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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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躲進破船底下,船舷側翻,形成一個勉強可以遮擋的夾角。外面的風雪呼嘯不止,白茫茫一片,只能看見不遠處,幾棵搖搖欲墜的枯樹,其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丫丫蹲下來,想生一堆火取暖,剛掐了個法訣,劉奉真就抬手制止了她。

  「別浪費靈氣了。」

  劉奉真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搖了搖頭,「這種情況下,火是生不起來的。」

  眾人望向船外。暴風雪越來越猛烈,雪花不再是尋常的六角形冰晶,而是像一個個活物,在空中翻滾、旋轉,仿佛有自己的意識。

  不遠處一棵枯樹孤立在雪地中,一片雪花落在樹幹上,眨眼間就鑽了進去。緊接著,更多的雪花貼上樹身,整棵樹從內到外迅速被冰霜覆蓋,發出咔咔的脆響。

  然後,「砰」的一聲,那棵枯樹炸開了,化作無數細小的冰花,被風捲走,消散在天地間。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要是事先不了解,就這麼過來……」燕赤霞咽了口唾沫,「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月奚,你們上次來就沒有遇到這暴風雪嗎?」劉奉真看向劉月奚。

  「沒有啊,兄長。」

  劉月奚皺著眉頭回憶,「我們上次來可是風平浪靜的,連一片雪花都沒有。不信你問德發。」

  王德發在一旁連連點頭。

  「是啊劉爺爺,上次連雪花都沒見到,所以我們才那麼順利登岸的。」

  劉奉真望著外面越積越厚的雪,面色凝重。

  「怪不得書上記載是『怪異的暴風雪』。就是不知道,這雪什麼時候能停。」

  老張盯著雪花看了許久,忽然開口。「你們看,這雪在高空時活力十足,像個孩童一樣在空中嬉戲。越靠近地面就越麻木,落到地上時,就跟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掙扎幾下就融進雪地里了。」

  眾人聞言,仔細看去,果然如老張所說。雪花在高空時旋轉跳躍,越往下落動作越遲緩,到了地面幾乎就不再動彈,安靜地融入雪層。那模樣,當真像人的一生,從充滿朝氣到行將就木。

  「這雪……怕不是活的。」

  狗蛋小聲嘀咕了一句,沒人接話,但都默默地往裡面縮了縮。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響亮的噴嚏:「哈欠——」

  眾人轉頭看去,馬驥正縮在角落裡。他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青白,嘴唇發紫,鼻尖掛著清涕,渾身哆嗦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皮膚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冰霜,睫毛上掛著白霜,連呼出的氣都帶著冰碴。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馬驥剛才是淋過雪的,雪花恐怕早已鑽入了他體內。

  王小虎立刻從儲物袋裡掏出他娘硬塞給他的大棉襖,披在馬驥身上。丫丫蹲下來,雙手凝聚火系靈氣,小心翼翼地貼在他後背,幫他驅散寒意。

  「謝……謝謝你們……哈欠……」

  馬驥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響聲,整個人看起來萎靡不振,眼皮沉重地耷拉著。

  劉奉真嘗試將白胤的純陽之氣渡一些給馬驥,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靈力催動,金色的光芒順著經脈涌去。

  可剛一觸碰到馬驥的身體深處,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硬生生彈了回來。純陽之氣只能化掉他皮膚表面的冰霜,更深處的寒氣紋絲不動。

  劉奉真面色一沉。他又試了一次,結果一樣。

  「馬公子。」

  劉奉真收回手,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沉重,「你還有什麼遺言,就說吧。或者有什麼貼身之物,可以交給我們,我們回到大周后,替你交給你的家人。」

  馬驥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隨即紛紛低下頭,長嘆一聲。

  「老……老先生……」

  馬驥的聲音磕磕絆絆,眼神里滿是不安,「為何這麼說?我不只是穿得單薄、寒氣入體嗎?怎……怎麼就搞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樣?」

  劉奉真看著他,嘆了口氣,把剛才看到的一切還有書上記載的寒毒也一併告訴了他。

  「那些雪花有生命,會鑽進人體內,侵蝕經脈和內臟。被侵入的人,會從體內開始結冰,最終化為一尊冰雕,然後碎裂成冰花,消散在風中。就像剛才那棵樹一樣。


  我們來之前也從一本書籍了解過這裡,這裡的暴風雪極其怪異,觸之則寒毒人體,化冰而亡。」

  馬驥聽完,表情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怎麼也不明白,就淋了點雪,就會變成冰雕,跟剛才那棵樹一樣的死法。

  馬驥瞳孔微微放大,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我……我才二十出頭……」

  他的聲音輕得像呢喃,「還沒娶妻生子,還沒傳宗接代……還沒來得及跟家人好好道別……」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嗚嗚嗚……」

  他裹著王小虎的棉襖,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滾到半空中,就迅速凝結成一顆顆細小的冰珠,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滾了兩圈,停在雪地里。

  眾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都不是滋味。燕赤霞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小微別過頭去,不忍再看。丫丫眼眶紅了,蹲在旁邊,小聲安慰他,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暴風雪還在呼嘯,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像是整個世界都被凍結了。

  破船底下,沉默瀰漫開來,氣氛很是壓抑和悲傷。只有馬驥壓抑的哭聲,和雪花落在船身上的沙沙聲,在風中交織。

  沒有人知道這雪什麼時候停,也沒有人知道馬驥還能撐多久。他身上的冰霜正在一點一點蔓延,從指尖爬到手腕,從腳踝爬到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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