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謠言與人性
三隻妖怪被綁成一排，蹲在池塘邊的石階上。獨角怪耷拉著腦袋，白布怪縮成一隻白球，鴨怪蹲在地上，綠豆眼裡滿是委屈。孩子們站在旁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嗚嗚嗚……」獨角怪先哭了起來。
緊接著，白布怪也抽抽搭搭。鴨怪沒哭出聲，但眼眶濕漉漉的，鼻子一吸一吸。
王德發愣住了。他原本叉著腰，準備好好耀武揚威一番。這一哭，他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哎哎哎，你們哭什麼？」
獨角怪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你上次一上來就打我們，這次你又帶人來打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王德發張了張嘴。「你們害人啊。」
「我們什麼時候害人了？」白布怪抽噎著，「我們就是找人玩，誰害人了？」
「你們上次把我弄成那樣，還不是害人？」
三隻妖怪異口同聲：「那是因為你先動手打我們！」
王德發噎住了。
獨角怪擦了擦眼淚。「之前有個路過的道長，教過我們，做妖做人可以不惹事，但不能怕事。誰要是欺負我們，我們就要打回去。這是……這是自衛！」
白布怪補充：「對，自衛！」
鴨怪也點了點頭。
王德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他到了衢州，聽說了三怪的傳說，然後就去找它們了。找到獨角怪的時候，他二話沒說，一道風刃就劈了過去。
「你那道風刃把我角都削掉一塊！」獨角怪摸了摸頭上那截斷角，委屈極了。
王德發沒話說了。好像……確實是他先動的手。
孩子們看著王德發的表情，忍不住偷笑。王小虎小聲說：「德發叔公，原來是你先惹人家的。」
丫丫補了一句：「那你這頓打，挨得不冤。」狗蛋點頭。
王德發臉漲得通紅。「我……我那不是聽說它們害人嗎？」
陸判從後面走過來，負手站在三隻妖怪面前。他的目光從獨角怪看到白布怪，又看到鴨怪，停留了幾息。他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但這三隻妖怪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你們身上沒有害人後的戾氣。」陸判開口了，聲音平靜，「滿身清明。說明你們從未害過人性命。」
三隻妖怪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
「對，我們從沒害過人。」獨角怪搶著說。「我們就是想找人玩。」白布怪補充。鴨怪小聲說：「那些傷人的傳說，都是假的。」
陸判蹲下來，平視著它們。「既然不害人，為何外面都在傳你們為非作歹？就連地府都有耳聞。」
三隻妖怪對視一眼，神情黯淡下來。
獨角怪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剛化形那會兒，我們還什麼都不知道。看見人就覺得親切，就想幫忙。」
它的聲音很輕。「我會幫書生磨墨，白布怪會幫農戶晾曬被褥，鴨怪會幫漁夫趕魚群。」
白布怪接過話。
「那時候，村里人都對我們挺好的。見面打招呼，逢年過節還給我們供些果子。」
「後來不知道誰傳的。」獨角怪的聲音變了，變得澀澀的，「說我是天上文曲星的筆下凡，誰要是殺了我、或者把我關起來，就能寫一手好字，考中功名。」
白布怪的聲音也低了。「說我是觀音娘娘的腰帶，誰要是把我綁回家，全家百病不侵，長命百歲。」
鴨怪縮了縮脖子。「說我是王母娘娘養的鴨子，誰吃了我的肉，就能成仙。」
丫丫的手攥緊了衣角。
獨角怪繼續說：「那些平時跟我們笑嘻嘻的人，看我們的眼神變了。變得……」
它想不出那個詞。
「貪婪。」陸判替它說了。
「對，貪婪。他們把我們圍起來，說……」
獨角怪的聲音有些發抖，「說我們平時幫了他們那麼多，好人做到底，讓我們再幫他們一次。幫他們擺脫這平凡的命運。」
孩子們不說話了。
王小虎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我們不想傷害他們，只好用些不傷人的法術把他們趕走。」
獨角怪低下頭，「然後他們就找了邪修。那邪修會用邪法，我們被控制了，差點被煉化。」
陸判的眉頭皺了一下。
「後來呢？」王德發問。
「後來來了一位道長。」獨角怪的眼睛裡有了光，「穿青色道袍，背著劍。三下兩下就把邪修打跑了。那些圍過來的人看見邪修沒了，全都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道長說，我們剛化形，還不懂人心險惡。他說人是盲目且貪婪的，讓我們好好修煉，有了自保之力再出來。」
獨角怪抬起頭，「他還教了我們一些防人的手段和道理。然後就走了。」
白布怪小聲說：「我們問他叫什麼，他只說他是龍虎山的。」
龍虎山。陸判的眉頭鬆了松。那確實是名門正派。
獨角怪擦了擦臉，「後來我們修煉到築基，實在是無聊得很。就想著，找人玩吧。我們不傷人，就做些小遊戲。把人追著跑，用白布卷一卷，噴點水……」
它頓了頓，「可是我們的『小遊戲』，對凡人來說好像還是太厲害了。那些人被追一次，回去就病好幾天。被白布卷過，嚇得半年不敢出門。被鴨怪噴了水，回去燒了三天。」
白布怪低著頭：「我們不是故意的。但那些人跑出去就說我們害人。」
鴨怪最後總結：「後來更沒人跟我們玩了。不過也好，至少沒人覺得我們好欺負了。」
池塘邊安靜了很久。
丫丫的眼眶紅了。她走過去，蹲下來，給獨角怪解開繩子。「不綁你了。」
獨角怪愣了一下。「你不怕我？」
「你沒害過人，我怕你做什麼？」丫丫把繩子扔到一邊，又去解白布怪和鴨怪的繩子。
王小虎也走過來。「那些人真可惡。你們幫了他們，他們還要害你們。」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狗蛋沒說話，但把自己帶的乾糧拿出來，掰了一塊遞給鴨怪。鴨怪看了看，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著。
王德發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後他嘆了口氣，蹲下來，摸了摸獨角怪的腦袋。「那個……對不住了。上次是我莽撞了。」
獨角怪被摸得有些發愣。白布怪眨了眨眼睛。鴨怪叼著乾糧，忘了嚼。
陸判站起身，看著這三隻妖怪。身上確實沒有戾氣，眼神雖然有些畏縮，但不躲閃。它們說的，應該都是真話。
「人啊……」他搖了搖頭，「從古至今，向來如此。」
王德發感慨了一聲，沒接話。
丫丫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回頭看了看王小虎，又看了看狗蛋，幾個孩子互相使了個眼色。
丫丫開口了：「你們要不跟我們回去吧。」
三隻妖怪愣住了。
「跟我們回北山。」王小虎接過話，「那裡有好多好玩的東西，有山有水，還有很多精怪朋友。你們去了，天天有人陪你們玩。」
狗蛋點頭：「我們那裡的精怪雖然修為低，但都好相處。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獨角怪張大了嘴。「真的嗎？」
丫丫笑了。「真的。」
三隻妖怪互相看了看，同時點頭。「我們去！」
王德發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這頓打挨得好像也沒那麼冤。
陸判背著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走吧。回北山。」
他抬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灰白色的旋渦再次出現。獨角怪第一個蹦進去，白布怪和鴨怪跟在後面。孩子們歡呼著湧進去。
王德發最後一個。他站在旋渦前，回頭看了一眼衢州城。風吹過空蕩蕩的街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走了走了。」他搖搖頭，跨進了旋渦。
旋渦消散。衢州城又恢復了安靜。
不知道什麼時候，或許還會有人來。但那些關於三怪的傳說，大概會一直傳下去。傳著傳著，就沒人知道真相了。
「嗚嗚嗚……」獨角怪先哭了起來。
緊接著，白布怪也抽抽搭搭。鴨怪沒哭出聲，但眼眶濕漉漉的，鼻子一吸一吸。
王德發愣住了。他原本叉著腰，準備好好耀武揚威一番。這一哭，他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哎哎哎，你們哭什麼？」
獨角怪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你上次一上來就打我們，這次你又帶人來打我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王德發張了張嘴。「你們害人啊。」
「我們什麼時候害人了？」白布怪抽噎著，「我們就是找人玩，誰害人了？」
「你們上次把我弄成那樣，還不是害人？」
三隻妖怪異口同聲：「那是因為你先動手打我們！」
王德發噎住了。
獨角怪擦了擦眼淚。「之前有個路過的道長，教過我們，做妖做人可以不惹事，但不能怕事。誰要是欺負我們，我們就要打回去。這是……這是自衛！」
白布怪補充：「對，自衛！」
鴨怪也點了點頭。
王德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事。他到了衢州，聽說了三怪的傳說，然後就去找它們了。找到獨角怪的時候，他二話沒說，一道風刃就劈了過去。
「你那道風刃把我角都削掉一塊！」獨角怪摸了摸頭上那截斷角，委屈極了。
王德發沒話說了。好像……確實是他先動的手。
孩子們看著王德發的表情，忍不住偷笑。王小虎小聲說：「德發叔公，原來是你先惹人家的。」
丫丫補了一句：「那你這頓打，挨得不冤。」狗蛋點頭。
王德發臉漲得通紅。「我……我那不是聽說它們害人嗎？」
陸判從後面走過來，負手站在三隻妖怪面前。他的目光從獨角怪看到白布怪，又看到鴨怪，停留了幾息。他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但這三隻妖怪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你們身上沒有害人後的戾氣。」陸判開口了，聲音平靜，「滿身清明。說明你們從未害過人性命。」
三隻妖怪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
「對，我們從沒害過人。」獨角怪搶著說。「我們就是想找人玩。」白布怪補充。鴨怪小聲說：「那些傷人的傳說，都是假的。」
陸判蹲下來，平視著它們。「既然不害人，為何外面都在傳你們為非作歹？就連地府都有耳聞。」
三隻妖怪對視一眼，神情黯淡下來。
獨角怪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剛化形那會兒，我們還什麼都不知道。看見人就覺得親切，就想幫忙。」
它的聲音很輕。「我會幫書生磨墨，白布怪會幫農戶晾曬被褥，鴨怪會幫漁夫趕魚群。」
白布怪接過話。
「那時候，村里人都對我們挺好的。見面打招呼，逢年過節還給我們供些果子。」
「後來不知道誰傳的。」獨角怪的聲音變了，變得澀澀的，「說我是天上文曲星的筆下凡，誰要是殺了我、或者把我關起來，就能寫一手好字，考中功名。」
白布怪的聲音也低了。「說我是觀音娘娘的腰帶，誰要是把我綁回家，全家百病不侵，長命百歲。」
鴨怪縮了縮脖子。「說我是王母娘娘養的鴨子，誰吃了我的肉，就能成仙。」
丫丫的手攥緊了衣角。
獨角怪繼續說：「那些平時跟我們笑嘻嘻的人，看我們的眼神變了。變得……」
它想不出那個詞。
「貪婪。」陸判替它說了。
「對，貪婪。他們把我們圍起來，說……」
獨角怪的聲音有些發抖，「說我們平時幫了他們那麼多，好人做到底，讓我們再幫他們一次。幫他們擺脫這平凡的命運。」
孩子們不說話了。
王小虎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我們不想傷害他們，只好用些不傷人的法術把他們趕走。」
獨角怪低下頭，「然後他們就找了邪修。那邪修會用邪法，我們被控制了，差點被煉化。」
陸判的眉頭皺了一下。
「後來呢？」王德發問。
「後來來了一位道長。」獨角怪的眼睛裡有了光，「穿青色道袍，背著劍。三下兩下就把邪修打跑了。那些圍過來的人看見邪修沒了，全都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道長說，我們剛化形，還不懂人心險惡。他說人是盲目且貪婪的，讓我們好好修煉，有了自保之力再出來。」
獨角怪抬起頭，「他還教了我們一些防人的手段和道理。然後就走了。」
白布怪小聲說：「我們問他叫什麼，他只說他是龍虎山的。」
龍虎山。陸判的眉頭鬆了松。那確實是名門正派。
獨角怪擦了擦臉，「後來我們修煉到築基，實在是無聊得很。就想著，找人玩吧。我們不傷人，就做些小遊戲。把人追著跑，用白布卷一卷，噴點水……」
它頓了頓，「可是我們的『小遊戲』，對凡人來說好像還是太厲害了。那些人被追一次，回去就病好幾天。被白布卷過，嚇得半年不敢出門。被鴨怪噴了水，回去燒了三天。」
白布怪低著頭：「我們不是故意的。但那些人跑出去就說我們害人。」
鴨怪最後總結：「後來更沒人跟我們玩了。不過也好，至少沒人覺得我們好欺負了。」
池塘邊安靜了很久。
丫丫的眼眶紅了。她走過去，蹲下來，給獨角怪解開繩子。「不綁你了。」
獨角怪愣了一下。「你不怕我？」
「你沒害過人，我怕你做什麼？」丫丫把繩子扔到一邊，又去解白布怪和鴨怪的繩子。
王小虎也走過來。「那些人真可惡。你們幫了他們，他們還要害你們。」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狗蛋沒說話，但把自己帶的乾糧拿出來，掰了一塊遞給鴨怪。鴨怪看了看，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著。
王德發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後他嘆了口氣，蹲下來，摸了摸獨角怪的腦袋。「那個……對不住了。上次是我莽撞了。」
獨角怪被摸得有些發愣。白布怪眨了眨眼睛。鴨怪叼著乾糧，忘了嚼。
陸判站起身，看著這三隻妖怪。身上確實沒有戾氣，眼神雖然有些畏縮，但不躲閃。它們說的，應該都是真話。
「人啊……」他搖了搖頭，「從古至今，向來如此。」
王德發感慨了一聲，沒接話。
丫丫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回頭看了看王小虎，又看了看狗蛋，幾個孩子互相使了個眼色。
丫丫開口了：「你們要不跟我們回去吧。」
三隻妖怪愣住了。
「跟我們回北山。」王小虎接過話，「那裡有好多好玩的東西，有山有水，還有很多精怪朋友。你們去了，天天有人陪你們玩。」
狗蛋點頭：「我們那裡的精怪雖然修為低，但都好相處。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獨角怪張大了嘴。「真的嗎？」
丫丫笑了。「真的。」
三隻妖怪互相看了看，同時點頭。「我們去！」
王德發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這頓打挨得好像也沒那麼冤。
陸判背著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走吧。回北山。」
他抬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灰白色的旋渦再次出現。獨角怪第一個蹦進去，白布怪和鴨怪跟在後面。孩子們歡呼著湧進去。
王德發最後一個。他站在旋渦前，回頭看了一眼衢州城。風吹過空蕩蕩的街巷，幾片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走了走了。」他搖搖頭，跨進了旋渦。
旋渦消散。衢州城又恢復了安靜。
不知道什麼時候，或許還會有人來。但那些關於三怪的傳說，大概會一直傳下去。傳著傳著，就沒人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