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六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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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野安排的醫療點是一家位於城市邊緣、隸屬江家、設施頂級且絕對隱秘的私人療養院。當江野抱著溫祈玉如同颶風般抵達時,一支由頂尖Omega專科醫師、信息素研究專家和藥劑師組成的醫療團隊,已經全副武裝地等候在隔離病房外。

  沒有多餘的廢話,江野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人放在早已準備好的、鋪著無菌床單的病床上。溫祈玉依舊昏迷著,臉頰的潮紅未退,呼吸短促,眉心緊蹙,後頸腺體周圍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粉紅,信息素紊亂而虛弱。看得江野心如刀絞。

  「立刻檢查!清除他體內的所有藥物!穩定信息素!我要他平安無事!」江野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掩藏不住的恐慌。

  「是,江少爺!」為首的醫生不敢怠慢,立刻指揮團隊上前,開始為溫祈玉連接各種監測儀器,抽取血樣,進行緊急檢查和分析。專業的動作和嚴肅的氛圍,讓病房裡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江野被請到了病房外的觀察區,隔著單向玻璃,他能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和溫祈玉蒼白安靜的側臉。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腦海中,全是顧清言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和溫祈玉昏迷前可能經歷的恐懼與無助。

  滔天的怒火和後怕,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但他現在不能進去,不能打擾醫生的救治。他只能在這裡,像個囚徒一樣,等待著宣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觀察區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初步的檢測報告。

  「江少爺,」醫生的表情凝重,「我們在溫先生體內檢測到了兩種高濃度藥物殘留。一種是新型的、針對S級Omega的強效信息素誘導劑,能短時間內極大降低Omega的抵抗力和判斷力,並激發其結合熱。另一種是強效鎮定劑,與誘導劑混合使用,會導致目標迅速昏迷,並暫時抑制其自身信息素的活躍度,便於……攜帶和控制。」

  醫生頓了頓,補充道:「這兩種藥物單獨使用都極為危險,混合使用更是對Omega的身體和精神會造成巨大負擔,尤其是對神經系統和信息素系統。萬幸的是,溫先生體內的Alpha標記非常強大,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部分藥效,並且他似乎被及時帶離了持續的藥物環境。目前生命體徵平穩,但信息素系統處於嚴重紊亂狀態,需要立刻進行專門的淨化治療和深度安撫,否則可能對腺體功能造成不可逆損傷,甚至引發信息素崩潰。」

  Alpha標記……及時帶離……

  江野的心臟狠狠一縮。幸好……幸好他趕到了。如果他再晚哪怕一分鐘……

  「立刻進行治療!用最好的藥!不惜一切代價!」江野的聲音因為後怕而微微發顫。

  「是!我們立刻開始淨化治療。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且溫先生需要深度休息,不能被任何外界的、尤其是強烈的Alpha信息素干擾。所以……」醫生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江野。

  江野明白他的意思。他現在情緒不穩,信息素雖然極力收斂,但SS級別的本質在那裡,對此刻脆弱的溫祈玉來說,可能反而是負擔。

  「……我在外面等。」江野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目光不舍地再次投向玻璃內的溫祈玉,「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

  「是!」

  醫生離開後,觀察區再次只剩下江野一人。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牆壁,將臉深深埋進膝蓋。無助、憤怒、恐懼、心疼……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保護好阿玉。卻沒想到,還是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遭遇了這樣的危險。

  顧清言……他絕不會放過他!還有那兩個亡命徒,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任何蛛絲馬跡,他都要連根拔起,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觀察區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人,讓江野猛地抬起了頭。

  是他的髮小,秦煊。

  秦煊的臉色很難看,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坐在地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和血腥味的江野。他關上門,走到江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聽說了晚宴上的事,還有……顧清言。」秦煊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你的人把他帶走了?」

  江野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回答。秦煊和顧清言是大學同學,關係似乎一直不錯,這一點他是知道的。秦煊此刻出現,是為了顧清言?

  「他現在在哪裡?」秦煊追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怎麼?你想見他?」江野的聲音冰冷刺骨,緩緩站起身,與秦煊平視。即使坐著,他站起來時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讓秦煊心頭一凜。「還是說,你想替他求情?」

  秦煊被江野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駭人的殺意驚得後退了半步,但他很快穩住心神,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咬牙道:「是!我想見他!江野,我知道他做了混帳事!他綁架溫總,用那種下作的手段,罪該萬死!但是……看在我們這麼多年兄弟的份上,看在他……他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份上,你能不能……先別動手?讓我見他一面!問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兄弟?」江野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秦煊,如果他綁架、下藥、想要強行標記的人,是你放在心尖上、拼了命想保護的人,你還會站在這裡,跟我談『兄弟』,談『以前』嗎?」

  秦煊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江野上前一步,逼近秦煊,赤紅的雙眸死死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刀:「你知道他給阿玉用了什麼藥嗎?是能毀掉一個S級Omega的誘導劑和鎮定劑!你知道如果我再晚到一步,祈玉會遭遇什麼嗎?!啊?!」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你現在來跟我說兄弟?談情分?秦煊,我告訴你,顧清言,他碰了我的底線!他動了不該動的人!這件事,沒有任何情面可講!他必須付出代價!生不如死的代價!」

  秦煊被江野身上爆發出的、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恐怖殺意和SS級威壓逼得再次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從沒見過江野如此可怕的樣子,那眼神,仿佛真的會殺人。

  但他看著江野那雙盛滿了痛苦、憤怒和瘋狂的眼睛,看著他提到溫祈玉時那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後怕,一個念頭,如同毒藤,悄然纏上了他的心。

  是江野愛溫祈玉,愛到骨子裡,愛到可以為他發瘋,為他殺人。

  那他自己呢?

  他對顧清言……

  秦煊的眼中,也緩緩爬上了一絲血色。他猛地抬起頭,迎上江野冰冷的目光,聲音嘶啞地,一字一句地反問:「江野,那你告訴我……如果你的愛人,不愛你,他愛的是別人,甚至為了那個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忽視你、無視你、把你的一片真心踩在腳下……你會怎麼樣?」

  江野的動作猛地一頓,赤紅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冷和審視。他死死地盯著秦煊,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秦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痛苦和自嘲的笑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壓抑了多年的情感:「我會發瘋。我會不顧一切。我會用盡所有手段,把他搶回來,留在我身邊。哪怕……不擇手段。」

  他看著江野,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羨慕,有嫉妒,有痛苦,也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共鳴:

  「你現在為了溫總,是不是就想殺了顧清言?想讓他生不如死?」

  「那我呢?」秦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絕望的嘶吼,「我喜歡了顧清言多少年?從我認識他第一天起!我看著他追著溫總跑,看著他對溫總笑,看著他因為溫總一個眼神就失魂落魄!我呢?我算什麼?我陪在他身邊這麼多年,我為他做了多少事?他看過我一眼嗎?!他哪怕有一次,把我當成一個可以愛的Alpha來看待過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秦煊用力捶打著牆壁,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在他眼裡,我永遠只是『秦煊』,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僅此而已!」

  「所以,當他像條狗一樣追著溫總,最後卻被你徹底打敗,變得偏執瘋狂,甚至不惜用綁架、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時……」秦煊看著江野,眼中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悲哀和一種扭曲的理解,「江野,我恨他!我恨他不知好歹!我恨他為什麼看不到我!但我也……有點理解他。」

  「那種愛而不得,眼睜睜看著心上人投入別人懷抱,甚至要被徹底從對方生命里抹去的絕望……真的,能逼瘋一個人。」秦煊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疲憊和苦澀,「就像你現在,想殺了顧清言一樣。我也想……把溫祈玉從你身邊奪走,讓顧清言只能看到我。」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溫總愛你。你看他的眼神,他看你的眼神,騙不了人。」秦煊慘然一笑,「所以我只能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個永遠不可能愛我的人,看著他為了另一個不可能得到的人,把自己作死。」

  「江野,」秦煊抬起頭,看著江野,眼中是最後一絲懇求,「我知道顧清言罪無可赦。你怎麼對他,都是他活該。但……看在我這個兄弟,這麼多年,從未求過你什麼的份上……讓我見他一面。最後一面。問問他……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秒鐘,把我當回事。」


  「之後,你要殺要剮,我絕不再多說一個字。」秦煊的聲音帶著訣別的意味,「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我會……徹底離開。」

  觀察區內,一片死寂。只有醫療儀器透過玻璃傳來的、規律的滴答聲,和秦煊壓抑的、帶著淚意的喘息。

  江野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摸爬滾打、嬉笑怒罵的兄弟,此刻卻因為一段無望的感情,如此狼狽、痛苦、甚至……扭曲。他心中的怒火,似乎被澆上了一盆冰水,依舊熾熱,卻多了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

  他能理解秦煊的痛苦嗎?某種程度上,能。那種愛而不得的絕望,他曾幾何時,不也真切地體會過?只是,他用更極端、更瘋狂的方式去爭取,最後……僥倖得到了回應。而秦煊,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悲劇。

  但理解,不代表原諒,更不代表可以放過顧清言。

  阿玉遭受的痛苦和危險,是實實在在的。顧清言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江野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卻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純粹的殺意沸騰,只剩下一種不容更改的決斷:「我可以讓你見他。只有十分鐘。在我處理完阿玉這邊的事情之後。」

  秦煊眼中猛地爆發出希冀的光芒:「謝……」

  「但是,」江野打斷他,目光如刀,「秦煊,你給我聽清楚。這是看在我們過去二十幾年的情分上,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顧清言的下場,不會因為你的見面而改變。他必須為他所做的一切,承受後果。至於你……」

  江野看著他,眼神複雜:「離開也好。找個地方,好好想想。別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把自己變成第二個顧清言。不值得。」

  秦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呆呆地看著江野,良久,才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我知道了。謝謝。」

  說完,他不再看江野,也不再看向玻璃內昏迷的溫祈玉,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推開門,走了出去。背影蕭索,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江野看著合攏的門,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阿玉,你要快點好起來。

  至於顧清言...,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鬼魅……他會一個一個,清理乾淨。

  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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