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章 真相
別墅的主臥室里，陽光正好。溫祈玉在藥物代謝和江野持續的信息素安撫下，沉沉地睡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時分，才再次緩緩甦醒。
這一次醒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雖然身體依舊乏力，後頸腺體也還有些不適，但那種藥物帶來的混亂和虛弱感已經基本消退。他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恢復了慣有的清澈，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倦意。
江野幾乎在他睜眼的瞬間就察覺了，立刻俯身，輕聲問：「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好多了。」溫祈玉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清晰有力。他嘗試著動了動，在江野的攙扶下，靠坐在床頭。目光落在江野依舊帶著疲憊、卻難掩關切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顧清言……」他開口，不是質問，只是陳述。他知道江野一定會處理。
江野的眼神暗了暗，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沉：「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顧清言了。」
溫祈玉微微蹙眉，看著他。
江野深吸一口氣，決定將一切和盤托出。祈玉有權知道真相，秦煊……也需要一個交代。
「他身體裡，兩年前，被一個來自高維世界的、非法的掠奪寄生系統侵入了。那個系統帶著一個骯髒的寄生意識，壓制、吞噬了顧清言原本的意識，操控了他的身體和部分記憶。」江野言簡意賅，語氣帶著冰冷的厭惡，「昨晚綁架你，用那些下作手段的，是那個寄生體，不是顧清言本人。」
溫祈玉的瞳孔猛地收縮，琉璃色的眸子裡閃過震驚。來自高維世界的……非法系統？寄生？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但看著江野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認真和余怒，再聯想到顧清言這兩年性情和手段的突變，以及昨晚那片刻的詭異感……他信了。
「那……現在呢？」溫祈玉問，聲音有些乾澀。
「我讓...我用我的精神力，將他體內的非法系統和寄生意識，強行剝離、摧毀了。」江野隱瞞自己系統的存在，「但原主顧清言的意識，在被寄生和壓制的兩年裡，已經受到了不可逆的嚴重損傷，加上最後的剝離衝擊……他陷入了最深度的沉眠。甦醒的可能……微乎其微。」
溫祈玉沉默了。他無法想像，一個人被外來的意識寄生、操控，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那些違背本心、甚至傷害他人的事情，該是何等的痛苦和絕望。而最後，還要承受意識徹底破碎的結局。
是顧清言罪有應得嗎？是，也不是。罪孽是寄生體犯下的，但承受後果的，卻是這具身體和那個早已模糊的、真正的顧清言。
「秦煊知道了嗎？」溫祈玉忽然問。
「他就在外面。」江野看向門口，「他……想讓我救顧清言。」
溫祈玉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良久，他才說：「讓他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秦煊走了進來。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眼中布滿了血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憔悴和痛苦。他看到靠坐在床上的溫祈玉，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愧疚和難堪，最終，化為深深的疲憊。
「溫總……對不起。」秦煊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甚至不敢看溫祈玉的眼睛，「顧清言他……他對您做了那樣的事，我……我沒臉見您。但……」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絕望的祈求，「求求您，求求江野，救救他！我知道他罪該萬死，我知道他傷害了您，可那不是真正的他！他是被控制了的！他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秦煊語無倫次，眼淚再次涌了出來，這個一向驕傲的Alpha，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江野說，他身體裡有個什麼鬼系統，把他原來的意識壓住了……那昨晚之前，那個追著您、嫉妒您、甚至想對您不軌的，根本就不是他啊！溫總，您也是受害者，您最清楚那種感覺，身不由己，被外來的東西控制……」
他「噗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溫祈玉床前！
「我求求你們！我知道我沒有任何立場，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變成一個活死人！哪怕……哪怕只有一絲希望，讓他醒過來，接受法律的審判，或者……或者用他的餘生來贖罪，都好過現在這樣不明不白地……像個空殼一樣躺著！」
溫祈玉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秦煊，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了昨晚顧清言（或者說寄生體）那詭異的眼神和話語，也想起了更久以前，那個在學校里溫文爾雅、才華橫溢、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學長顧清言。
他們是同學，是朋友，曾經也有過一段不錯的同窗之誼。只是後來，顧清言的心思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偏執，他才漸漸疏遠。現在想來，或許從兩年前開始，那個對他示好、甚至糾纏的，就已經不再是原本的顧清言了。
「秦煊，你先起來。」溫祈玉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秦煊卻不肯起，只是跪在那裡，用通紅的眼睛看著他。
「江野，」溫祈玉看向身旁的男人，「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江野看著愛人眼中那抹極淡的、對過往同窗的一絲惋惜，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為情所困、幾乎崩潰的兄弟，心中也湧起複雜的情緒。他厭惡那個寄生體，也不同情被寄生後犯下罪行的顧清言，但秦煊這份至死不渝、哪怕對方變成這樣也依舊放不下的感情，卻讓他動容。
「系統，」江野在腦海中問道，「原主顧清言的意識，還有修復的可能嗎？哪怕只是讓他醒來，接受應有的審判？」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調取更深層的、從非法系統核心數據中吸收、解析出來的信息。過了一會兒，系統的聲音才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遺憾？
【宿主，根據從非法掠奪系統殘骸中解析出的、關於原主顧清言的深層潛意識及記憶碎片數據……結合本世界情感能量流向分析……存在一個極其……令人惋惜的『如果』。】
「什麼意思？」江野問。
【數據顯示，在原時間線（未被寄生前），顧清言對溫祈玉的感情，雖然也包含欣賞和好感，但並未發展到如此偏執和不可自拔的地步。更多的，是一種對優秀同類的嚮往和一絲淡淡的、學生時代的傾慕。而他內心最深處、被其自身理性所壓抑的、最強烈的情感波動和執念來源……】系統頓了頓，【是秦煊。】
江野愣住了。
【在非法系統寄生初期，為快速獲取能量和加深與原主綁定，它放大了原主意識中所有的『負面』和『求而不得』的情感，並將其扭曲、導向了當時原主潛意識中『最耀眼』、『最可能帶來高回報』的目標——即，與顧清言有同窗之誼、本身極為優秀、且是S級Omega的溫祈玉。】系統繼續分析，【而原主對秦煊那份朦朧卻真實存在的、被自身性別認知（同為Alpha）和外界眼光所壓抑的、更深層的情感，則被系統判定為『低效』、『不符合社會常規』，從而被強行壓制、掩蓋，甚至篡改。】
江野的心，沉了下去。他大概明白了。
【簡單來說，】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屬於數據的殘酷公正，【如果兩年前，沒有非法系統寄生，顧清言可能會在某個契機下，認清自己對秦煊的感情。而秦煊，也可能會鼓起勇氣表白。以他們二人相識多年、彼此了解、且同為頂級Alpha（信息素雖不完美匹配，但並非排斥）的條件，有超過80%的概率，會走到一起。】
「那現在呢？」江野問，聲音有些乾澀。
【原主顧清言的意識，核心損傷在於被寄生期間的長期壓制、篡改，以及被強行灌輸的、對溫祈玉的扭曲執念。其自身對秦煊的真實情感，如同被巨石掩埋的種子，早已奄奄一息。強行剝離寄生體，如同移開了巨石，但種子也瀕臨徹底死亡。】系統的聲音依舊平靜，【常規手段，無法喚醒。但……】
「但是什麼？」
【但，如果能有一股足夠強大、足夠純粹、且與他自身被掩埋的真實情感同源共鳴的『情感能量』作為引導和滋養，或許……有一線渺茫的生機，能喚醒那縷殘存的意識。讓他至少，有機會在徹底消散前，對自己的人生，對……真正所愛之人，說一聲告別，或者……懺悔。】
同源共鳴的情感能量……指向再明確不過了。
秦煊。
江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跪在地上、依舊滿懷絕望希望的秦煊，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複雜的溫祈玉。
他將系統分析出的、關於顧清言真實情感和那個「如果」的真相，用儘可能簡潔的語言，告訴了兩人。
煊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仿佛化成了石雕。他呆呆地看著江野，又看看溫祈玉，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遲來的真相，如同最殘酷的判決，又像是最荒謬的笑話，將他徹底擊垮。
原來……顧清言心裡，真的……是有他的？
原來，那些年的陪伴，那些偶爾流露的、被他刻意忽略的、超越朋友界限的溫柔和依賴，並不是他的錯覺？
原來，他們本來……是有機會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被那個該死的系統毀掉一切？！為什麼要在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才讓他知道？！
「啊——！！！」秦煊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絕望至極的嘶吼，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身體因為巨大的悲痛和悔恨而劇烈顫抖，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溫祈玉也沉默了。這個真相，太過沉重，也太過諷刺。顧清言和秦煊，兩個本來可能擁有幸福的人，因為一個外來系統的入侵和扭曲，一個淪為行屍走肉，一個痛不欲生。
「要喚醒他殘存的意識，需要與他被掩埋的真實情感同源共鳴的、足夠強大的情感能量作為引導。」江野看著崩潰的秦煊，沉聲道，「秦煊，你的感情，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但即使成功，他也可能只是短暫醒來，說幾句話，然後……意識就會徹底消散。而且，這個過程，需要你毫無保留地、將你最深處的情感，通過某種方式……『傳遞』給他，這會消耗你極大的精神，甚至可能對你自己的意識造成損傷。你……願意嗎？」
秦煊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我願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哪怕用我的命換他清醒一分鐘，我也願意！讓我見他！讓我試試！」
江野看向溫祈玉，用眼神詢問。
溫祈玉看著秦煊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或許是……對所有人，包括那個被困了兩年的、真正的顧清言，一種遲來的、殘酷的救贖。
「帶他去禁閉室。」江野對門口等候的心腹吩咐道，然後看向秦煊，聲音凝重，「秦煊，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放下所有雜念，只想他，只想你們之間……真正可能存在過的感情。其他的，交給我。」
秦煊用力點頭，胡亂抹了把臉，踉蹌著站起身，跟著心腹走了出去。那背影，孤注一擲，卻又仿佛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光。
安撫室里，只剩下江野和溫祈玉兩人。
溫祈玉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天邊最後一點橘紅的光。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真相。」他低聲說。
江野握住他的手，將他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暖的掌心。「有些錯誤，一旦鑄成，就無法挽回。有些遺憾，註定要成為永遠。我們能做的，或許只是讓該了結的，有個了結。讓該放下的……學會放下。」
溫祈玉轉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流連，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這一次醒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雖然身體依舊乏力，後頸腺體也還有些不適，但那種藥物帶來的混亂和虛弱感已經基本消退。他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恢復了慣有的清澈，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倦意。
江野幾乎在他睜眼的瞬間就察覺了，立刻俯身，輕聲問：「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好多了。」溫祈玉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清晰有力。他嘗試著動了動，在江野的攙扶下，靠坐在床頭。目光落在江野依舊帶著疲憊、卻難掩關切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顧清言……」他開口，不是質問，只是陳述。他知道江野一定會處理。
江野的眼神暗了暗，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沉：「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顧清言了。」
溫祈玉微微蹙眉，看著他。
江野深吸一口氣，決定將一切和盤托出。祈玉有權知道真相，秦煊……也需要一個交代。
「他身體裡，兩年前，被一個來自高維世界的、非法的掠奪寄生系統侵入了。那個系統帶著一個骯髒的寄生意識，壓制、吞噬了顧清言原本的意識，操控了他的身體和部分記憶。」江野言簡意賅，語氣帶著冰冷的厭惡，「昨晚綁架你，用那些下作手段的，是那個寄生體，不是顧清言本人。」
溫祈玉的瞳孔猛地收縮，琉璃色的眸子裡閃過震驚。來自高維世界的……非法系統？寄生？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但看著江野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認真和余怒，再聯想到顧清言這兩年性情和手段的突變，以及昨晚那片刻的詭異感……他信了。
「那……現在呢？」溫祈玉問，聲音有些乾澀。
「我讓...我用我的精神力，將他體內的非法系統和寄生意識，強行剝離、摧毀了。」江野隱瞞自己系統的存在，「但原主顧清言的意識，在被寄生和壓制的兩年裡，已經受到了不可逆的嚴重損傷，加上最後的剝離衝擊……他陷入了最深度的沉眠。甦醒的可能……微乎其微。」
溫祈玉沉默了。他無法想像，一個人被外來的意識寄生、操控，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那些違背本心、甚至傷害他人的事情，該是何等的痛苦和絕望。而最後，還要承受意識徹底破碎的結局。
是顧清言罪有應得嗎？是，也不是。罪孽是寄生體犯下的，但承受後果的，卻是這具身體和那個早已模糊的、真正的顧清言。
「秦煊知道了嗎？」溫祈玉忽然問。
「他就在外面。」江野看向門口，「他……想讓我救顧清言。」
溫祈玉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良久，他才說：「讓他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秦煊走了進來。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眼中布滿了血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憔悴和痛苦。他看到靠坐在床上的溫祈玉，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愧疚和難堪，最終，化為深深的疲憊。
「溫總……對不起。」秦煊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甚至不敢看溫祈玉的眼睛，「顧清言他……他對您做了那樣的事，我……我沒臉見您。但……」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絕望的祈求，「求求您，求求江野，救救他！我知道他罪該萬死，我知道他傷害了您，可那不是真正的他！他是被控制了的！他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秦煊語無倫次，眼淚再次涌了出來，這個一向驕傲的Alpha，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江野說，他身體裡有個什麼鬼系統，把他原來的意識壓住了……那昨晚之前，那個追著您、嫉妒您、甚至想對您不軌的，根本就不是他啊！溫總，您也是受害者，您最清楚那種感覺，身不由己，被外來的東西控制……」
他「噗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溫祈玉床前！
「我求求你們！我知道我沒有任何立場，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變成一個活死人！哪怕……哪怕只有一絲希望，讓他醒過來，接受法律的審判，或者……或者用他的餘生來贖罪，都好過現在這樣不明不白地……像個空殼一樣躺著！」
溫祈玉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秦煊，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了昨晚顧清言（或者說寄生體）那詭異的眼神和話語，也想起了更久以前，那個在學校里溫文爾雅、才華橫溢、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學長顧清言。
他們是同學，是朋友，曾經也有過一段不錯的同窗之誼。只是後來，顧清言的心思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偏執，他才漸漸疏遠。現在想來，或許從兩年前開始，那個對他示好、甚至糾纏的，就已經不再是原本的顧清言了。
「秦煊，你先起來。」溫祈玉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秦煊卻不肯起，只是跪在那裡，用通紅的眼睛看著他。
「江野，」溫祈玉看向身旁的男人，「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江野看著愛人眼中那抹極淡的、對過往同窗的一絲惋惜，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為情所困、幾乎崩潰的兄弟，心中也湧起複雜的情緒。他厭惡那個寄生體，也不同情被寄生後犯下罪行的顧清言，但秦煊這份至死不渝、哪怕對方變成這樣也依舊放不下的感情，卻讓他動容。
「系統，」江野在腦海中問道，「原主顧清言的意識，還有修復的可能嗎？哪怕只是讓他醒來，接受應有的審判？」
系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調取更深層的、從非法系統核心數據中吸收、解析出來的信息。過了一會兒，系統的聲音才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遺憾？
【宿主，根據從非法掠奪系統殘骸中解析出的、關於原主顧清言的深層潛意識及記憶碎片數據……結合本世界情感能量流向分析……存在一個極其……令人惋惜的『如果』。】
「什麼意思？」江野問。
【數據顯示，在原時間線（未被寄生前），顧清言對溫祈玉的感情，雖然也包含欣賞和好感，但並未發展到如此偏執和不可自拔的地步。更多的，是一種對優秀同類的嚮往和一絲淡淡的、學生時代的傾慕。而他內心最深處、被其自身理性所壓抑的、最強烈的情感波動和執念來源……】系統頓了頓，【是秦煊。】
江野愣住了。
【在非法系統寄生初期，為快速獲取能量和加深與原主綁定，它放大了原主意識中所有的『負面』和『求而不得』的情感，並將其扭曲、導向了當時原主潛意識中『最耀眼』、『最可能帶來高回報』的目標——即，與顧清言有同窗之誼、本身極為優秀、且是S級Omega的溫祈玉。】系統繼續分析，【而原主對秦煊那份朦朧卻真實存在的、被自身性別認知（同為Alpha）和外界眼光所壓抑的、更深層的情感，則被系統判定為『低效』、『不符合社會常規』，從而被強行壓制、掩蓋，甚至篡改。】
江野的心，沉了下去。他大概明白了。
【簡單來說，】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屬於數據的殘酷公正，【如果兩年前，沒有非法系統寄生，顧清言可能會在某個契機下，認清自己對秦煊的感情。而秦煊，也可能會鼓起勇氣表白。以他們二人相識多年、彼此了解、且同為頂級Alpha（信息素雖不完美匹配，但並非排斥）的條件，有超過80%的概率，會走到一起。】
「那現在呢？」江野問，聲音有些乾澀。
【原主顧清言的意識，核心損傷在於被寄生期間的長期壓制、篡改，以及被強行灌輸的、對溫祈玉的扭曲執念。其自身對秦煊的真實情感，如同被巨石掩埋的種子，早已奄奄一息。強行剝離寄生體，如同移開了巨石，但種子也瀕臨徹底死亡。】系統的聲音依舊平靜，【常規手段，無法喚醒。但……】
「但是什麼？」
【但，如果能有一股足夠強大、足夠純粹、且與他自身被掩埋的真實情感同源共鳴的『情感能量』作為引導和滋養，或許……有一線渺茫的生機，能喚醒那縷殘存的意識。讓他至少，有機會在徹底消散前，對自己的人生，對……真正所愛之人，說一聲告別，或者……懺悔。】
同源共鳴的情感能量……指向再明確不過了。
秦煊。
江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跪在地上、依舊滿懷絕望希望的秦煊，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複雜的溫祈玉。
他將系統分析出的、關於顧清言真實情感和那個「如果」的真相，用儘可能簡潔的語言，告訴了兩人。
煊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仿佛化成了石雕。他呆呆地看著江野，又看看溫祈玉，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遲來的真相，如同最殘酷的判決，又像是最荒謬的笑話，將他徹底擊垮。
原來……顧清言心裡，真的……是有他的？
原來，那些年的陪伴，那些偶爾流露的、被他刻意忽略的、超越朋友界限的溫柔和依賴，並不是他的錯覺？
原來，他們本來……是有機會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被那個該死的系統毀掉一切？！為什麼要在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才讓他知道？！
「啊——！！！」秦煊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絕望至極的嘶吼，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身體因為巨大的悲痛和悔恨而劇烈顫抖，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溫祈玉也沉默了。這個真相，太過沉重，也太過諷刺。顧清言和秦煊，兩個本來可能擁有幸福的人，因為一個外來系統的入侵和扭曲，一個淪為行屍走肉，一個痛不欲生。
「要喚醒他殘存的意識，需要與他被掩埋的真實情感同源共鳴的、足夠強大的情感能量作為引導。」江野看著崩潰的秦煊，沉聲道，「秦煊，你的感情，或許是唯一的機會。但即使成功，他也可能只是短暫醒來，說幾句話，然後……意識就會徹底消散。而且，這個過程，需要你毫無保留地、將你最深處的情感，通過某種方式……『傳遞』給他，這會消耗你極大的精神，甚至可能對你自己的意識造成損傷。你……願意嗎？」
秦煊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我願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哪怕用我的命換他清醒一分鐘，我也願意！讓我見他！讓我試試！」
江野看向溫祈玉，用眼神詢問。
溫祈玉看著秦煊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緩緩地點了點頭。這或許是……對所有人，包括那個被困了兩年的、真正的顧清言，一種遲來的、殘酷的救贖。
「帶他去禁閉室。」江野對門口等候的心腹吩咐道，然後看向秦煊，聲音凝重，「秦煊，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放下所有雜念，只想他，只想你們之間……真正可能存在過的感情。其他的，交給我。」
秦煊用力點頭，胡亂抹了把臉，踉蹌著站起身，跟著心腹走了出去。那背影，孤注一擲，卻又仿佛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光。
安撫室里，只剩下江野和溫祈玉兩人。
溫祈玉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天邊最後一點橘紅的光。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真相。」他低聲說。
江野握住他的手，將他微涼的手包裹在自己溫暖的掌心。「有些錯誤，一旦鑄成，就無法挽回。有些遺憾，註定要成為永遠。我們能做的，或許只是讓該了結的，有個了結。讓該放下的……學會放下。」
溫祈玉轉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流連，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反手握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