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胤和劉奉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奉真來學堂的第二天,王鼐沒有急著走。他想看看這位老先生的課講得怎麼樣。

  第一堂課,劉奉真講的是《論語》里「學而時習之」那一章。他沒有照著書本念,而是先給孩子們講了一個故事,是他年輕時雲遊,在山裡迷了路,遇見一個砍柴的老樵夫。

  老樵夫識字不多,但能背整本《論語》,問他怎麼背的,他說每天砍柴的路上背一句,砍了十年,就背完了。

  「你們比他幸運。」劉奉真看著台下的孩子們,「你們有先生教,有書讀,有同窗一起學。十年後,你們不只會背,還會寫,還會用。那時候你們想做什麼?」

  丫丫舉手:「我想當女先生!」

  王小虎舉手:「我想像白爺爺一樣厲害!」

  劉奉真笑了,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志向。不過你白爺爺那一身本事,光靠讀書可練不出來。」

  孩子們鬨笑起來。

  王鼐坐在最後一排,聽了一整堂課。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劉老先生比他更適合當先生。

  不是說學識比他高,論經史子集,王鼐自認不輸任何人。而是劉奉真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和力,孩子們不怕他,反而更願意聽他說話。

  他講的內容不僅深刻,而且有趣,孩子們能記得住。

  王鼐找到王德厚,說可以放心回去了。王德厚點頭,又有些不舍:「王先生回去以後有空要常來啊。」

  王鼐應了。

  散學後,王德厚正琢磨著請劉奉真去家裡吃飯,王小虎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爺爺,白爺爺讓你把劉先生帶上山去。他在上面備了酒菜。」

  王德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轉身去找劉奉真。劉奉真正在收拾桌上的書卷,聽完王德厚的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頭,往山頂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笑了。「走吧。」

  山頂。

  白胤化了人形,青石上鋪了一塊布,上面擺著幾碟菜、一壺酒。菜是王德厚家裡做的,酒是燕赤霞從上回婺州城帶回來的靈酒。

  白胤難得把自己收拾得整齊了些,袍子雖然還是歪歪斜斜,但至少沒沾土。

  燕赤霞蹲在旁邊,看著這一桌子菜,咽了口唾沫。「白爺,這位到底是誰?你從來沒提過。」老張站在青石後面,沒有出聲。

  白胤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山路上。劉奉真跟著王德厚上來了。王德厚把人送到就下山了,臨走白胤讓他帶了些菜回去。

  劉奉真站在山頂,看著白胤。白胤看著劉奉真。兩人對視了片刻,劉奉真先笑了。「我就說怎麼有股熟悉的氣息,原來是你啊,白小子。」

  白胤嘴角翹起來,伸手拍了拍身邊的青石。「坐,劉老頭,你還是老樣子。」劉奉真不客氣,盤腿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盡。咂了咂嘴。「這酒不錯。」

  「靈酒。」白胤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婺州知府送的。」

  劉奉真又喝了一杯,放下杯子,上下打量白胤。「元嬰後期了?不錯,比上次見你的時候精進了不少。」

  「你還是化神巔峰。」白胤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調侃還是惋惜。劉奉真擺了擺手,沒有接話。

  燕赤霞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白爺,這位老先生到底是誰?你倒是說啊。」

  白胤看了劉奉真一眼,劉奉真點了點頭。白胤把酒杯放下,目光落在遠處的雲海上。

  「三百年前,我外出找天材地寶,路過一座道觀,叫朝天觀。天快黑了,我進去歇腳,想著天亮再走。我正打算找個角落窩著,後殿走出來一個老頭,穿著灰布道袍,手裡拿著拂塵。」

  「就是他。」白胤抬了抬下巴,朝向劉奉真。

  「我那時候警惕得很。荒山野嶺,一座破廟,出來個老頭,誰知道是人是妖。但這老頭看見我,眼睛一亮,跟見了親兒子似的,拉著我的手說『哎呀有客人來了,來來來我這裡有茶有酒,你吃飯了沒有』。」

  燕赤霞嘴角抽了抽。

  「我沒理他,他也沒生氣。自己泡了壺茶,坐在我對面,開始跟我講他這些年雲遊的見聞。就這樣講了一晚上。」

  白胤頓了頓,「講到天亮的時候,我問他,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

  劉奉真接過話,笑著說:「我說,知道,你是只白虎嘛。」

  「我說你不怕?他反問我,怕什麼?我還是只狐狸呢。我說你不怕我吃你?他笑了,說他活了幾千年,還沒見過會跟人聊一整夜再吃人的老虎。」

  燕赤霞聽得入了神。「然後呢?」

  「後面我們就結伴而行。」白胤端起酒杯,「他帶我去南疆找一株傳說中的靈草,我帶他去東海尋一塊隕鐵。路上遇到山匪,他上去講道理,講不通我就動手。遇到妖邪,我先上,他給我掠陣。」白胤看著酒杯里的酒液,「那幾年,是我來這世上以後最痛快的日子。」

  劉奉真撫著鬍鬚笑道:「你那時候才剛突破元嬰期,膽子倒是不小。遇到那隻元嬰中期的蜈蚣精,我讓你跑你不跑,非要跟他硬碰硬。」

  「那不是有你嗎?化神期的靠山,我跑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很大,驚飛了林中的鳥。

  燕赤霞和老張面面相覷。原來白爺也有這種時候。燕赤霞感慨道:「三百年前,我還沒出生呢。」他看向老張,「你那會兒……」

  老張面無表情。

  「還在穿開襠褲。」

  燕赤霞撲哧笑了出來。

  笑聲漸漸平息。白胤給劉奉真滿上一杯酒。「劉老頭,孩子們就拜託你了。他們是我後輩子孫,不能給教壞了。」

  劉奉真接過酒杯,正色道:「你放心。別的不敢說,教他們考個功名,我還是有把握的。」

  白胤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酒。兩人沉默了片刻,白胤忽然開口。「當初你非得去尋找什麼機緣突破,到現在還是化神巔峰。大乘期,沒那麼好突破的。」

  劉奉真沒有反駁。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酒液映著天上的雲。「是我太執著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白胤的語氣很隨意,「在我這兒養老吧,教教孩子們。比你在外面風餐露宿強。」

  劉奉真抬起頭,看著白胤。白胤的表情很淡,但他的眼睛是認真的。劉奉真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行。」

  白胤端起酒杯。

  「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人的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燕赤霞也端起杯湊過來。「白爺,劉老先生,加我一個。」老張站在旁邊,也往前飄了半步。雖然沒有杯子,但意思到了。

  酒杯舉起,碰在一起。夕陽西下,山頂上四個人,影子被拉得很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