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番外（一）
新年的第一天，清晨的陽光透過別墅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提醒著人們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江野先醒來。
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靜靜地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溫祈玉。晨光勾勒出對方精緻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溫祈玉的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江野的手臂上，指尖微微蜷曲——這是他們之間新形成的睡眠習慣，既保持著親近，又不會太過緊密。
江野的目光在溫祈玉臉上流連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輕手輕腳地下了床。他赤腳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簾拉嚴實些，確保陽光不會直接照到溫祈玉臉上，然後才轉身去了浴室。
等他從浴室出來時，溫祈玉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頭揉眼睛，神情帶著剛睡醒的懵懂，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上面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標記痕跡。
「吵醒你了？」江野走過去，很自然地在床邊坐下，伸手將他睡亂的額發撥到耳後。
溫祈玉搖搖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幾點了？」
「還早，不到八點。」江野看了眼時間，「要不要再睡會兒？今天沒什麼安排。」
按照他們之前商定的「假期準則」，元旦這一天是完全的休息日，不處理工作，不安排外出，就待在家裡，做任何想做的事——或者什麼都不做。
「不睡了。」溫祈玉掀開被子下床，「新年第一天，睡懶覺不太好。」
江野失笑：「誰規定的？」
「我規定的。」溫祈玉難得地開了個玩笑，走向浴室時回頭看他，「早餐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江野跟到浴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溫祈玉刷牙。
溫祈玉從鏡子裡看他，滿嘴泡沫地說：「湯圓。」
江野愣了一下：「湯圓？」
「嗯。」溫祈玉漱了口，擦乾淨嘴，「小時候，每年元旦早上，媽媽都會煮湯圓。她說，新年第一天吃湯圓，一年都會團團圓圓，甜甜蜜蜜。」
他說得很平靜，但江野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一絲懷念。溫祈玉很少提起家人，尤其是母親——那位在溫祈玉少年時期就因病去世的溫婉女性。
「好。」江野立刻應下，「我們做湯圓。」
溫祈玉轉頭看他，眼中閃過意外：「你會做？」
「不會可以學。」江野說得理所當然，「家裡有糯米粉和黑芝麻嗎？」
「應該有。」溫祈玉想了想，「上周採購的時候，我好像看到有糯米粉。黑芝麻……可能要去買。」
「我去買。」江野轉身就要去換衣服。
「等等。」溫祈玉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江野腳步頓住，回頭看他。溫祈玉已經換下了睡衣，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和米色休閒褲，看起來柔軟又溫暖。
「超市就在小區門口，我自己去就行。」江野說，「你再休息會兒。」
「我想去。」溫祈玉堅持，「今天是新年，我也想出去走走。」
最終江野妥協了。兩人換好外出的衣服——江野穿了件黑色大衣，溫祈玉則是淺駝色的——一起出了門。
元旦清晨的小區很安靜，大部分人都還在睡懶覺。空氣清冷，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江野很自然地牽起溫祈玉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溫祈玉的手指微涼，江野便用掌心包裹住，慢慢暖著。
小區門口的超市已經開門了，節日裝飾還沒有撤下，紅燈籠和金色福字營造出喜慶的氛圍。這個時間顧客很少，只有幾個早起的大爺大媽在挑選新鮮蔬菜。
江野推著購物車，溫祈玉走在他旁邊。兩人先去了乾貨區，找到了黑芝麻，又選了包桂花糖——溫祈玉說媽媽做的湯圓餡里會加一點桂花糖提香。
「還要什麼？」江野問。
溫祈玉站在貨架前思考，側臉在超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江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臉上，從微蹙的眉心到輕抿的唇，再到線條優美的下頜——每一個細節都讓他移不開眼。
「糯米粉……還要豬油，做餡需要。」溫祈玉轉頭看他，對上他專注的目光，頓了一下，「看什麼？」
「看你。」江野坦然回答，「你思考的樣子很可愛。」
溫祈玉耳根微紅，移開視線：「胡說八道。」
江野笑了，沒再逗他，推著車往糧油區走。
買完材料，經過零食區時，溫祈玉忽然停下來，拿起一包彩色糖果：「這個……」
「想吃？」江野問。
溫祈玉搖搖頭，又點點頭，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小時候，吃完湯圓，媽媽會給我一顆這種糖。她說，甜上加甜，新的一年會更甜。」
江野的心軟成一團。他伸手拿過那包糖放進購物車，又仔細看了看貨架，把其他幾種口味也各拿了一包。
「太多了。」溫祈玉說。
「不多。」江野推著車去結帳，「我們要把過去沒吃到的糖，都補回來。」
溫祈玉看著他，許久，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別墅，已經是九點多。陽光正好，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溫暖。
江野將買回來的材料一一擺在料理台上，然後拿出手機開始搜索湯圓的做法。溫祈玉則在一旁清洗雙手，準備和面。
「我來和面。」江野看完教程，自覺擔任主力。
「你確定？」溫祈玉挑眉，「上次你說要給我做蛋糕，結果廚房差點炸了。」
江野：「......那是意外。這次不一樣，湯圓簡單。」
事實證明，湯圓並不簡單——至少對江野來說。
按照教程，他需要將糯米粉加熱水揉成團。第一次水加多了，麵團粘手粘到懷疑人生；第二次水加少了，麵團硬得像石頭。第三次終於勉強成功，但揉面的過程還是讓他這個能單手撂倒幾個Alpha的SS級Alpha滿頭大汗。
溫祈玉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忙活，唇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當江野第三次因為麵團太粘而皺眉時，他走過去，從背後握住江野的手。
「要這樣。」溫祈玉的手覆在江野的手上，帶著他一起揉，「用掌心，不是手指。力道要均勻，像這樣......」
江野的身體僵住了。溫祈玉就貼在他背後，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雙手帶著他的動作，一下，又一下。他能聞到溫祈玉身上清冷的冷杉氣息，混合著廚房裡糯米粉的甜香，形成一種令人沉醉的、溫暖的味道。
「會了嗎？」溫祈玉問。
江野喉結滾動：「......會了。」
其實沒太會。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後的人身上。
溫祈玉鬆開手，退開一步：「那你繼續。」
江野看著自己沾滿糯米粉的手，又看看已經變得光滑柔軟的麵團，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溫祈玉是在教他，用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
他耳根發熱，低下頭繼續揉面，動作卻比剛才輕柔了許多。
麵團和好需要醒發一段時間。趁這個間隙，兩人開始準備餡料。
黑芝麻需要炒香。江野將芝麻倒進平底鍋，開小火慢慢翻炒。溫祈玉則在一旁剝核桃——他說媽媽做的餡里會加核桃碎，增加口感。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芝麻在鍋中噼啪作響的聲音，和核桃殼碎裂的輕響。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我媽媽做湯圓，」溫祈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會在其中一個湯圓里包一顆完整的核桃仁。她說，誰吃到這個湯圓，新的一年就會特別幸運。」
江野轉頭看他。溫祈玉低著頭專注地剝核桃，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那你吃到過嗎？」江野問。
「嗯。」溫祈玉點頭，「十歲那年吃到過。那年我身體好轉了很多，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樣去上學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媽媽病了，就很少做了。再後來......就吃不到了。」
江野的心揪了一下。他關掉火，將炒香的芝麻倒進料理機打碎，然後加入砂糖、豬油和一點點桂花糖，最後是溫祈玉剝好的核桃碎。
「今年我們也包一個帶核桃仁的。」江野說，聲音低沉而溫柔，「你一定會吃到。」
溫祈玉抬頭看他，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陽光和江野認真的表情。他笑了笑：「那如果被你吃到了呢？」
「那就把我的幸運都給你。」江野說得理所當然。
溫祈玉沒說話，只是繼續剝核桃，但江野看到，他的耳根又紅了。
餡料準備好時，麵團也醒好了。兩人洗了手，開始包湯圓。
這是技術活。江野第一次嘗試，不是餡漏出來，就是皮太厚。溫祈玉則熟練得多，手指翻飛間，一個個圓滾滾、白白胖胖的湯圓就出現在掌心。
「要這樣，」溫祈玉又握住江野的手教學，「取一小塊麵團，搓圓，壓扁，邊緣薄中間厚。放餡，不要貪多，然後慢慢地、輕輕地收口，再搓圓......」
江野這次學得認真。在溫祈玉手把手的指導下，他終於包出了一個像樣的湯圓——雖然外形有點歪，但至少沒漏餡。
「很好。」溫祈玉誇他，眼裡帶著笑意。
江野看著掌心裡那個小小的、白色的圓球，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不是他做過的最難的事，也不是他取得過的最大的成就，但卻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耐心地教他，這樣溫柔地誇他。
他抬頭看向溫祈玉，對方正低頭專注地包下一個湯圓，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唇角微揚。陽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暖又柔軟。
江野忽然覺得，這個早晨，這個廚房，這個和他一起包湯圓的人——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他伸出手，用沾滿糯米粉的手指，在溫祈玉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
溫祈玉愣住，抬頭看他，臉上多了一點白色的粉末。
「你幹什麼？」他問，語氣無奈。
「做個標記。」江野笑了，眼裡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這樣就知道哪個湯圓是你包的了。」
溫祈玉看著他，忽然也伸手，蘸了點麵粉，在江野鼻尖點了一下。
「那這個就是你包的。」他說，眼裡也帶著笑。
江野怔了怔，隨即笑得更開。他很少這樣笑，不是禮貌性的微笑，也不是計劃得逞的冷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毫無負擔的笑。
溫祈玉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兩人臉上都沾著麵粉，站在陽光明媚的廚房裡，像兩個玩鬧的孩子。
笑夠了，江野忽然正色：「等等，我要記住這個。」
他拿出手機，調到自拍模式，湊到溫祈玉身邊：「來，紀念一下。」
溫祈玉下意識想躲，但江野已經按下了快門。照片裡，兩個臉上沾著麵粉的男人靠在一起，一個笑得燦爛，一個表情無奈卻眼神溫柔，身後是擺滿湯圓的料理台和灑滿陽光的廚房窗戶。
「發給我。」溫祈玉說。
「好。」江野將照片傳給他，又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將照片設為了手機壁紙。
湯圓全部包好時，已經接近中午。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白色圓球整齊地排在案板上，等著下鍋。
水燒開了，江野小心翼翼地將湯圓一個個放進去。白色的圓球在滾水中沉浮，慢慢膨脹，變得晶瑩剔透。
「要加三次冷水，」溫祈玉在旁邊指導，「每次水開就加一點，這樣湯圓才會熟透，皮才會Q彈。」
江野照做。當最後一次加冷水後，湯圓全部浮起來，變得白白胖胖、圓潤可愛時，他關了火，小心地將它們撈進兩個白瓷碗裡。
每個碗裡六顆湯圓——六六大順。碗底還舀了一點煮湯圓的湯，清澈微白，飄著淡淡的糯米香。
兩人端著碗來到餐廳。江野還特意熱了牛奶——溫祈玉胃不太好，早上吃太多糯米容易不舒服。
餐桌中間，江野不知什麼時候擺了一個小小的花瓶，裡面插著幾支今早在花園裡剪的臘梅，嫩黃的花朵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新年快樂。」江野坐下，舉起裝牛奶的杯子。
溫祈玉也舉起杯子，和他輕輕碰了碰：「新年快樂。」
窗外陽光正好，屋內溫暖如春。兩人面對面坐著，開始吃新年的第一餐——親手包的湯圓。
江野先咬了一口。黑芝麻餡流淌出來，香甜濃郁，帶著桂花的香氣和核桃的脆感。皮很薄，卻很有嚼勁，糯而不粘。
「好吃嗎？」溫祈玉問，眼裡有一絲期待。
「好吃。」江野認真點頭，「比我吃過的任何湯圓都好吃。」
這不是恭維。或許湯圓本身味道普通，但因為這是他們一起做的，因為這是新年的第一餐，因為坐在對面的人是溫祈玉——所以它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湯圓。
溫祈玉也吃了一個，細細品味，然後點頭：「是媽媽的味道。」
他說得很輕，但江野聽見了。他沒說什麼，只是又夾起一個湯圓，吹涼了，放到溫祈玉碗裡。
兩人安靜地吃著，偶爾交談幾句，內容無非是「餡會不會太甜」、「皮是不是有點厚」之類的瑣碎話題。但就是這樣平淡的對話，卻讓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安寧的幸福。
吃到第四顆時，溫祈玉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低頭看著咬了一半的湯圓，裡面露出了一顆完整的核桃仁。
江野也看到了，眼睛亮起來：「你吃到了。」
溫祈玉抬起頭，眼中有一瞬間的怔忡，隨即漾開溫柔的笑意：「嗯，我吃到了。」
他將那顆帶核桃仁的湯圓吃完，然後看著碗裡剩下的兩顆，輕聲說：「媽媽說過，吃到幸運湯圓的人，要把幸運分享給身邊的人。」
他夾起一顆湯圓，遞到江野嘴邊：「分你一半幸運。」
江野愣住，看著那伸到面前的湯圓，和溫祈玉眼中溫柔的光。他張嘴，咬住了那顆湯圓。
很甜。甜到心裡。
「我也分你一半。」江野也夾起自己碗裡最後一顆湯圓，遞過去。
溫祈玉看著他，然後微微傾身，就著他的筷子，咬下了那顆湯圓。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身上，將這一刻定格成永恆的畫面——分享食物，分享幸運，分享新的一年。
江野先醒來。
他保持著側躺的姿勢，靜靜地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溫祈玉。晨光勾勒出對方精緻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溫祈玉的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江野的手臂上，指尖微微蜷曲——這是他們之間新形成的睡眠習慣，既保持著親近，又不會太過緊密。
江野的目光在溫祈玉臉上流連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輕手輕腳地下了床。他赤腳走到窗前，將半開的窗簾拉嚴實些，確保陽光不會直接照到溫祈玉臉上，然後才轉身去了浴室。
等他從浴室出來時，溫祈玉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頭揉眼睛，神情帶著剛睡醒的懵懂，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上面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標記痕跡。
「吵醒你了？」江野走過去，很自然地在床邊坐下，伸手將他睡亂的額發撥到耳後。
溫祈玉搖搖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幾點了？」
「還早，不到八點。」江野看了眼時間，「要不要再睡會兒？今天沒什麼安排。」
按照他們之前商定的「假期準則」，元旦這一天是完全的休息日，不處理工作，不安排外出，就待在家裡，做任何想做的事——或者什麼都不做。
「不睡了。」溫祈玉掀開被子下床，「新年第一天，睡懶覺不太好。」
江野失笑：「誰規定的？」
「我規定的。」溫祈玉難得地開了個玩笑，走向浴室時回頭看他，「早餐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江野跟到浴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溫祈玉刷牙。
溫祈玉從鏡子裡看他，滿嘴泡沫地說：「湯圓。」
江野愣了一下：「湯圓？」
「嗯。」溫祈玉漱了口，擦乾淨嘴，「小時候，每年元旦早上，媽媽都會煮湯圓。她說，新年第一天吃湯圓，一年都會團團圓圓，甜甜蜜蜜。」
他說得很平靜，但江野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一絲懷念。溫祈玉很少提起家人，尤其是母親——那位在溫祈玉少年時期就因病去世的溫婉女性。
「好。」江野立刻應下，「我們做湯圓。」
溫祈玉轉頭看他，眼中閃過意外：「你會做？」
「不會可以學。」江野說得理所當然，「家裡有糯米粉和黑芝麻嗎？」
「應該有。」溫祈玉想了想，「上周採購的時候，我好像看到有糯米粉。黑芝麻……可能要去買。」
「我去買。」江野轉身就要去換衣服。
「等等。」溫祈玉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江野腳步頓住，回頭看他。溫祈玉已經換下了睡衣，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和米色休閒褲，看起來柔軟又溫暖。
「超市就在小區門口，我自己去就行。」江野說，「你再休息會兒。」
「我想去。」溫祈玉堅持，「今天是新年，我也想出去走走。」
最終江野妥協了。兩人換好外出的衣服——江野穿了件黑色大衣，溫祈玉則是淺駝色的——一起出了門。
元旦清晨的小區很安靜，大部分人都還在睡懶覺。空氣清冷，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江野很自然地牽起溫祈玉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溫祈玉的手指微涼，江野便用掌心包裹住，慢慢暖著。
小區門口的超市已經開門了，節日裝飾還沒有撤下，紅燈籠和金色福字營造出喜慶的氛圍。這個時間顧客很少，只有幾個早起的大爺大媽在挑選新鮮蔬菜。
江野推著購物車，溫祈玉走在他旁邊。兩人先去了乾貨區，找到了黑芝麻，又選了包桂花糖——溫祈玉說媽媽做的湯圓餡里會加一點桂花糖提香。
「還要什麼？」江野問。
溫祈玉站在貨架前思考，側臉在超市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江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臉上，從微蹙的眉心到輕抿的唇，再到線條優美的下頜——每一個細節都讓他移不開眼。
「糯米粉……還要豬油，做餡需要。」溫祈玉轉頭看他，對上他專注的目光，頓了一下，「看什麼？」
「看你。」江野坦然回答，「你思考的樣子很可愛。」
溫祈玉耳根微紅，移開視線：「胡說八道。」
江野笑了，沒再逗他，推著車往糧油區走。
買完材料，經過零食區時，溫祈玉忽然停下來，拿起一包彩色糖果：「這個……」
「想吃？」江野問。
溫祈玉搖搖頭，又點點頭，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的表情：「小時候，吃完湯圓，媽媽會給我一顆這種糖。她說，甜上加甜，新的一年會更甜。」
江野的心軟成一團。他伸手拿過那包糖放進購物車，又仔細看了看貨架，把其他幾種口味也各拿了一包。
「太多了。」溫祈玉說。
「不多。」江野推著車去結帳，「我們要把過去沒吃到的糖，都補回來。」
溫祈玉看著他，許久，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別墅，已經是九點多。陽光正好，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溫暖。
江野將買回來的材料一一擺在料理台上，然後拿出手機開始搜索湯圓的做法。溫祈玉則在一旁清洗雙手，準備和面。
「我來和面。」江野看完教程，自覺擔任主力。
「你確定？」溫祈玉挑眉，「上次你說要給我做蛋糕，結果廚房差點炸了。」
江野：「......那是意外。這次不一樣，湯圓簡單。」
事實證明，湯圓並不簡單——至少對江野來說。
按照教程，他需要將糯米粉加熱水揉成團。第一次水加多了，麵團粘手粘到懷疑人生；第二次水加少了，麵團硬得像石頭。第三次終於勉強成功，但揉面的過程還是讓他這個能單手撂倒幾個Alpha的SS級Alpha滿頭大汗。
溫祈玉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忙活，唇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當江野第三次因為麵團太粘而皺眉時，他走過去，從背後握住江野的手。
「要這樣。」溫祈玉的手覆在江野的手上，帶著他一起揉，「用掌心，不是手指。力道要均勻，像這樣......」
江野的身體僵住了。溫祈玉就貼在他背後，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雙手帶著他的動作，一下，又一下。他能聞到溫祈玉身上清冷的冷杉氣息，混合著廚房裡糯米粉的甜香，形成一種令人沉醉的、溫暖的味道。
「會了嗎？」溫祈玉問。
江野喉結滾動：「......會了。」
其實沒太會。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後的人身上。
溫祈玉鬆開手，退開一步：「那你繼續。」
江野看著自己沾滿糯米粉的手，又看看已經變得光滑柔軟的麵團，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溫祈玉是在教他，用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
他耳根發熱，低下頭繼續揉面，動作卻比剛才輕柔了許多。
麵團和好需要醒發一段時間。趁這個間隙，兩人開始準備餡料。
黑芝麻需要炒香。江野將芝麻倒進平底鍋，開小火慢慢翻炒。溫祈玉則在一旁剝核桃——他說媽媽做的餡里會加核桃碎，增加口感。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芝麻在鍋中噼啪作響的聲音，和核桃殼碎裂的輕響。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我媽媽做湯圓，」溫祈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會在其中一個湯圓里包一顆完整的核桃仁。她說，誰吃到這個湯圓，新的一年就會特別幸運。」
江野轉頭看他。溫祈玉低著頭專注地剝核桃，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那你吃到過嗎？」江野問。
「嗯。」溫祈玉點頭，「十歲那年吃到過。那年我身體好轉了很多，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樣去上學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媽媽病了，就很少做了。再後來......就吃不到了。」
江野的心揪了一下。他關掉火，將炒香的芝麻倒進料理機打碎，然後加入砂糖、豬油和一點點桂花糖，最後是溫祈玉剝好的核桃碎。
「今年我們也包一個帶核桃仁的。」江野說，聲音低沉而溫柔，「你一定會吃到。」
溫祈玉抬頭看他，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陽光和江野認真的表情。他笑了笑：「那如果被你吃到了呢？」
「那就把我的幸運都給你。」江野說得理所當然。
溫祈玉沒說話，只是繼續剝核桃，但江野看到，他的耳根又紅了。
餡料準備好時，麵團也醒好了。兩人洗了手，開始包湯圓。
這是技術活。江野第一次嘗試，不是餡漏出來，就是皮太厚。溫祈玉則熟練得多，手指翻飛間，一個個圓滾滾、白白胖胖的湯圓就出現在掌心。
「要這樣，」溫祈玉又握住江野的手教學，「取一小塊麵團，搓圓，壓扁，邊緣薄中間厚。放餡，不要貪多，然後慢慢地、輕輕地收口，再搓圓......」
江野這次學得認真。在溫祈玉手把手的指導下，他終於包出了一個像樣的湯圓——雖然外形有點歪，但至少沒漏餡。
「很好。」溫祈玉誇他，眼裡帶著笑意。
江野看著掌心裡那個小小的、白色的圓球，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不是他做過的最難的事，也不是他取得過的最大的成就，但卻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耐心地教他，這樣溫柔地誇他。
他抬頭看向溫祈玉，對方正低頭專注地包下一個湯圓，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唇角微揚。陽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暖又柔軟。
江野忽然覺得，這個早晨，這個廚房，這個和他一起包湯圓的人——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他伸出手，用沾滿糯米粉的手指，在溫祈玉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
溫祈玉愣住，抬頭看他，臉上多了一點白色的粉末。
「你幹什麼？」他問，語氣無奈。
「做個標記。」江野笑了，眼裡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這樣就知道哪個湯圓是你包的了。」
溫祈玉看著他，忽然也伸手，蘸了點麵粉，在江野鼻尖點了一下。
「那這個就是你包的。」他說，眼裡也帶著笑。
江野怔了怔，隨即笑得更開。他很少這樣笑，不是禮貌性的微笑，也不是計劃得逞的冷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毫無負擔的笑。
溫祈玉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兩人臉上都沾著麵粉，站在陽光明媚的廚房裡，像兩個玩鬧的孩子。
笑夠了，江野忽然正色：「等等，我要記住這個。」
他拿出手機，調到自拍模式，湊到溫祈玉身邊：「來，紀念一下。」
溫祈玉下意識想躲，但江野已經按下了快門。照片裡，兩個臉上沾著麵粉的男人靠在一起，一個笑得燦爛，一個表情無奈卻眼神溫柔，身後是擺滿湯圓的料理台和灑滿陽光的廚房窗戶。
「發給我。」溫祈玉說。
「好。」江野將照片傳給他，又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將照片設為了手機壁紙。
湯圓全部包好時，已經接近中午。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白色圓球整齊地排在案板上，等著下鍋。
水燒開了，江野小心翼翼地將湯圓一個個放進去。白色的圓球在滾水中沉浮，慢慢膨脹，變得晶瑩剔透。
「要加三次冷水，」溫祈玉在旁邊指導，「每次水開就加一點，這樣湯圓才會熟透，皮才會Q彈。」
江野照做。當最後一次加冷水後，湯圓全部浮起來，變得白白胖胖、圓潤可愛時，他關了火，小心地將它們撈進兩個白瓷碗裡。
每個碗裡六顆湯圓——六六大順。碗底還舀了一點煮湯圓的湯，清澈微白，飄著淡淡的糯米香。
兩人端著碗來到餐廳。江野還特意熱了牛奶——溫祈玉胃不太好，早上吃太多糯米容易不舒服。
餐桌中間，江野不知什麼時候擺了一個小小的花瓶，裡面插著幾支今早在花園裡剪的臘梅，嫩黃的花朵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新年快樂。」江野坐下，舉起裝牛奶的杯子。
溫祈玉也舉起杯子，和他輕輕碰了碰：「新年快樂。」
窗外陽光正好，屋內溫暖如春。兩人面對面坐著，開始吃新年的第一餐——親手包的湯圓。
江野先咬了一口。黑芝麻餡流淌出來，香甜濃郁，帶著桂花的香氣和核桃的脆感。皮很薄，卻很有嚼勁，糯而不粘。
「好吃嗎？」溫祈玉問，眼裡有一絲期待。
「好吃。」江野認真點頭，「比我吃過的任何湯圓都好吃。」
這不是恭維。或許湯圓本身味道普通，但因為這是他們一起做的，因為這是新年的第一餐，因為坐在對面的人是溫祈玉——所以它成了世界上最美味的湯圓。
溫祈玉也吃了一個，細細品味，然後點頭：「是媽媽的味道。」
他說得很輕，但江野聽見了。他沒說什麼，只是又夾起一個湯圓，吹涼了，放到溫祈玉碗裡。
兩人安靜地吃著，偶爾交談幾句，內容無非是「餡會不會太甜」、「皮是不是有點厚」之類的瑣碎話題。但就是這樣平淡的對話，卻讓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安寧的幸福。
吃到第四顆時，溫祈玉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低頭看著咬了一半的湯圓，裡面露出了一顆完整的核桃仁。
江野也看到了，眼睛亮起來：「你吃到了。」
溫祈玉抬起頭，眼中有一瞬間的怔忡，隨即漾開溫柔的笑意：「嗯，我吃到了。」
他將那顆帶核桃仁的湯圓吃完，然後看著碗裡剩下的兩顆，輕聲說：「媽媽說過，吃到幸運湯圓的人，要把幸運分享給身邊的人。」
他夾起一顆湯圓，遞到江野嘴邊：「分你一半幸運。」
江野愣住，看著那伸到面前的湯圓，和溫祈玉眼中溫柔的光。他張嘴，咬住了那顆湯圓。
很甜。甜到心裡。
「我也分你一半。」江野也夾起自己碗裡最後一顆湯圓，遞過去。
溫祈玉看著他，然後微微傾身，就著他的筷子，咬下了那顆湯圓。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兩人身上，將這一刻定格成永恆的畫面——分享食物，分享幸運，分享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