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章出國
手術後的第三天，江野才從漫長的昏迷中甦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後頸傳來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感讓他悶哼出聲。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是醫院病房慘白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小野！你醒了？！」守在床邊的蘇婉第一個發現，立刻撲到床邊，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哽咽，「你嚇死媽媽了！」
江震岳和江凜也立刻圍了上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疲憊。
江野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江凜立刻用棉簽沾了水，小心地濕潤他的嘴唇。
「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江震岳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余怒未消的複雜。
江野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目光緩緩掃過父母和大哥關切的臉，最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望向了病房門口。
空無一人。
他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窒息般的疼痛。
阿玉……沒來。
是了，他做了那麼可怕的事，說了那麼瘋狂的話，還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阿玉一定更討厭他、更怕他了。
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溫祈玉眼中的恐懼，他自己的絕望和瘋狂，還有那柄刺入腺體的刀……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和疲憊。
「爸，媽，大哥……」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蘇婉握著他沒打點滴的手，哭得更凶了，「只要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江震岳看著小兒子蒼白虛弱的樣子，又氣又心疼，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以後……別再這麼衝動了！」
江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有回應。
接下來的幾天，江野異常配合治療，不吵不鬧，安靜得可怕。但他總是沉默地看著窗外，或者閉目養神，很少說話。家人和他說話，他也只是簡短地回應，眼神空洞，仿佛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江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憂慮重重。他知道，弟弟的身體在恢復，但心，可能已經死了。
一周後，江野的傷勢穩定了一些，可以坐起來了。這天下午，江凜獨自在病房陪他。
「大哥，」江野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幫我個忙。」
江凜抬頭看他：「你說。」
「送我出國吧。」江野看著窗外，目光沒有焦點，「越遠越好。」
江凜心中一震，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胡話！你傷還沒好！出國幹什麼？！」
江野緩緩轉過頭，看向江凜，那雙曾經桀驁不馴、後來又充滿偏執瘋狂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卑微的祈求。
「哥……」他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我求求你……幫幫我……」
江凜從未見過弟弟露出這樣的表情，心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
「小野，你……」
「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江野打斷他，眼神痛苦地閉上，又艱難地睜開，「我看到他……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我會瘋的……」
「可是……」
「哥！」江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嘶啞，他掙扎著想坐直身體，卻牽動了傷口，痛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但他依舊死死盯著江凜，「你看到他那天的眼神了嗎？他怕我！他討厭我！我靠近他，只會讓他更痛苦！」
「我試過了……我改不了……我沒辦法不用那種方式愛他……」江野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混著冷汗，狼狽不堪，「我留下來……只會把他越推越遠……甚至會……傷害他……」
「我受不了了……哥……我真的受不了了……」他像個迷路的孩子，無助地哀求著，「讓我走吧……離他遠遠的……對他好……對我也好……求求你了……」
看著弟弟這副卑微到塵埃里、近乎崩潰的模樣，江凜所有勸阻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他想起溫祈玉那天抱著江野失聲痛哭的樣子，想起兩人之間那扭曲又深刻的羈絆……也許，暫時的分離，對雙方都是一種解脫？
江凜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野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最終，江凜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他走上前，輕輕按住江野顫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沙啞：
「好……哥幫你安排。」
江野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脫力般地倒回床上，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是解脫，也是凌遲。
兩天後，溫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溫祈玉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合上最後一份文件。這幾天，他強迫自己投入瘋狂的工作中，試圖用疲憊麻痹自己，不去想醫院裡的那個人，不去想那滿手的鮮血和那雙瘋狂絕望的眼睛。
但越是逃避，那個身影就越是清晰。江野倒下前那個破碎的笑容，像夢魘一樣纏繞著他。
他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的心。今天，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決定去醫院看看。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確認他沒事就好。
當他捧著一束低調的白色鬱金香（他記得江野似乎喜歡這種花），走到病房門口時，卻發現房門大開，裡面空無一人，床鋪整理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有人住過。
溫祈玉的心猛地一沉。
「護士，」他攔住一個經過的護士，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這間病房的病人呢？」
護士看了看病房號，回答道：「哦，您是問江先生嗎？他今天上午已經辦理出院了。」
出院了？
溫祈玉愣在原地：「他……去哪裡了？回家了嗎？」
護士搖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是家屬來接的，手續辦完就直接離開了。」
溫祈玉道了聲謝，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病房，手裡那束鬱金香仿佛有千斤重。一種巨大的、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打江野的電話。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又撥打江凜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江凜，江野呢？」溫祈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江凜疲憊而複雜的聲音：「溫總……小野他……走了。」
「走了？去哪裡了？」溫祈玉追問，心慌意亂。
「……出國了。」江凜的聲音很低，「他說……想換個環境靜養。」
出國了？
靜養？
溫祈玉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手機從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碎裂。那束白色的鬱金香也掉落在腳邊，花瓣散落一地。
他就這樣……走了？
連一聲告別都沒有？
是因為……不想再見到他了嗎？
因為他那該死的恐懼和沉默，終於把這個偏執的瘋子……逼走了？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任何商業上的失敗都更讓他難以承受。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以為他還有時間，他以為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卻沒想到，那個瘋子，居然連後悔的機會……都不留給他。
意識回籠的瞬間，後頸傳來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感讓他悶哼出聲。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是醫院病房慘白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小野！你醒了？！」守在床邊的蘇婉第一個發現，立刻撲到床邊，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哽咽，「你嚇死媽媽了！」
江震岳和江凜也立刻圍了上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疲憊。
江野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江凜立刻用棉簽沾了水，小心地濕潤他的嘴唇。
「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江震岳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余怒未消的複雜。
江野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目光緩緩掃過父母和大哥關切的臉，最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望向了病房門口。
空無一人。
他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窒息般的疼痛。
阿玉……沒來。
是了，他做了那麼可怕的事，說了那麼瘋狂的話，還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阿玉一定更討厭他、更怕他了。
昏迷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溫祈玉眼中的恐懼，他自己的絕望和瘋狂，還有那柄刺入腺體的刀……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和疲憊。
「爸，媽，大哥……」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蘇婉握著他沒打點滴的手，哭得更凶了，「只要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江震岳看著小兒子蒼白虛弱的樣子，又氣又心疼，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以後……別再這麼衝動了！」
江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有回應。
接下來的幾天，江野異常配合治療，不吵不鬧，安靜得可怕。但他總是沉默地看著窗外，或者閉目養神，很少說話。家人和他說話，他也只是簡短地回應，眼神空洞，仿佛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江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憂慮重重。他知道，弟弟的身體在恢復，但心，可能已經死了。
一周後，江野的傷勢穩定了一些，可以坐起來了。這天下午，江凜獨自在病房陪他。
「大哥，」江野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幫我個忙。」
江凜抬頭看他：「你說。」
「送我出國吧。」江野看著窗外，目光沒有焦點，「越遠越好。」
江凜心中一震，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胡話！你傷還沒好！出國幹什麼？！」
江野緩緩轉過頭，看向江凜，那雙曾經桀驁不馴、後來又充滿偏執瘋狂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卑微的祈求。
「哥……」他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我求求你……幫幫我……」
江凜從未見過弟弟露出這樣的表情，心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疼。
「小野，你……」
「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江野打斷他，眼神痛苦地閉上，又艱難地睜開，「我看到他……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我會瘋的……」
「可是……」
「哥！」江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望的嘶啞，他掙扎著想坐直身體，卻牽動了傷口，痛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但他依舊死死盯著江凜，「你看到他那天的眼神了嗎？他怕我！他討厭我！我靠近他，只會讓他更痛苦！」
「我試過了……我改不了……我沒辦法不用那種方式愛他……」江野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混著冷汗，狼狽不堪，「我留下來……只會把他越推越遠……甚至會……傷害他……」
「我受不了了……哥……我真的受不了了……」他像個迷路的孩子，無助地哀求著，「讓我走吧……離他遠遠的……對他好……對我也好……求求你了……」
看著弟弟這副卑微到塵埃里、近乎崩潰的模樣，江凜所有勸阻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他想起溫祈玉那天抱著江野失聲痛哭的樣子，想起兩人之間那扭曲又深刻的羈絆……也許，暫時的分離，對雙方都是一種解脫？
江凜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野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最終，江凜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他走上前，輕輕按住江野顫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沙啞：
「好……哥幫你安排。」
江野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脫力般地倒回床上，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是解脫，也是凌遲。
兩天後，溫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溫祈玉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合上最後一份文件。這幾天，他強迫自己投入瘋狂的工作中，試圖用疲憊麻痹自己，不去想醫院裡的那個人，不去想那滿手的鮮血和那雙瘋狂絕望的眼睛。
但越是逃避，那個身影就越是清晰。江野倒下前那個破碎的笑容，像夢魘一樣纏繞著他。
他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的心。今天，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決定去醫院看看。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確認他沒事就好。
當他捧著一束低調的白色鬱金香（他記得江野似乎喜歡這種花），走到病房門口時，卻發現房門大開，裡面空無一人，床鋪整理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有人住過。
溫祈玉的心猛地一沉。
「護士，」他攔住一個經過的護士，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這間病房的病人呢？」
護士看了看病房號，回答道：「哦，您是問江先生嗎？他今天上午已經辦理出院了。」
出院了？
溫祈玉愣在原地：「他……去哪裡了？回家了嗎？」
護士搖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是家屬來接的，手續辦完就直接離開了。」
溫祈玉道了聲謝，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病房，手裡那束鬱金香仿佛有千斤重。一種巨大的、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打江野的電話。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又撥打江凜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江凜，江野呢？」溫祈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江凜疲憊而複雜的聲音：「溫總……小野他……走了。」
「走了？去哪裡了？」溫祈玉追問，心慌意亂。
「……出國了。」江凜的聲音很低，「他說……想換個環境靜養。」
出國了？
靜養？
溫祈玉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手機從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碎裂。那束白色的鬱金香也掉落在腳邊，花瓣散落一地。
他就這樣……走了？
連一聲告別都沒有？
是因為……不想再見到他了嗎？
因為他那該死的恐懼和沉默，終於把這個偏執的瘋子……逼走了？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任何商業上的失敗都更讓他難以承受。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以為他還有時間，他以為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卻沒想到，那個瘋子，居然連後悔的機會……都不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