在都沒回！」
溫敘白的眉頭蹙得更緊：「我在開會。」
「那你開完會可以回啊！」
「......」
溫祈玉和江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的訊號。
「大哥，我還有事，先回辦公室了。」溫祈玉說。
「嗯。」溫敘白點頭，目光依然落在沈羨安身上。
江野對溫敘白微微頷首，跟著溫祈玉離開。走出幾步，還能聽見身後沈羨安不依不饒的聲音：
「你說話啊！為什麼不回我信息？你是不是嫌我煩？嫌我煩你直說啊！我沈羨安又不是沒人要......」
聲音漸行漸遠。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溫祈玉才輕輕吐了口氣。
「他們一直這樣？」他問江野。
「差不多，」江野走到窗邊，將百葉窗調整到合適的角度，讓陽光不至於太刺眼，「沈少爺很有......活力。」
這個委婉的評價讓溫祈玉失笑：「難為大哥了。」
「也未必，」江野走回辦公桌前，將一份文件放在溫祈玉面前，「這是需要你簽字的。另外，中午想吃什麼？我讓餐廳送上來。」
「隨便，清淡點就好。」溫祈玉翻開文件，是人事任命的批覆。
江野點頭，拿起內線電話。他交代餐廳的語氣專業而簡潔，是標準的特助做派。
但當他掛斷電話，轉身看向溫祈玉時，眼神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專註：「累的話，下午可以早點回去休息。重要的事情上午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嗯，」溫祈玉在文件上籤下名字，「你也休息一下吧，倒時差。」
「我沒事，」江野說，「習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溫祈玉知道，在國外的那些年，江野經常需要跨國飛行，倒時差對他而言確實是家常便飯。
兩人各自處理手頭的工作。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翻動文件的聲音和鍵盤敲擊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影。
溫祈玉偶爾會抬起頭，看向江野的方向。後者總是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有時，江野也會抬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然後又各自移開。
沒有言語，但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動。
這就是他們回國後的第一天。工作，日常，平靜中帶著剛剛歸來的輕微不適應。但總的來說，比預想的要順利。
中午，餐廳送來了午餐。簡單的三菜一湯，清蒸魚，白灼菜心，香菇滑雞，還有冬瓜排骨湯。兩人在辦公室里的小餐桌上用餐。
「下午有什麼安排？」江野問，為溫祈玉盛了碗湯。
「看完這些文件，」溫祈玉說，「然後去研發部看看新項目的進展。」
「我陪你去。」
「好。」
午餐後，溫祈玉小憩了二十分鐘，然後繼續工作。江野則在一旁處理郵件，接打電話，安排行程。
下午三點，他們一起去了研發部。新項目是關於人工智慧在醫療診斷中的應用，是溫氏未來重點發展的方向之一。負責人詳細匯報了進展，也提出了幾個需要協調的問題。
溫祈玉認真地聽著，給出指示。江野則在一旁記錄，並在必要時補充一些技術細節——他顯然在溫祈玉離開期間，做了充分的功課。
離開研發部時，已經下午五點多。回到辦公室，處理完最後幾份文件，一天的工作基本結束。
「今天差不多了，」溫祈玉合上最後一份文件夾，揉了揉眉心，「下班吧。」
「好。」江野關閉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一起下樓，走到停車場。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我送你回去？」江野問。
「不用了，」溫祈玉搖頭，「我自己開車。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江野看著他，眼中有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點頭：「好。那......明天見。」
「明天見。」
溫祈玉坐進自己的車，啟動引擎。後視鏡里，江野站在車旁，一直看著他的方向，直到他的車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回家的路上，晚高峰已經開始。車流緩慢，紅燈頻繁。溫祈玉看著窗外的街景，想起這一天。
平靜，有序，沒有意外。
江野表現得很好——專業，克制，保持距離。是完美的特助，也是......遵守約定的伴侶。
這很好。溫祈玉想。這就是他們需要的：在工作和私人生活之間找到平衡，在親密和獨立之間找到界限。
手機震動。是江野的信息：【到家了嗎？】
溫祈玉等紅燈時回覆：【在路上。你呢？】
江野：【也快了。晚上記得吃飯。】
溫祈玉：【好。你也是。】
放下手機，他看著前方的車流。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在方向盤上。
這就是回國後的第一天。普通，平靜，一切如常。
但有些東西，確實在悄然改變。比如，他開始習慣在工作間隙，抬頭就能看到江野的身影；開始習慣午餐時有人陪伴；開始習慣下班時，有人說「明天見」。
這些細小的習慣，像春雨，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日常，改變著生活的質地。
車子駛入公寓的地下停車場。溫祈玉停好車，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牆壁倒映出他的身影。深灰色西裝，白色襯衫，眉眼清冷。是溫氏總裁，是溫家的繼承人，是很多人眼中的完美Alpha。
但此刻，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想起了希臘的星空，想起了海邊的日落，想起了廚房裡那個專注做飯的身影。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
溫祈玉走出電梯，走向自己的公寓。輸入密碼，開門。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溫暖的光線灑下來。公寓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輕微的運行聲。
他脫下西裝外套，解開領帶，走向客廳。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夜幕降臨。
溫祈玉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窗外的夜景。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是江野發來的照片——是一碗看起來熱氣騰騰的粥，旁邊配著小菜。
配文：【在吃。你呢？】
溫祈玉看著那碗粥，唇角微微上揚。他起身，走向廚房。
冰箱裡有食材，他可以自己做。但今天，他忽然不想一個人吃飯。
他拿起手機，回覆：【還沒。你要過來一起吃嗎？】
消息發送後，他等待著。幾秒鐘後，手機震動。
江野：【現在？】
溫祈玉：【嗯。如果你方便的話。】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二十分鐘到。】
溫祈玉看著那條信息，唇角上揚的弧度更明顯了。他放下手機，打開冰箱，開始準備晚餐。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在燈火中緩緩呼吸。
而在某條街道上，一輛黑色的轎車正調轉方向，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車裡，江野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眼中，是溫柔的光。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起。
溫祈玉走過去，打開門。門外，江野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我帶了點小菜，」他說，聲音溫和，「怕你來不及準備。」
溫祈玉讓開身：「進來吧。」
江野走進來，脫下外套。公寓裡飄著食物的香氣，溫暖而家常。
「在做什麼？」他問。
「簡單的意面，」溫祈玉說，「很快就好。」
「我來幫忙。」
兩人走進廚房。溫祈玉煮麵，江野則擺盤，準備餐具。配合默契，仿佛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
他坐起身，看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晨光，有幾秒鐘的恍惚——不是在法國，是在自己的公寓，該去上班了。
起床，洗漱，挑選西裝。深灰色的三件套，白色襯衫，深藍色領帶。鏡子裡的人，眉眼清冷，氣質矜貴，是標準的溫氏總裁形象。
但溫祈玉看著鏡中的自己，卻覺得有些陌生。不是外貌上的變化，而是一種......內在狀態的改變。希臘的陽光似乎在他眼中留下了一點溫和的痕跡，讓那總是冰冷的琉璃色，多了一絲暖意。
他系好領帶，拿起公文包和車鑰匙。走到門口時，手機震動。
江野：【我在樓下。】
溫祈玉微怔，回覆：【不是說我自己去公司嗎？】
江野：【順路。】
這個「順路」顯然很牽強——江野的公寓在城市的另一頭。但溫祈玉沒有戳破，只是回覆：【等我五分鐘。】
下樓，果然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江野站在車旁，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美的五官。晨光中，他身姿挺拔，氣質卓然，是完美的精英形象。
但溫祈玉注意到，他眼中的神情是溫和的，不再有從前那種刻意偽裝的平靜或壓抑的瘋狂。
「早。」江野為他打開車門。
「早。」溫祈玉坐進副駕駛。
車子平穩地駛入早高峰的車流。江野專注地開著車，溫祈玉則看著窗外的街景。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舒適的安靜。
「吃早餐了嗎？」等紅燈時，江野問。
「喝了杯咖啡。」
江野從后座拿出一個紙袋：「李記的豆漿和生煎，還熱著。」
溫祈玉接過，紙袋溫熱，散發著食物的香氣。「你吃過了？」
「嗯，吃過了。」江野說，綠燈亮起，他重新啟動車子。
溫祈玉打開紙袋，小口吃著生煎。皮薄餡大，湯汁鮮美，是他喜歡的口味。豆漿溫度剛好，甜度也適中。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起晚？」他問。
「猜的，」江野的唇角微微上揚，「倒時差，第一天總會有點不適應。」
他說得輕鬆，但溫祈玉知道，這不是「猜」的，而是基於對他的了解和細緻的觀察。江野記得他所有的習慣，包括倒時差時的作息規律。
車子駛入CBD，高樓大廈林立。溫氏集團的總部大廈是其中最高的一棟，玻璃幕牆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停好車，兩人一起走向大廈。上班高峰，大堂里人來人往，員工們行色匆匆。看到溫祈玉和江野，不少人停下腳步，恭敬地打招呼。
「溫總早，江特助早。」
「早。」
溫祈玉點頭回應，神色平靜。江野則跟在他身後半步，保持著特助該有的姿態。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總裁辦所在的樓層一如既往的安靜有序。秘書和助理們已經就位，看到溫祈玉，紛紛起身。
「溫總早。」
「早，」溫祈玉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李助理，通知各部門負責人，十點開會。」
「是。」
走進辦公室，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寬大的辦公桌，整齊的文件架，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但桌上多了一盆綠植——是葉片肥厚的龜背竹，長勢很好。
「我讓人添的，」江野說，「覺得辦公室里有點綠色會好些。」
溫祈玉走過去，手指輕輕拂過龜背竹寬大的葉片：「謝謝。」
「應該的。」江野將公文包放在桌上，「我先去整理這兩個月的文件，十點前給你簡報。」
「好。」
江野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辦公室里只剩下溫祈玉一個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兩個月前離開時，是夏末；現在回來，已是深秋。時間流逝，季節更替，而這座城市，這個辦公室，似乎什麼都沒變。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需要他優先處理的文件，分類整齊，標註清晰。最上面是一份手寫的便簽，是江野的字跡：
【歡迎回來。慢慢來，不著急。】
字跡工整有力，語氣溫和。溫祈玉看著那行字，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坐下，翻開第一份文件。是「萊茵計劃」的進度報告，一切順利，甚至比預期提前了一些。
十點，會議準時開始。
當溫祈玉走進會議室時，各部門負責人已經到齊。看到他，眾人紛紛起身。
「都坐吧。」溫祈玉在主位坐下，江野則在他側後方落座，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記錄。
會議開始。兩個月的空缺，需要了解的信息很多。但各部門的準備都很充分，匯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溫祈玉專注地聽著，偶爾提問，給出指示。
整個過程中，江野一直安靜地做著記錄，只在必要的時候低聲補充一兩句關鍵信息。他的存在感很強，卻不會喧賓奪主，完美地扮演著特助的角色。
會議進行了兩個小時。結束時，溫祈玉做了總結：「這兩個月大家辛苦了。接下來，我們要加快幾個重點項目的推進速度，尤其是『萊茵計劃』的後續落地。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溫祈玉和江野最後走出會議室。
「感覺怎麼樣？」回辦公室的路上，江野問。
「還好，」溫祈玉說，「比預期的順利。」
「大哥把基礎打得很好。」江野說。
提到溫敘白，溫祈玉想起李薇早上的話：「大哥最近怎麼樣？沈羨安還在煩他？」
江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沈少爺......很有毅力。他現在幾乎每天都會來公司，要麼在會客區等，要麼直接闖進大哥的辦公室。」
「大哥就由著他？」
「大哥他......」江野頓了頓，「似乎也沒有真的想趕他走。」
溫祈玉挑眉。這倒是有意思。以他對大哥的了解，溫敘白最討厭別人打擾他工作，更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而沈羨安，顯然是這兩者的結合體。
「他們現在在哪兒？」溫祈玉問。
「大哥應該在辦公室，沈少爺......」江野看了眼手機，「五分鐘前，前台說看到他進了電梯，應該是上來了。」
話音剛落，電梯「叮」的一聲，門開了。
一個穿著亮黃色衛衣、淺色牛仔褲的年輕Omega蹦蹦跳跳地走出來，正是沈羨安。看到溫祈玉，他眼睛一亮，快步跑過來。
「祈玉！你回來啦！」他張開手臂，作勢要抱。
江野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擋在了溫祈玉面前。
沈羨安撲了個空，不滿地撇嘴：「小氣鬼！抱一下怎麼了！」
「沈少爺，」江野的聲音平靜而有禮，「溫總剛下飛機，還在倒時差，需要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沈羨安擺擺手，繞過江野，湊到溫祈玉面前，「祈玉，希臘好玩嗎？有沒有給我帶禮物？」
「帶了，」溫祈玉說，看向江野，「禮物在你那兒？」
「在車裡，」江野點頭，「等下拿給你。」
「太好了！」沈羨安眼睛更亮了，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你大哥最近好奇怪。我找他吃飯，他不理我；我不找他，他又會發信息問我怎麼不來了。你說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溫祈玉：「......」
江野：「......」
「沈羨安，」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三人轉身，看見溫敘白正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西裝，眉頭微蹙，表情是慣常的嚴肅。
「我哪有胡說八道！」沈羨安理直氣壯，「本來就是！昨天我等你到七點，你理都不理我，自己走了！今天早上我給你發信息，你到現在都沒回！」
溫敘白的眉頭蹙得更緊：「我在開會。」
「那你開完會可以回啊！」
「......」
溫祈玉和江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的訊號。
「大哥，我還有事，先回辦公室了。」溫祈玉說。
「嗯。」溫敘白點頭，目光依然落在沈羨安身上。
江野對溫敘白微微頷首，跟著溫祈玉離開。走出幾步，還能聽見身後沈羨安不依不饒的聲音：
「你說話啊！為什麼不回我信息？你是不是嫌我煩？嫌我煩你直說啊！我沈羨安又不是沒人要......」
聲音漸行漸遠。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溫祈玉才輕輕吐了口氣。
「他們一直這樣？」他問江野。
「差不多，」江野走到窗邊，將百葉窗調整到合適的角度，讓陽光不至於太刺眼，「沈少爺很有......活力。」
這個委婉的評價讓溫祈玉失笑：「難為大哥了。」
「也未必，」江野走回辦公桌前，將一份文件放在溫祈玉面前，「這是需要你簽字的。另外，中午想吃什麼？我讓餐廳送上來。」
「隨便，清淡點就好。」溫祈玉翻開文件，是人事任命的批覆。
江野點頭，拿起內線電話。他交代餐廳的語氣專業而簡潔，是標準的特助做派。
但當他掛斷電話，轉身看向溫祈玉時，眼神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專註：「累的話，下午可以早點回去休息。重要的事情上午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嗯，」溫祈玉在文件上籤下名字，「你也休息一下吧，倒時差。」
「我沒事，」江野說，「習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溫祈玉知道，在國外的那些年，江野經常需要跨國飛行，倒時差對他而言確實是家常便飯。
兩人各自處理手頭的工作。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翻動文件的聲音和鍵盤敲擊聲。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影。
溫祈玉偶爾會抬起頭，看向江野的方向。後者總是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有時，江野也會抬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然後又各自移開。
沒有言語，但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動。
這就是他們回國後的第一天。工作，日常，平靜中帶著剛剛歸來的輕微不適應。但總的來說，比預想的要順利。
中午，餐廳送來了午餐。簡單的三菜一湯，清蒸魚，白灼菜心，香菇滑雞，還有冬瓜排骨湯。兩人在辦公室里的小餐桌上用餐。
「下午有什麼安排？」江野問，為溫祈玉盛了碗湯。
「看完這些文件，」溫祈玉說，「然後去研發部看看新項目的進展。」
「我陪你去。」
「好。」
午餐後，溫祈玉小憩了二十分鐘，然後繼續工作。江野則在一旁處理郵件，接打電話，安排行程。
下午三點，他們一起去了研發部。新項目是關於人工智慧在醫療診斷中的應用，是溫氏未來重點發展的方向之一。負責人詳細匯報了進展，也提出了幾個需要協調的問題。
溫祈玉認真地聽著，給出指示。江野則在一旁記錄，並在必要時補充一些技術細節——他顯然在溫祈玉離開期間，做了充分的功課。
離開研發部時，已經下午五點多。回到辦公室，處理完最後幾份文件，一天的工作基本結束。
「今天差不多了，」溫祈玉合上最後一份文件夾，揉了揉眉心，「下班吧。」
「好。」江野關閉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一起下樓，走到停車場。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我送你回去？」江野問。
「不用了，」溫祈玉搖頭，「我自己開車。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江野看著他，眼中有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點頭：「好。那......明天見。」
「明天見。」
溫祈玉坐進自己的車，啟動引擎。後視鏡里，江野站在車旁，一直看著他的方向，直到他的車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回家的路上，晚高峰已經開始。車流緩慢，紅燈頻繁。溫祈玉看著窗外的街景，想起這一天。
平靜，有序，沒有意外。
江野表現得很好——專業，克制，保持距離。是完美的特助，也是......遵守約定的伴侶。
這很好。溫祈玉想。這就是他們需要的：在工作和私人生活之間找到平衡，在親密和獨立之間找到界限。
手機震動。是江野的信息：【到家了嗎？】
溫祈玉等紅燈時回覆：【在路上。你呢？】
江野：【也快了。晚上記得吃飯。】
溫祈玉：【好。你也是。】
放下手機，他看著前方的車流。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在方向盤上。
這就是回國後的第一天。普通，平靜，一切如常。
但有些東西，確實在悄然改變。比如，他開始習慣在工作間隙，抬頭就能看到江野的身影；開始習慣午餐時有人陪伴；開始習慣下班時，有人說「明天見」。
這些細小的習慣，像春雨，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日常，改變著生活的質地。
車子駛入公寓的地下停車場。溫祈玉停好車，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牆壁倒映出他的身影。深灰色西裝，白色襯衫，眉眼清冷。是溫氏總裁，是溫家的繼承人，是很多人眼中的完美Alpha。
但此刻，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想起了希臘的星空，想起了海邊的日落，想起了廚房裡那個專注做飯的身影。
電梯「叮」的一聲，門開。
溫祈玉走出電梯，走向自己的公寓。輸入密碼，開門。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溫暖的光線灑下來。公寓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輕微的運行聲。
他脫下西裝外套，解開領帶，走向客廳。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夜幕降臨。
溫祈玉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窗外的夜景。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是江野發來的照片——是一碗看起來熱氣騰騰的粥，旁邊配著小菜。
配文：【在吃。你呢？】
溫祈玉看著那碗粥，唇角微微上揚。他起身，走向廚房。
冰箱裡有食材，他可以自己做。但今天，他忽然不想一個人吃飯。
他拿起手機，回覆：【還沒。你要過來一起吃嗎？】
消息發送後，他等待著。幾秒鐘後，手機震動。
江野：【現在？】
溫祈玉：【嗯。如果你方便的話。】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二十分鐘到。】
溫祈玉看著那條信息，唇角上揚的弧度更明顯了。他放下手機，打開冰箱，開始準備晚餐。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在燈火中緩緩呼吸。
而在某條街道上，一輛黑色的轎車正調轉方向，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車裡，江野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眼中，是溫柔的光。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起。
溫祈玉走過去，打開門。門外，江野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我帶了點小菜，」他說，聲音溫和，「怕你來不及準備。」
溫祈玉讓開身：「進來吧。」
江野走進來，脫下外套。公寓裡飄著食物的香氣，溫暖而家常。
「在做什麼？」他問。
「簡單的意面，」溫祈玉說，「很快就好。」
「我來幫忙。」
兩人走進廚房。溫祈玉煮麵，江野則擺盤，準備餐具。配合默契，仿佛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