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番外二
壁爐里的火舌輕柔地舔舐著木柴，在客廳里投下溫暖躍動的光影。禮物交換環節繼續進行，空氣中瀰漫著松木清香、食物餘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家」的溫馨氣息。
秦煊拆開了他那份很小但很沉的禮物。黑色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啞光黑色的鈦金屬袖扣，設計極其簡約，只在中心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切割成多面的深藍色寶石。在燈光下轉動，寶石內部仿佛有星光流轉。
「這是……」秦煊拿起袖扣，仔細端詳。他注意到寶石的藍色，與顧清言眼睛的顏色有幾分相似。
「海藍寶。」溫祈玉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我在蘇富比秋季拍賣會上看到的原石，覺得成色很特別，就拍下來請人加工了。清言的眼睛，很像靜謐深海里的光。」
他沒有直接說「這是清言送你的」，但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份禮物，是顧清言的心意，借溫祈玉之手送出——因為顧清言現在的生活簡單，很少參與這些拍賣場合。
秦煊轉頭看向身旁的顧清言。後者正安靜地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眸子裡映著壁爐的火光，也映著他的身影。沒有太多言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願望，」秦煊的聲音有些啞，他握緊那對袖扣，金屬的涼意很快被掌心焐熱，「是希望以後每次戴它們的時候，你都在我身邊。」
顧清言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春風拂過冰面。「好。」他輕聲應道。
接著是顧清言拆禮物。淺綠色雪花紙包裹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精緻的木質八音盒。掀開盒蓋，裡面不是芭蕾舞者，而是一個微縮的、正在拉小提琴的樂手雕像。擰動發條，清脆靈動的《卡農》旋律流淌出來——這是顧清言最熟悉、也最鍾愛的曲子。
「這是……」顧清言有些驚訝地抬頭，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最後落在秦煊身上。
秦煊點點頭，眼中滿是溫柔：「上次你說，小時候學琴時，母親送過一個類似的八音盒，後來弄丟了，一直很遺憾。我托人在瑞士找到這位手工匠人，復刻了一個。旋律是你最喜歡的版本。」
顧清言怔怔地看著八音盒裡那個拉琴的小人，指尖輕輕拂過光潔的木面。那些久遠的、關於母親、關於音樂、關於純粹快樂的記憶，隨著旋律一點點甦醒。那些記憶里沒有傷害，沒有控制，只有陽光、琴聲，和母親溫柔的微笑。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有些哽咽。不是悲傷，是某種失而復得的溫暖。
「我的願望，」顧清言抬起頭，看向秦煊，眼中水光瀲灩，卻帶著笑，「是希望以後，每天晚上你回家時，都能聽到這個旋律。」
秦煊用力點頭，握住他的手。不需要更多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輪到溫敘白拆那份包裝得歪歪扭扭的禮物。銀色雪花圖案的包裝紙被膠帶粘得亂七八糟，拆開時還撕破了一角。裡面是一個扁平的黑色盒子，打開，是一本……菜譜？
不，不是普通菜譜。是手工裝訂的冊子，每一頁都貼著一張拍立得照片，旁邊是手寫的菜譜步驟。照片拍的都是各種菜餚，從簡單的煎蛋吐司到複雜的紅酒燉牛肉，擺盤算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笨拙，但能看出用心。
照片旁的字跡飛揚活潑，是沈羨安的筆跡：
「第1天：煎蛋成功了！雖然形狀有點奇怪……敘白說能吃。」
「第7天：嘗試做意面，醬汁調得太咸了……敘白喝了兩杯水。」
「第15天：煲湯！忘記看時間，水燒乾了……敘白說『下次注意』。」
「第30天：終於做出能看的牛排了！雖然還是比不上江野……」
「第60天：學會了做你喜歡的清蒸魚！這次真的不咸！」
……
最後一頁，沒有照片，只有一行大字：「溫敘白飼養指南（實驗版）——by 沈羨安」，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目標：在你加班到深夜時，能給你做一頓像樣的夜宵。在你應酬喝多時，能給你煮一碗醒酒湯。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能照顧好你。雖然現在做得還不夠好，但我會繼續努力！聖誕快樂，我的冰山先生！」
溫敘白一頁頁翻著那本「菜譜」，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翻頁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他記得每一張照片對應的那天——記得沈羨安在廚房手忙腳亂的樣子，記得那些或咸或淡的試驗品，記得他每次失敗後耷拉著的腦袋，和偶爾成功時亮晶晶的眼睛。
這個驕縱任性、被家裡寵上天的小少爺，為了他，竟然願意一次次走進廚房，從煎蛋開始學起。
「我的願望……」沈羨安難得有些緊張，絞著手指，眼巴巴看著溫敘白，「是希望……你以後加班再晚，都回家吃飯。我……我保證會越做越好的！」
溫敘白合上冊子，抬眼看沈羨安。沈羨安被他看得更緊張了，幾乎要縮起來。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溫敘白伸出手，揉了揉沈羨安淺栗色的、有些凌亂的捲髮。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僵硬，但確實是一個親昵的動作。
「不用太好。」溫敘白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極淡的溫和，「現在這樣，就行。」
沈羨安愣住了，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巨大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真的？」
「嗯。」
「那我明天早上給你煎蛋！這次保證是圓的！」
「……好。」
最後，輪到沈羨安拆那份用深紅色絨布包裹的禮物。解開金色繩結，裡面是一個深色木盒，打開盒蓋的瞬間，沈羨安倒吸了一口氣。
盒子裡鋪著黑色天鵝絨，上面靜靜躺著一把小提琴的琴弓。弓身是深色的、紋理優美的伯南布哥木，弓毛是頂級的蒙古馬尾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珍珠光澤。弓尾的旋鈕是象牙白的，雕刻著極其精緻的藤蔓花紋。這顯然是一把大師手工製作的專業琴弓，價值不菲。
「這是……」沈羨安小心翼翼地拿起琴弓，手指輕撫過光滑的木質。他是學音樂的，自然識貨。這把弓的手感和平衡感，比他之前用的任何一把都要好。
「你之前那把練習弓，尾庫有點鬆了，音色不夠穩。」溫敘白的聲音響起，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話很實在，「這把是請人在法國定做的，應該適合你。」
沈羨安看看琴弓，又看看溫敘白，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又覺得「謝謝」太輕。他想說他其實注意到了那把舊弓的問題，但一直懶得換；想說溫敘白竟然連這種細節都記得；想說……他其實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最後，他憋出一句：「你……你怎麼知道我琴弓的規格？」
「你琴盒裡有備用弓，我量了尺寸。」溫敘白回答得理所當然。
沈羨安不說話了，只是緊緊握著那把琴弓，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忽然站起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走到聖誕樹旁，從自己帶來的包里，拿出了他那把小提琴。
「我的願望，」他看向溫敘白，眼睛亮得驚人，「是現在，用這把新弓，為你拉一首曲子。」
不等溫敘白回答，他已經架好琴，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琴弓搭上琴弦。
第一個音符流瀉而出的瞬間，客廳里安靜下來。
是《聖母頌》。不是炫技的版本，而是最舒緩、最虔誠的那個改編。沈羨安閉著眼睛，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擺動，淺栗色的捲髮在肩頭顫動。那把新弓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個運弓都沉穩流暢，音色純淨溫暖，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穿透力。
他拉得很投入，也很放鬆。不再是舞台上那個需要取悅觀眾的演奏者，而只是一個想為心愛的人，奏一曲心聲的普通人。
溫敘白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壁爐的火光在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他手中端著那杯威士忌，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聽著。
秦煊和顧清言靠在一起，顧清言輕輕跟著旋律哼唱，眼中滿是欣賞。江野握著溫祈玉的手，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餘韻悠長。沈羨安放下琴弓，睜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還……還行嗎？新弓有點不習慣……」
「很好。」溫敘白說。只有兩個字，但沈羨安知道，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讚美。
「禮物環節結束！」沈羨安放下琴，又恢復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現在，該切聖誕蛋糕了吧？我聞到香味了！」
江野起身去廚房，端出一個巨大的、裝飾著奶油玫瑰和新鮮樹莓的聖誕蛋糕，上面插著「Merry Christmas」的巧克力牌。溫祈玉拿起長刀，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切下了第一刀。
蛋糕香甜，奶油綿密，樹莓酸甜適口。搭配著咖啡或紅茶，是完美的餐後甜點。
窗外，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深藍色的夜空中，雲層散開，露出幾顆清冷的星子。庭院裡的積雪在月光和室內透出的燈光下，泛著銀白柔和的光。
「快午夜了。」秦煊看了眼時鐘。
按照傳統，平安夜的最後，應該一起聆聽聖誕鐘聲。但這裡不是教堂，沒有鐘聲。
「我們放煙花吧！」沈羨安又有了新主意，「我帶了仙女棒！在院子裡放，不會吵到鄰居！」
這個提議得到了響應。眾人穿上外套，來到庭院。雪後的空氣清冽寒冷，呼吸間帶出白氣。庭院裡的積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響。
沈羨安分發仙女棒，江野用打火機一一點燃。細長的金屬棒頂端迸發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噼啪作響，在夜色中劃出明亮溫暖的光軌。
溫祈玉和江野並肩站著，手中的仙女棒光芒交織。江野側過頭，在溫祈玉耳邊低聲說：「去年這時候，晨晨和寧寧還小，沒法出來玩雪。明年，可以帶他們一起放煙花了。」
「嗯。」溫祈玉點頭，將頭輕輕靠在江野肩上。月光和雪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眼中是滿足的寧靜。
秦煊小心地護著顧清言，怕他滑倒。兩人手中的仙女棒光芒相對，映亮了彼此帶笑的臉。顧清言呵出一口白氣，輕聲說：「明年聖誕，家裡會更熱鬧。」
「嗯，一定會。」秦煊攬住他的肩，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溫敘白和沈羨安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沈羨安像個孩子似的揮舞著仙女棒，在空中畫圈，寫字母，笑得見牙不見眼。溫敘白就站在他身後一步，手中也拿著一根，但沒怎麼動，只是看著沈羨安玩鬧，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敘白！你看！我寫了個『溫』字！」沈羨安轉身，獻寶似的。
溫敘白看著空中那個用光軌寫的、歪歪扭扭的「溫」字，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嗯。」
「還有『沈』！」沈羨安又轉身去寫。
溫敘白看著他雀躍的背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夜風吹散：「小心，別燒到手。」
沈羨安動作一頓，回頭，在煙花的光芒中，對溫敘白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
仙女棒一根接一根燃盡，最後的火花在夜色中熄滅。庭院重新陷入靜謐，只有積雪反射著月光，和屋內透出的暖黃燈光。
「該進去了，外面冷。」江野說。
眾人回到溫暖的屋內，脫去外套，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壁爐里的火已經小了，但餘溫猶在。聖誕樹上的燈光依舊溫柔閃爍。
「聖誕快樂。」溫祈玉輕聲說，目光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人。
「聖誕快樂。」眾人回應。
秦煊和顧清言起身告辭，他們住得遠，明天還要去醫院產檢。溫敘白和沈羨安也準備離開。
送走客人，關上門，世界重新回歸兩個人的靜謐。江野從背後擁住站在窗邊看雪的溫祈玉，將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呼吸著他身上清冷的冷杉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煙火味。
「累了？」他低聲問。
「有點，但很開心。」溫祈玉放鬆地靠在他懷裡，望著窗外雪後皎潔的月色和晶瑩的雪地，「這樣的聖誕夜，很好。」
「以後每年都會這樣。」江野承諾，收緊手臂，「我們，大哥，秦煊和清言，沈羨安……或許以後還會有更多人。但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邊。」
溫祈玉轉過身，環住江野的脖子，仰頭看著他。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月光、雪光和江野深情的面容。
「江野。」他輕聲喚道。
「嗯？」
「我愛你。」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這三個字，在寂靜的雪夜裡，清晰無比。
江野的心，因為這句話，瞬間被巨大的幸福和滿足填滿。他低頭，吻住溫祈玉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聖誕蛋糕的甜，帶著雪夜的涼，帶著煙火的氣息，更帶著深入骨髓的愛意。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我也愛你，阿玉。」江野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不止聖誕，不止今年。是每一天，每一年，直到永遠。」
窗外，遙遠的教堂，平安夜的鐘聲隱約傳來，悠長，安寧，仿佛穿越了時空，為所有相愛的人，送上最虔誠的祝福。
雪落無聲，愛意深沉。
在每一個平凡又不凡的日子裡，在每一寸有彼此相伴的時光里。
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完】
PS:【祝大家聖誕節快樂ξ( ✿＞◡❛)】
秦煊拆開了他那份很小但很沉的禮物。黑色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啞光黑色的鈦金屬袖扣，設計極其簡約，只在中心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切割成多面的深藍色寶石。在燈光下轉動，寶石內部仿佛有星光流轉。
「這是……」秦煊拿起袖扣，仔細端詳。他注意到寶石的藍色，與顧清言眼睛的顏色有幾分相似。
「海藍寶。」溫祈玉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我在蘇富比秋季拍賣會上看到的原石，覺得成色很特別，就拍下來請人加工了。清言的眼睛，很像靜謐深海里的光。」
他沒有直接說「這是清言送你的」，但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份禮物，是顧清言的心意，借溫祈玉之手送出——因為顧清言現在的生活簡單，很少參與這些拍賣場合。
秦煊轉頭看向身旁的顧清言。後者正安靜地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眸子裡映著壁爐的火光，也映著他的身影。沒有太多言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願望，」秦煊的聲音有些啞，他握緊那對袖扣，金屬的涼意很快被掌心焐熱，「是希望以後每次戴它們的時候，你都在我身邊。」
顧清言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春風拂過冰面。「好。」他輕聲應道。
接著是顧清言拆禮物。淺綠色雪花紙包裹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精緻的木質八音盒。掀開盒蓋，裡面不是芭蕾舞者，而是一個微縮的、正在拉小提琴的樂手雕像。擰動發條，清脆靈動的《卡農》旋律流淌出來——這是顧清言最熟悉、也最鍾愛的曲子。
「這是……」顧清言有些驚訝地抬頭，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最後落在秦煊身上。
秦煊點點頭，眼中滿是溫柔：「上次你說，小時候學琴時，母親送過一個類似的八音盒，後來弄丟了，一直很遺憾。我托人在瑞士找到這位手工匠人，復刻了一個。旋律是你最喜歡的版本。」
顧清言怔怔地看著八音盒裡那個拉琴的小人，指尖輕輕拂過光潔的木面。那些久遠的、關於母親、關於音樂、關於純粹快樂的記憶，隨著旋律一點點甦醒。那些記憶里沒有傷害，沒有控制，只有陽光、琴聲，和母親溫柔的微笑。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有些哽咽。不是悲傷，是某種失而復得的溫暖。
「我的願望，」顧清言抬起頭，看向秦煊，眼中水光瀲灩，卻帶著笑，「是希望以後，每天晚上你回家時，都能聽到這個旋律。」
秦煊用力點頭，握住他的手。不需要更多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輪到溫敘白拆那份包裝得歪歪扭扭的禮物。銀色雪花圖案的包裝紙被膠帶粘得亂七八糟，拆開時還撕破了一角。裡面是一個扁平的黑色盒子，打開，是一本……菜譜？
不，不是普通菜譜。是手工裝訂的冊子，每一頁都貼著一張拍立得照片，旁邊是手寫的菜譜步驟。照片拍的都是各種菜餚，從簡單的煎蛋吐司到複雜的紅酒燉牛肉，擺盤算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笨拙，但能看出用心。
照片旁的字跡飛揚活潑，是沈羨安的筆跡：
「第1天：煎蛋成功了！雖然形狀有點奇怪……敘白說能吃。」
「第7天：嘗試做意面，醬汁調得太咸了……敘白喝了兩杯水。」
「第15天：煲湯！忘記看時間，水燒乾了……敘白說『下次注意』。」
「第30天：終於做出能看的牛排了！雖然還是比不上江野……」
「第60天：學會了做你喜歡的清蒸魚！這次真的不咸！」
……
最後一頁，沒有照片，只有一行大字：「溫敘白飼養指南（實驗版）——by 沈羨安」，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目標：在你加班到深夜時，能給你做一頓像樣的夜宵。在你應酬喝多時，能給你煮一碗醒酒湯。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能照顧好你。雖然現在做得還不夠好，但我會繼續努力！聖誕快樂，我的冰山先生！」
溫敘白一頁頁翻著那本「菜譜」，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翻頁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他記得每一張照片對應的那天——記得沈羨安在廚房手忙腳亂的樣子，記得那些或咸或淡的試驗品，記得他每次失敗後耷拉著的腦袋，和偶爾成功時亮晶晶的眼睛。
這個驕縱任性、被家裡寵上天的小少爺，為了他，竟然願意一次次走進廚房，從煎蛋開始學起。
「我的願望……」沈羨安難得有些緊張，絞著手指，眼巴巴看著溫敘白，「是希望……你以後加班再晚，都回家吃飯。我……我保證會越做越好的！」
溫敘白合上冊子，抬眼看沈羨安。沈羨安被他看得更緊張了，幾乎要縮起來。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溫敘白伸出手，揉了揉沈羨安淺栗色的、有些凌亂的捲髮。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點僵硬，但確實是一個親昵的動作。
「不用太好。」溫敘白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極淡的溫和，「現在這樣，就行。」
沈羨安愣住了，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巨大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真的？」
「嗯。」
「那我明天早上給你煎蛋！這次保證是圓的！」
「……好。」
最後，輪到沈羨安拆那份用深紅色絨布包裹的禮物。解開金色繩結，裡面是一個深色木盒，打開盒蓋的瞬間，沈羨安倒吸了一口氣。
盒子裡鋪著黑色天鵝絨，上面靜靜躺著一把小提琴的琴弓。弓身是深色的、紋理優美的伯南布哥木，弓毛是頂級的蒙古馬尾毛，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珍珠光澤。弓尾的旋鈕是象牙白的，雕刻著極其精緻的藤蔓花紋。這顯然是一把大師手工製作的專業琴弓，價值不菲。
「這是……」沈羨安小心翼翼地拿起琴弓，手指輕撫過光滑的木質。他是學音樂的，自然識貨。這把弓的手感和平衡感，比他之前用的任何一把都要好。
「你之前那把練習弓，尾庫有點鬆了，音色不夠穩。」溫敘白的聲音響起，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話很實在，「這把是請人在法國定做的，應該適合你。」
沈羨安看看琴弓，又看看溫敘白，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又覺得「謝謝」太輕。他想說他其實注意到了那把舊弓的問題，但一直懶得換；想說溫敘白竟然連這種細節都記得；想說……他其實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最後，他憋出一句：「你……你怎麼知道我琴弓的規格？」
「你琴盒裡有備用弓，我量了尺寸。」溫敘白回答得理所當然。
沈羨安不說話了，只是緊緊握著那把琴弓，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忽然站起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走到聖誕樹旁，從自己帶來的包里，拿出了他那把小提琴。
「我的願望，」他看向溫敘白，眼睛亮得驚人，「是現在，用這把新弓，為你拉一首曲子。」
不等溫敘白回答，他已經架好琴，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琴弓搭上琴弦。
第一個音符流瀉而出的瞬間，客廳里安靜下來。
是《聖母頌》。不是炫技的版本，而是最舒緩、最虔誠的那個改編。沈羨安閉著眼睛，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擺動，淺栗色的捲髮在肩頭顫動。那把新弓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個運弓都沉穩流暢，音色純淨溫暖，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穿透力。
他拉得很投入，也很放鬆。不再是舞台上那個需要取悅觀眾的演奏者，而只是一個想為心愛的人，奏一曲心聲的普通人。
溫敘白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壁爐的火光在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他手中端著那杯威士忌，卻沒有喝，只是看著，聽著。
秦煊和顧清言靠在一起，顧清言輕輕跟著旋律哼唱，眼中滿是欣賞。江野握著溫祈玉的手，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餘韻悠長。沈羨安放下琴弓，睜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還……還行嗎？新弓有點不習慣……」
「很好。」溫敘白說。只有兩個字，但沈羨安知道，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讚美。
「禮物環節結束！」沈羨安放下琴，又恢復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現在，該切聖誕蛋糕了吧？我聞到香味了！」
江野起身去廚房，端出一個巨大的、裝飾著奶油玫瑰和新鮮樹莓的聖誕蛋糕，上面插著「Merry Christmas」的巧克力牌。溫祈玉拿起長刀，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切下了第一刀。
蛋糕香甜，奶油綿密，樹莓酸甜適口。搭配著咖啡或紅茶，是完美的餐後甜點。
窗外，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深藍色的夜空中，雲層散開，露出幾顆清冷的星子。庭院裡的積雪在月光和室內透出的燈光下，泛著銀白柔和的光。
「快午夜了。」秦煊看了眼時鐘。
按照傳統，平安夜的最後，應該一起聆聽聖誕鐘聲。但這裡不是教堂，沒有鐘聲。
「我們放煙花吧！」沈羨安又有了新主意，「我帶了仙女棒！在院子裡放，不會吵到鄰居！」
這個提議得到了響應。眾人穿上外套，來到庭院。雪後的空氣清冽寒冷，呼吸間帶出白氣。庭院裡的積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響。
沈羨安分發仙女棒，江野用打火機一一點燃。細長的金屬棒頂端迸發出耀眼的金色火花，噼啪作響，在夜色中劃出明亮溫暖的光軌。
溫祈玉和江野並肩站著，手中的仙女棒光芒交織。江野側過頭，在溫祈玉耳邊低聲說：「去年這時候，晨晨和寧寧還小，沒法出來玩雪。明年，可以帶他們一起放煙花了。」
「嗯。」溫祈玉點頭，將頭輕輕靠在江野肩上。月光和雪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眼中是滿足的寧靜。
秦煊小心地護著顧清言，怕他滑倒。兩人手中的仙女棒光芒相對，映亮了彼此帶笑的臉。顧清言呵出一口白氣，輕聲說：「明年聖誕，家裡會更熱鬧。」
「嗯，一定會。」秦煊攬住他的肩，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溫敘白和沈羨安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沈羨安像個孩子似的揮舞著仙女棒，在空中畫圈，寫字母，笑得見牙不見眼。溫敘白就站在他身後一步，手中也拿著一根，但沒怎麼動，只是看著沈羨安玩鬧，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敘白！你看！我寫了個『溫』字！」沈羨安轉身，獻寶似的。
溫敘白看著空中那個用光軌寫的、歪歪扭扭的「溫」字，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嗯。」
「還有『沈』！」沈羨安又轉身去寫。
溫敘白看著他雀躍的背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夜風吹散：「小心，別燒到手。」
沈羨安動作一頓，回頭，在煙花的光芒中，對溫敘白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
仙女棒一根接一根燃盡，最後的火花在夜色中熄滅。庭院重新陷入靜謐，只有積雪反射著月光，和屋內透出的暖黃燈光。
「該進去了，外面冷。」江野說。
眾人回到溫暖的屋內，脫去外套，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壁爐里的火已經小了，但餘溫猶在。聖誕樹上的燈光依舊溫柔閃爍。
「聖誕快樂。」溫祈玉輕聲說，目光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人。
「聖誕快樂。」眾人回應。
秦煊和顧清言起身告辭，他們住得遠，明天還要去醫院產檢。溫敘白和沈羨安也準備離開。
送走客人，關上門，世界重新回歸兩個人的靜謐。江野從背後擁住站在窗邊看雪的溫祈玉，將臉埋在他頸窩，深深呼吸著他身上清冷的冷杉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煙火味。
「累了？」他低聲問。
「有點，但很開心。」溫祈玉放鬆地靠在他懷裡，望著窗外雪後皎潔的月色和晶瑩的雪地，「這樣的聖誕夜，很好。」
「以後每年都會這樣。」江野承諾，收緊手臂，「我們，大哥，秦煊和清言，沈羨安……或許以後還會有更多人。但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邊。」
溫祈玉轉過身，環住江野的脖子，仰頭看著他。琉璃色的眸子裡映著月光、雪光和江野深情的面容。
「江野。」他輕聲喚道。
「嗯？」
「我愛你。」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這三個字，在寂靜的雪夜裡，清晰無比。
江野的心，因為這句話，瞬間被巨大的幸福和滿足填滿。他低頭，吻住溫祈玉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聖誕蛋糕的甜，帶著雪夜的涼，帶著煙火的氣息，更帶著深入骨髓的愛意。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我也愛你，阿玉。」江野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不止聖誕，不止今年。是每一天，每一年，直到永遠。」
窗外，遙遠的教堂，平安夜的鐘聲隱約傳來，悠長，安寧，仿佛穿越了時空，為所有相愛的人，送上最虔誠的祝福。
雪落無聲，愛意深沉。
在每一個平凡又不凡的日子裡，在每一寸有彼此相伴的時光里。
歲歲年年，朝朝暮暮。
【完】
PS:【祝大家聖誕節快樂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