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七章 還好你在
秦煊離開後，觀察區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江野依舊靠在牆壁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穿透玻璃，落在裡面病床上那個蒼白安靜的身影上。醫療團隊正在緊張有序地進行著淨化治療，各種精密的儀器環繞在溫祈玉周圍，屏幕上跳動著複雜的生命體徵數據。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淌。大約兩個小時後，觀察區的門再次被推開，為首的醫生走了出來，神色比之前輕鬆了一些。
「江少爺，」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帶著一絲疲憊，但也有一絲寬慰，「第一階段的緊急淨化治療已經完成，溫先生體內的誘導劑和鎮定劑成分，絕大部分已經被清除。信息素系統的紊亂也得到了初步控制，腺體功能暫時穩定，沒有出現不可逆損傷的跡象。」
江野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幾乎要站立不穩。他扶住牆壁，聲音嘶啞：「他……什麼時候能醒？」
「藥物代謝還需要時間，而且溫先生的精神和身體都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需要深度休息和持續的安撫。估計最快也要到後半夜，甚至明天上午。」醫生謹慎地回答，「我們已經給他用上了最溫和的營養支持和信息素穩定劑。但最關鍵的是……」
醫生頓了頓，看向江野：「是您。江先生，您是溫先生的Alpha，擁有99%的匹配度，您的信息素，尤其是經過淨化和梳理後的、平和穩定的Alpha信息素，是安撫他、幫助他神經系統和信息素系統恢復平衡的最有效『良藥』。遠遠勝過任何藥物。」
江野立刻明白了：「我需要做什麼？」
「您可以在他身邊陪伴。釋放出平穩、溫和、不帶任何侵略性的信息素，籠罩他，形成一種安全的環境。但切記，絕對不能有強烈的情緒波動，不能有任何帶有侵略性或強烈欲望的信息素釋放，那會刺激到他脆弱的系統，前功盡棄。」醫生嚴肅地叮囑，「這需要極強的控制力，尤其是在您剛剛經歷情緒劇烈波動之後。」
「我可以。」江野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堅定。為了阿玉，他什麼都可以做到。
「好。那請您先進行簡單的清潔和消毒，換好無菌服，我們會將溫先生轉移到特別準備的安撫室，那裡環境更適合。」醫生安排道。
半個小時後，江野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無菌服，踏入了那間專門為安撫易感期或受創Omega準備的、環境極度柔和的房間。房間光線被調至最舒適的暖黃，溫度適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放鬆的草木香薰。溫祈玉躺在房間中央一張寬大柔軟的治療床上，身上蓋著輕薄的絲被，依舊雙目緊閉，但臉色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潮紅，呼吸也平穩悠長了許多，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江野的心，在看到這一幕時，又軟又疼。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坐下。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殘存的暴戾、後怕、憤怒，全部強行壓下，如同將奔涌的岩漿，硬生生凝結成冰封的深潭。
然後，他開始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不再是那強大、霸道、足以令萬物臣服的SS級威壓，也不是面對敵人時冰冷銳利的殺氣。而是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冰雪的純淨與陽光的暖意，醇厚、溫和、綿長，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又如最堅固的壁壘，緩緩地、無聲地彌散開來，將床上的人，溫柔地包裹其中。
99%的匹配度，讓這兩股信息素在接觸的瞬間，就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溫祈玉那原本還有些虛弱紊亂的氣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開始本能地、緩慢地，與江野釋放出的溫和信息素交融、纏繞，漸漸趨於平穩。他緊蹙的眉頭，似乎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江野不敢有大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專注地流連在溫祈玉蒼白的臉上，貪婪地看著他每一寸輪廓。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用指尖觸碰了一下溫祈玉放在被子外、那冰涼的手背。感受到那微弱的溫度，他才仿佛確認，他的珍寶，真的還在，真的在慢慢好起來。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一動不動。源源不斷的、平和穩定的信息素，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輸出，為溫祈玉構築著一個絕對安全、溫暖的夢境。
時間，在這樣無聲的守護中，悄然流逝。
夜色漸深，又逐漸褪去。窗外的天光，由墨黑轉為深藍，又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透過特殊處理的窗紗，柔和地灑進房間時，江野感覺到，自己一直用精神力小心「包裹」著的那道微弱意識，輕輕動了一下。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放的信息素，只留下最內斂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氣息縈繞。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溫祈玉的臉上。
床上的人，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琉璃色的眸子，因為初醒和藥物的影響，帶著一絲茫然和霧氣，沒有了平日的清冷銳利，顯得格外脆弱。他似乎花了幾秒鐘，才適應了光線，然後，目光有些遲緩地轉動，最終，落在了床邊，那個守了他一夜、此刻正一眨不眨看著他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
江野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他看著那雙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眼睛，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害怕，害怕從這雙眼睛裡看到恐懼，看到厭惡，看到因為昨晚的遭遇而產生的、對他的疏離。
溫祈玉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眼神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變得清明。他看到了江野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紅血絲，看到了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後怕、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深情。
昨晚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晚宴的喧囂，休息區的疲憊，突如其來的甜膩氣息和眩暈，顧清言那張扭曲的臉，冰冷的車廂，以及……最後那道如同天神（或惡魔）般降臨、帶著毀天滅地氣息的、熟悉的身影。
是他。是江野。又一次，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出現了。
身體深處，似乎還殘留著藥物帶來的虛弱和不適，後頸腺體也隱隱作痛。但更清晰的，是此刻縈繞在周身、那令人無比安心的、清冽醇厚的Alpha信息素，以及，透過標記傳來的，那強自壓抑的、卻依舊清晰可感的、屬於江野的恐慌、心疼和……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
溫祈玉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依舊沒什麼力氣。
「江野……」他開口，聲音因為昏睡和藥物而沙啞得厲害，幾乎聽不清。
但這微弱的聲音，聽在江野耳中，卻如同天籟！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又怕嚇到他，硬生生止住撲過去的衝動，只是彎下腰，湊近了些，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小心翼翼：
「我在。阿玉，我在這裡。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嗎？想不想喝水？」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溫祈玉看著他這副慌亂無措、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心中那點因為昨晚遭遇而產生的、冰冷的陰影和後怕，似乎被這熾熱的關切，驅散了一些。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水……」他費力地吐出一個字。
「好，好，馬上！」江野立刻轉身，動作卻因為急切而有些笨拙，差點碰倒旁邊的水壺。他穩住心神，倒了小半杯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回到床邊。他不敢直接扶起溫祈玉，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吸管遞到他唇邊。
溫祈玉就著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幾口水。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適。
喝完了水，江野將杯子放回床頭櫃，又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想碰碰他，又不敢，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明亮的桃花眼，貪婪地看著他，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溫祈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重新閉上眼睛，積蓄著力氣。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一些：
「顧清言呢？」
提到這個名字，江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面對溫祈玉時，那份冰冷又迅速被心疼取代：「被我控制起來了。你放心，他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你。所有相關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的味道。
溫祈玉沉默了一下。他並不意外江野會這麼做。以江野的性格和對他的在意，顧清言的下場，可想而知。他沒有為顧清言求情，那不值得。他只是問：「秦煊……是不是來過？」
江野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點了點頭：「嗯。他知道了。我讓他……見了顧清言一面。」
溫祈玉沒有再問。秦煊對顧清言的心思，他並非毫無所覺。只是沒想到……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溫祈玉才又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依賴：「江野。」
「嗯？」
「……別走。」
江野的心，因為這兩個字，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又酸又脹。他立刻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伸出手，這一次，不再猶豫，輕輕握住了溫祈玉放在被子外、那隻微涼的手。
「我不走。」他收緊手指，用掌心溫暖著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我就在這裡守著你。哪兒也不去。你安心休息。」
溫祈玉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他握著手，重新閉上了眼睛。指尖傳來的溫暖，和空氣中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如同最好的安撫劑，驅散了噩夢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
他知道，有江野在，他很安全。
身體的疲憊和藥物的餘威再次襲來，意識開始沉沉下墜。但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反手握緊了江野的手，雖然力道微弱，卻清晰可辨。
江野感受著掌心那微弱的回應，看著溫祈玉再次沉靜的睡顏，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他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一絲濕意。
還好，你沒事。
還好，你還在。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淌。大約兩個小時後，觀察區的門再次被推開，為首的醫生走了出來，神色比之前輕鬆了一些。
「江少爺，」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帶著一絲疲憊，但也有一絲寬慰，「第一階段的緊急淨化治療已經完成，溫先生體內的誘導劑和鎮定劑成分，絕大部分已經被清除。信息素系統的紊亂也得到了初步控制，腺體功能暫時穩定，沒有出現不可逆損傷的跡象。」
江野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幾乎要站立不穩。他扶住牆壁，聲音嘶啞：「他……什麼時候能醒？」
「藥物代謝還需要時間，而且溫先生的精神和身體都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需要深度休息和持續的安撫。估計最快也要到後半夜，甚至明天上午。」醫生謹慎地回答，「我們已經給他用上了最溫和的營養支持和信息素穩定劑。但最關鍵的是……」
醫生頓了頓，看向江野：「是您。江先生，您是溫先生的Alpha，擁有99%的匹配度，您的信息素，尤其是經過淨化和梳理後的、平和穩定的Alpha信息素，是安撫他、幫助他神經系統和信息素系統恢復平衡的最有效『良藥』。遠遠勝過任何藥物。」
江野立刻明白了：「我需要做什麼？」
「您可以在他身邊陪伴。釋放出平穩、溫和、不帶任何侵略性的信息素，籠罩他，形成一種安全的環境。但切記，絕對不能有強烈的情緒波動，不能有任何帶有侵略性或強烈欲望的信息素釋放，那會刺激到他脆弱的系統，前功盡棄。」醫生嚴肅地叮囑，「這需要極強的控制力，尤其是在您剛剛經歷情緒劇烈波動之後。」
「我可以。」江野毫不猶豫地回答，眼神堅定。為了阿玉，他什麼都可以做到。
「好。那請您先進行簡單的清潔和消毒，換好無菌服，我們會將溫先生轉移到特別準備的安撫室，那裡環境更適合。」醫生安排道。
半個小時後，江野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無菌服，踏入了那間專門為安撫易感期或受創Omega準備的、環境極度柔和的房間。房間光線被調至最舒適的暖黃，溫度適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放鬆的草木香薰。溫祈玉躺在房間中央一張寬大柔軟的治療床上，身上蓋著輕薄的絲被，依舊雙目緊閉，但臉色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潮紅，呼吸也平穩悠長了許多，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江野的心，在看到這一幕時，又軟又疼。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坐下。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殘存的暴戾、後怕、憤怒，全部強行壓下，如同將奔涌的岩漿，硬生生凝結成冰封的深潭。
然後，他開始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不再是那強大、霸道、足以令萬物臣服的SS級威壓，也不是面對敵人時冰冷銳利的殺氣。而是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冰雪的純淨與陽光的暖意，醇厚、溫和、綿長，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又如最堅固的壁壘，緩緩地、無聲地彌散開來，將床上的人，溫柔地包裹其中。
99%的匹配度，讓這兩股信息素在接觸的瞬間，就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溫祈玉那原本還有些虛弱紊亂的氣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開始本能地、緩慢地，與江野釋放出的溫和信息素交融、纏繞，漸漸趨於平穩。他緊蹙的眉頭，似乎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江野不敢有大的動作，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專注地流連在溫祈玉蒼白的臉上，貪婪地看著他每一寸輪廓。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用指尖觸碰了一下溫祈玉放在被子外、那冰涼的手背。感受到那微弱的溫度，他才仿佛確認，他的珍寶，真的還在，真的在慢慢好起來。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如同最忠誠的守護者，一動不動。源源不斷的、平和穩定的信息素，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輸出，為溫祈玉構築著一個絕對安全、溫暖的夢境。
時間，在這樣無聲的守護中，悄然流逝。
夜色漸深，又逐漸褪去。窗外的天光，由墨黑轉為深藍，又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透過特殊處理的窗紗，柔和地灑進房間時，江野感覺到，自己一直用精神力小心「包裹」著的那道微弱意識，輕輕動了一下。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放的信息素，只留下最內斂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氣息縈繞。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溫祈玉的臉上。
床上的人，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琉璃色的眸子，因為初醒和藥物的影響，帶著一絲茫然和霧氣，沒有了平日的清冷銳利，顯得格外脆弱。他似乎花了幾秒鐘，才適應了光線，然後，目光有些遲緩地轉動，最終，落在了床邊，那個守了他一夜、此刻正一眨不眨看著他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
江野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他看著那雙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眼睛，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害怕，害怕從這雙眼睛裡看到恐懼，看到厭惡，看到因為昨晚的遭遇而產生的、對他的疏離。
溫祈玉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眼神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變得清明。他看到了江野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紅血絲，看到了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後怕、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深情。
昨晚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晚宴的喧囂，休息區的疲憊，突如其來的甜膩氣息和眩暈，顧清言那張扭曲的臉，冰冷的車廂，以及……最後那道如同天神（或惡魔）般降臨、帶著毀天滅地氣息的、熟悉的身影。
是他。是江野。又一次，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出現了。
身體深處，似乎還殘留著藥物帶來的虛弱和不適，後頸腺體也隱隱作痛。但更清晰的，是此刻縈繞在周身、那令人無比安心的、清冽醇厚的Alpha信息素，以及，透過標記傳來的，那強自壓抑的、卻依舊清晰可感的、屬於江野的恐慌、心疼和……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
溫祈玉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依舊沒什麼力氣。
「江野……」他開口，聲音因為昏睡和藥物而沙啞得厲害，幾乎聽不清。
但這微弱的聲音，聽在江野耳中，卻如同天籟！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又怕嚇到他，硬生生止住撲過去的衝動，只是彎下腰，湊近了些，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小心翼翼：
「我在。阿玉，我在這裡。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嗎？想不想喝水？」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溫祈玉看著他這副慌亂無措、卻又強作鎮定的樣子，心中那點因為昨晚遭遇而產生的、冰冷的陰影和後怕，似乎被這熾熱的關切，驅散了一些。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水……」他費力地吐出一個字。
「好，好，馬上！」江野立刻轉身，動作卻因為急切而有些笨拙，差點碰倒旁邊的水壺。他穩住心神，倒了小半杯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回到床邊。他不敢直接扶起溫祈玉，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吸管遞到他唇邊。
溫祈玉就著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幾口水。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適。
喝完了水，江野將杯子放回床頭櫃，又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想碰碰他，又不敢，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明亮的桃花眼，貪婪地看著他，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溫祈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重新閉上眼睛，積蓄著力氣。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一些：
「顧清言呢？」
提到這個名字，江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面對溫祈玉時，那份冰冷又迅速被心疼取代：「被我控制起來了。你放心，他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你。所有相關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的味道。
溫祈玉沉默了一下。他並不意外江野會這麼做。以江野的性格和對他的在意，顧清言的下場，可想而知。他沒有為顧清言求情，那不值得。他只是問：「秦煊……是不是來過？」
江野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點了點頭：「嗯。他知道了。我讓他……見了顧清言一面。」
溫祈玉沒有再問。秦煊對顧清言的心思，他並非毫無所覺。只是沒想到……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溫祈玉才又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依賴：「江野。」
「嗯？」
「……別走。」
江野的心，因為這兩個字，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又酸又脹。他立刻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伸出手，這一次，不再猶豫，輕輕握住了溫祈玉放在被子外、那隻微涼的手。
「我不走。」他收緊手指，用掌心溫暖著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我就在這裡守著你。哪兒也不去。你安心休息。」
溫祈玉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他握著手，重新閉上了眼睛。指尖傳來的溫暖，和空氣中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如同最好的安撫劑，驅散了噩夢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
他知道，有江野在，他很安全。
身體的疲憊和藥物的餘威再次襲來，意識開始沉沉下墜。但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反手握緊了江野的手，雖然力道微弱，卻清晰可辨。
江野感受著掌心那微弱的回應，看著溫祈玉再次沉靜的睡顏，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他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一絲濕意。
還好，你沒事。
還好，你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