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五章 今天不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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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綁架事件過去三周,溫祈玉的身體在江野(和醫療團隊)的「嚴密監控」和「精心投餵」下,恢復得七七八八。除了後頸標記處偶爾還會傳來一絲極淡的、如同脈搏跳動般的連接感,以及精神力透支後的細微疲憊,他已經感覺自己與往常無異,可以重新投入高強度的工作了。

  然而,江野顯然不這麼認為。

  這天早上,溫祈玉像往常一樣,洗漱完畢,換好熨帖的西裝,準備去公司。他剛走到玄關,手還沒碰到門把,就被一隻從身後伸過來的、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握住。

  「今天不去公司。」江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知何時也起了,穿著舒適的深灰色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卻絲毫不減俊美,反而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他從背後環住溫祈玉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窩,嗅著他頸間清冷的冷杉氣息。

  溫祈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側過頭看他:「我已經好了。公司還有很多事。」

  「公司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江野鬆開他的手,轉而牽著他,將他帶離玄關,走向餐廳,「溫敘白今天會過去,暫時接管你的工作。重要的文件我已經篩選過,他會處理。不急的,都往後推。」

  溫祈玉被他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著桌上已經擺好的、豐盛得不像話的早餐——鮮榨的混合果蔬汁,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和培根,烤得金黃酥脆的可頌,還有一小碗看起來就軟糯香甜的燕窩粥。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你什麼時候安排的?」溫祈玉微微蹙眉。他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昨晚你睡著之後。」江野在他對面坐下,拿起刀叉,開始慢條斯理地切割自己盤中的食物,動作優雅,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勢,「阿玉,你這次傷的是腺體和精神,不是普通的外傷。身體指標恢復,不代表精神層面的損耗已經完全修復。你需要一個徹底的、放鬆的假期,遠離工作,遠離所有可能讓你煩心的人和事。」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桃花眼,此刻專注地看著溫祈玉,裡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一種近乎固執的疼惜:「我不能讓你再冒險。上次是我疏忽,這次,我必須確保你萬無一失地好起來。」

  溫祈玉看著他眼中的堅持和擔憂,到嘴邊的反駁,忽然就說不出口了。他知道江野說的是事實。這次被綁架和下藥,對他的精神衝擊遠比身體損傷要大。雖然表面平靜,但午夜夢回時,那種冰冷的絕望和被控制的窒息感,偶爾還是會如影隨形。只是他習慣了用工作來麻痹和掩蓋。

  「那也不用麻煩大哥……」溫祈玉試圖掙扎。

  「不麻煩。」江野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大哥最近……正好也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沈羨安住在他那兒,他應該很『充實』。」

  溫祈玉:「……」

  他想起昨晚沈羨安發來的、控訴溫敘白「無趣」、「死板」、「連冷笑話都聽不懂」的長篇信息,忽然覺得,讓大哥去公司「避難」,或許……真的是個不錯的主意?至少能讓大哥暫時擺脫沈羨安那個小魔星的「折磨」?

  「所以,你的安排是?」溫祈玉妥協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燕窩粥。溫度剛好,清甜軟糯。

  江野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但很快收斂,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掏出兩張機票,推到溫祈玉面前。

  「下午三點的航班,直飛尼斯。」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在那裡有個臨海的莊園,很安靜,風景也好。我們過去住一段時間。沒有工作,沒有應酬,沒有亂七八糟的人。就我們兩個。你只需要做三件事:吃飯,睡覺,放鬆。」

  溫祈玉看著機票上「尼斯-蔚藍海岸機場」的字樣,愣了一下。法國南部?就這麼……說走就走了?

  「我的簽證……」他下意識地說。

  「早就準備好了,在你的護照里。」江野微笑,「行李我也讓人收拾好了,都是你常穿、舒適的衣物。其他的,那邊都有。或者,到了再買。」

  他安排得滴水不漏,顯然蓄謀已久。

  溫祈玉看著他,琉璃色的眸子裡情緒複雜。有無奈,有縱容,也有一絲……被如此細緻、甚至有些「霸道」地安排和照顧著的、隱秘的暖意。他知道,江野是怕了,怕他再出任何意外。這份過度的保護欲和控制欲,源於最深的不安和愛意。

  「就我們兩個?」他重複了一遍。

  「就我們兩個。」江野肯定地回答,伸手越過餐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摩挲,「我保證,沒人打擾。你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去海邊散步,可以在花園裡看書,也可以什麼都不做,就發呆。隨你高興。」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誘哄的意味,仿佛在描繪一個世外桃源。

  溫祈玉沉默了片刻,最終,反手握住了江野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好。」

  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也給這個為他擔驚受怕、幾乎崩潰的Alpha,一份安心。

  下午,當溫敘白頂著一張比平時更冷三分的臉,踏入溫氏集團總裁辦公室,面對桌上那堆被江野「貼心」分類標註好的文件,以及助理李薇那欲言又止、充滿同情的目光時,溫祈玉和江野乘坐的航班,正穿過雲層,朝著陽光燦爛的地中海沿岸飛去。

  十個小時後,法國尼斯,蔚藍海岸。

  飛機平穩降落。當地時間,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橙紅色,海風帶著鹹濕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國內秋日的涼意截然不同。

  江野安排的接機車早已等候,是一輛低調但內部極其舒適的黑色賓利。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法國人,禮貌地問候後,便平穩地駛出機場,沿著風景如畫的沿海公路前行。

  溫祈玉有些疲憊,靠在舒適的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蔚藍的大海在夕陽下泛著碎金般的光芒,白色的沙灘,彩色的房屋,高大的棕櫚樹……一切都充滿了南法特有的、慵懶而浪漫的氣息。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似乎在這溫暖的海風和陌生的景致中,悄然鬆弛了一些。

  江野將他攬在懷裡,讓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柔軟的髮絲,低聲問:「累不累?馬上就到了,莊園在濱海自由城附近,更安靜些。」

  「還好。」溫祈玉閉上眼睛,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標記的存在,讓兩人即使在陌生的環境,也仿佛被無形的紐帶緊密相連,帶來一種奇異的歸屬感。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駛離主幹道,轉入一條綠樹掩映的私家道路,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爬滿綠植的復古鐵藝大門前。大門無聲滑開,車子駛入,眼前豁然開朗。

  莊園占地極廣,但設計得巧妙,與周圍的自然環境融為一體。主建築是一棟有著柔和米黃色外牆、赭紅色屋頂的普羅旺斯風格別墅,不高,只有兩層,但占地面積不小,拱形的門窗,爬滿外牆的紫藤和九重葛(雖然花期已過,但藤蔓依舊茂盛),以及寬闊的、鋪著地磚的露台,處處透著南法的閒適與優雅。

  別墅前方,是精心打理過的、帶有典型地中海風格的花園,種滿了橄欖樹、薰衣草(已過季)、迷迭香和各種耐旱的觀賞植物。一條碎石小徑蜿蜒穿過花園,通往不遠處的私人海灘。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灑在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和遠處無垠的蔚藍海面上,美得如同明信片。

  「喜歡嗎?」江野牽著他下車,問道。

  溫祈玉環顧四周,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夕陽和海光,點了點頭。這裡確實很安靜,很美,也……很私密。遠離了所有的紛擾。

  「進去看看。」江野攬著他的肩,走向別墅。

  別墅內部延續了外部的風格,寬敞明亮,裝飾以自然舒適的淺色調為主,大量運用了木材、石材和棉麻織物,點綴著一些具有南法風情的手工藝品和綠植。巨大的落地窗將海景和花園景色最大限度地引入室內,光線極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陽光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味,以及一絲……被仔細清理過的、屬於江野的Alpha信息素的、極其淡的殘留,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著主權和守護。

  「你的房間在二樓,面朝大海,有個大陽台。」江野帶著他走上旋轉樓梯,「我的房間在旁邊。不過……」他頓了頓,湊近溫祈玉耳邊,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笑意和曖昧,「我想,你可能更需要我的信息素『輔助』睡眠和恢復?所以,我讓人把主臥的床換成了更大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溫祈玉的耳根幾不可察地紅了一下,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房間果然如江野所說,寬敞舒適,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無邊海景,陽台上擺放著舒適的躺椅和小桌。房間裡的布置簡潔而溫馨,床上用品是柔軟親膚的高級埃及棉,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縷極淡的、屬於江野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簡單的梳洗後,晚餐已經準備好,就擺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當地新鮮的海鮮,爽口的沙拉,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配以莊園自產的橄欖油和香草,還有一瓶口感醇厚的當地桃紅葡萄酒。沒有精緻的擺盤和冗長的禮儀,只有食物最本真的美味和眼前絕美的景色。

  海風輕柔,海浪聲聲。兩人安靜地用餐,偶爾交談幾句,大多是關於眼前的食物和風景。沒有工作,沒有算計,沒有需要應付的人和事,只有彼此,和這仿佛被時光遺忘的寧靜一隅。


  晚餐後,江野沒有提議任何活動,只是牽著溫祈玉的手,沿著花園的小徑,慢慢散步到私人海灘。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深藍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與遠處海平面上漁船的燈火交相輝映。海浪溫柔地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他們脫了鞋,赤腳走在細軟微涼的沙灘上。溫祈玉看著身邊這個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星空和海浪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沉穩可靠。他想起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從最初的厭惡躲避,到後來的糾纏不清,再到生死關頭的不離不棄,以及如今這平靜相守的溫馨……命運,真是奇妙。

  「江野。」他忽然開口。

  「嗯?」江野停下腳步,轉身看他。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仿佛盛滿了整片銀河。

  「謝謝。」溫祈玉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溫柔得不可思議。他伸出手,將溫祈玉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傻瓜,跟我還說謝謝。」他的聲音低沉而滿足,「只要你平安,快樂,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溫祈玉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兩人信息素無聲的交融,心中最後一絲因為被迫「休假」而產生的不自在,也徹底煙消雲散。他主動伸出手,環住了江野的腰。

  「我會好好休息。」他承諾。

  「嗯。」江野收緊了手臂,將他圈得更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我陪著你。」

  兩人在星空下的海灘上靜靜相擁,許久。直到夜風漸涼,江野才將溫祈玉打橫抱起,穩穩地走回別墅。

  回到房間,浴室里已經放好了溫度適宜的洗澡水,裡面添加了舒緩神經的精油。江野仔細地幫溫祈玉清洗,動作輕柔,不帶任何情慾,只有純粹的照顧和憐惜。溫祈玉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在那令人放鬆的水溫和江野沉穩的氣息中,徹底卸下了防備,任由他擺布。

  洗去一身疲憊,換上柔軟舒適的睡衣,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江野也很快洗漱完畢,躺到他身邊,很自然地將人攬入懷中,釋放出平和而溫暖的信息素,如同最輕柔的羽被,將他籠罩。

  「睡吧。」江野在他額頭落下一個晚安吻,「我在這兒。」

  溫祈玉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令他安心的氣息,耳邊是規律的海浪聲和江野平穩的呼吸。身體和精神積累已久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很快沉入了黑甜無夢的睡鄉。

  江野卻沒有立刻睡著。他借著窗外的月光和星光,靜靜地看著懷中人沉靜的睡顏,指尖極輕地拂過他微蹙的眉心,直到那裡徹底舒展。他低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又印下了一個更加珍重的吻。

  阿玉,好好睡。

  在這裡,只有陽光,大海,和我。

  我會守著你,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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