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八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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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祈玉是在一種極度溫暖、安全,卻又渾身酸痛的感覺中醒來的。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身體的感覺先一步清晰——後頸xt傳來清晰的、帶著細微刺痛的sm感,和某個nyqc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脹痛,身體像是被重型機械碾壓過,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但與此相對的,是身體被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緊緊擁著,鼻尖縈繞著一種清冽醇厚、帶著冰雪與陽光氣息的、令人無比安心的Alpha信息素,與他自身的信息素完美交融,仿佛已經不分彼此。

  是江野的氣息。SS級別的,帶著占有和守護意味的氣息。

  記憶如同潮水般瞬間回涌——綁架的驚恐,醫院的陪伴,易感期的瘋狂,隔離室里的熾熱糾纏,以及臨時標記……

  溫祈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和江野,真的發生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有塵埃落定的平靜,有對未知未來的茫然,有身體不適帶來的羞惱,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滿足。

  他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野線條清晰的下頜,和微微滾動的喉結。他微微仰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江野早就醒了。或者說,他可能根本就沒睡。

  他就那樣側躺著,手臂讓溫祈玉枕著,另一隻手鬆松地環著他的腰,目光一瞬不瞬地、近乎貪婪地凝視著懷中人的睡顏。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太過複雜的情緒——是饜足後的溫柔,是失而復得的慶幸,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小心翼翼的恐慌,以及……一絲茫然無措的空白。

  他就那麼看著,眼神專注得仿佛要將溫祈玉的每一寸輪廓都刻進靈魂里,卻又仿佛透過他在看著某個不確定的、令人恐懼的未來。以至於溫祈玉醒來,與他對視了好幾秒,他都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保持著那個凝固的、近乎呆滯的凝視姿態。

  溫祈玉的心,倏地沉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後悔了?覺得昨晚是個錯誤?還是……在想著怎麼善後,怎麼擺脫?

  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被冒犯的惱怒和難以言喻的委屈,瞬間衝上了溫祈玉的心頭!昨夜那些熾熱的纏綿,那些交織的喘息和愛語,那些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的瘋狂,難道只是易感期失控下的本能驅使?如今清醒了,就打算不認帳了?!

  他溫祈玉,何時淪落到需要別人「負責」還要看對方臉色的地步了?!更何況,是江野這個混蛋先招惹的他!是他不顧一切地闖進他的生活,是他用那種偏執瘋狂的方式追求他,也是他在易感期失控時……

  越想越氣,昨晚殘存的那點溫情和依賴瞬間被怒火燒得乾乾淨淨。溫祈玉猛地用力,想要推開江野的懷抱坐起來,但身體酸軟無力,只是徒勞地掙扎了一下,反而牽扯到身後的傷,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更白了幾分。

  這下意識的痛呼和愈發難看的臉色,終於將江野從那凝固的恐慌中驚醒!

  「阿玉!」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卻又不敢完全放開,手足無措地看著溫祈玉瞬間冷若冰霜的臉和眼中毫不掩飾的怒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還是不舒服?我……」

  「滾開。」溫祈玉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錯辨的嫌惡。他不再試圖起身,只是冷冷地轉過頭,不再看江野,只留給他一個緊繃而疏離的側臉和優美的頸線,上面還清晰地印著昨夜瘋狂的痕跡。

  這個「滾」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進了江野的心臟最深處!他臉上那點殘存的溫柔和慶幸瞬間碎裂,被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徹底淹沒!阿玉讓他滾!阿玉生氣了!阿玉後悔了!祈玉……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比面對任何強敵、經歷任何痛苦都要讓他恐懼萬分!

  「不……阿玉,你別……」他語無倫次,想要解釋,想要靠近,卻又怕再次惹怒他,只能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是瀕臨崩潰的慌亂。

  看著他這副慌亂無措、仿佛天塌下來的樣子,溫祈玉心中的怒火更盛,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厭惡的酸楚。他閉了閉眼,強壓下喉頭的哽塞,聲音更冷,更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冰錐:「江野,昨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現在,請你立刻離開我的房間。以後,也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你只是我的特助,僅此而已。昨晚的意外,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現在,滾出去。」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江野的心上,將他最後一絲希望也砸得粉碎。當沒發生過?只是特助?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滾出去?


  阿玉果然……是這麼想的。他果然……是厭惡的,是後悔的。他果然……不想讓他負責,甚至,不想再看到他。

  巨大的絕望和自厭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將江野吞噬。他所有的冷靜,所有的沉穩,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土崩瓦解。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兩年前,在溫祈玉冷漠目光下絕望瘋狂的少年,不,比那時更甚。

  因為這一次,他真正得到了,又似乎要徹底失去了。

  他看著溫祈玉冷漠決絕的側臉,看著那上面被他留下的痕跡,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他忽然猛地從床上翻身下來,甚至顧不上自己只穿著一條內褲,就這樣「噗通」一聲,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跪在了溫祈玉的床邊!

  「不!阿玉!不是的!」他仰著頭,赤紅著眼睛,看著床上那個他視若生命的人,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卑微與恐慌,「不是意外!不是!是我!是我控制不住!是我混蛋!是我趁人之危!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語無倫次,抬起手,不是去拉溫祈玉,而是狠狠地、用盡全力,朝著自己的臉扇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力道之大,讓江野的臉瞬間偏了過去,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他被打得眼前發黑,耳朵嗡嗡作響,但他毫不在意,立刻又轉回頭,依舊死死地看著溫祈玉,眼神絕望而瘋狂:「你打我!罵我!怎麼對我都行!但是別讓我滾!阿玉,求求你,別讓我滾!」

  他又抬起手,似乎還想再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愣住的溫祈玉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喝道:「江野!你發什麼瘋!」

  江野的手僵在半空,他像是沒聽到溫祈玉的喝止,只是死死盯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混合著嘴角的血跡,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平日那個冷靜自持、掌控一切的Enigma模樣?

  「我不是不想負責!阿玉,我怎麼可能會不想負責?!」他哭喊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想!我想得發瘋!從兩年前,從更早,我就想對你負責!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昨晚……昨晚我高興得快要死了!我怎麼可能不想負責?!」

  他用力搖頭,淚水飛濺:「可是我害怕!祈玉,我怕啊!我怕你醒來後悔,怕你覺得我是趁你之危,怕你因為昨晚的事更討厭我,怕你覺得被我這樣的瘋子標記是恥辱,怕你……怕你根本就不要我負責,怕你連讓我負責的機會都不給我!」

  他跪在地上,仰望著溫祈玉,像個失去一切的信徒,絕望地祈求著他的神明不要拋棄他。

  「我在想……我在想怎麼才能讓你不生氣,怎麼才能讓你接受,我在想我還有什麼能給你的,我的命,我的一切,我都願意給你!只要你肯讓我留在你身邊,只要你肯讓我負責!我不敢說話,不敢動,我怕我一開口,一動,你就更生氣,就更要趕我走……」

  他語無倫次,邏輯混亂,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懼和愛意。那不再是精心的算計,不再是完美的偽裝,只是一個在極致的幸福過後,驟然面臨可能失去的、恐慌到極致的Alpha,最真實、最狼狽的剖白。

  溫祈玉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臉頰紅腫,嘴角帶血,卑微狼狽到極點的江野。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混合著滾油澆下,嗤啦一聲,熄滅了,卻又騰起更複雜的煙霧。

  他以為江野是後悔,是不想負責。卻沒想到,這個瘋子,這個Alpha,這個總是表現得沉穩強大的男人,在得到他之後,內心竟然藏著如此深重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恐慌和自卑。他怕自己後悔,怕自己厭惡,怕自己不要他。

  所以才會那樣呆呆地看著他,所以才會被他一句「滾」刺激到崩潰,所以才會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祈求一個「負責」的機會。

  荒唐。

  可笑。

  又可悲。

  但溫祈玉卻發現,自己竟然氣不起來了。看著江野那張狼狽不堪、寫滿絕望和哀求的臉,看著他眼中洶湧的、毫不作偽的淚水,感受著空氣中那因為他情緒劇烈波動而再次變得不穩定、充滿了痛苦和乞求的信息素……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泡軟了,又酸又脹。

  這個笨蛋。瘋子。

  「閉嘴。」溫祈玉的聲音依舊有些冷,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刺骨的寒意。他有些疲憊地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不去看江野那副慘樣,「吵死了。」


  江野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呆呆地跪在那裡,臉上還掛著淚,嘴角帶著血,不知所措地看著閉上眼的溫祈玉。祈玉....讓他閉嘴?是不想聽他說話了嗎?還是.....「去把臉洗乾淨,把傷口處理一下。」溫祈玉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來,「然後……去弄點吃的。我餓了。」

  江野的大腦像是生鏽的齒輪,緩慢地轉動著。洗乾淨?處理傷口?弄吃的?餓了?

  這幾個毫不相干的指令,組合在一起,卻讓江野那顆沉到谷底的心,猛地向上竄了一下!祈玉沒有繼續讓他滾!祈玉還讓他去弄吃的!祈玉說他餓了!

  這是……不趕他走了?至少,暫時不趕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煙花般在江野胸腔里炸開!雖然祈玉的態度依舊冷淡,但這已經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好!好!我馬上去!」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跪得太久又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踉蹌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血,也顧不上儀容,轉身就跌跌撞撞地朝浴室衝去,嘴裡還不住地念叨:「洗臉,處理傷口,弄吃的,吃的……祈玉餓了,想吃什麼?粥?麵條?還是……」

  看著他慌慌張張、如同得到特赦令般的背影,溫祈玉緩緩睜開了眼睛。琉璃色的眸子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最終,化作一絲幾不可察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嘆息和……極淡的柔軟。

  負責嗎?

  也許,是時候給這個惶恐的瘋子,也給自己,一個明確的態度了。

  只是,不是現在。

  他需要時間消化,需要理清這驟然改變的關係。而江野……看樣子,也需要時間,學會如何用一種更健康、更讓他安心的方式,來「負責」。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照亮了空氣中緩緩飄浮的微塵,也照亮了床上那人微微泛紅、卻不再冰冷的耳尖。

  作者有話說【祝大家冬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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