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村莊日常
接下來的幾天，王家莊上空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王鼎走哪兒都帶著笑，嘴角都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條縫、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冒粉紅泡泡。
他蹲在溪邊洗臉，對著水面傻笑；他坐在學堂門口曬太陽，對著空氣傻笑；他吃飯的時候吃著吃著就停下來，筷子懸在半空中，眼神飄向遠方，嘴角慢慢翹起來。
王鼐坐在他對面，面無表情地把菜夾到自己碗裡。「你老是笑什麼？」
「沒有啊，我沒笑。」王鼎收回目光，扒了一口飯，腮幫子鼓著，嘴角還是翹的。
王鼐嘆了口氣，低頭吃飯，不再看他。
伍秋月倒沒有整天傻笑。她只是幹什麼都輕快了，走路像踩在雲上，說話像含著蜜。
丫丫拽著她的衣角喊「姐姐姐姐」，她蹲下來，把丫丫散了的辮子重新編好，手指翻飛，編完了還在辮尾系了一朵小野花。丫丫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水盆，回來抱著伍秋月的腿不撒手。
「姐姐編的辮子跟小倩姐姐一樣好看！」
「小倩姐姐是誰呀？」伍秋月捏了捏丫丫的臉。
「小倩姐姐離開了。現在只有秋月姐姐了。」丫丫頓了頓，「姐姐你也會離開嗎？」
伍秋月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笑著摸了摸丫丫的頭。「姐姐不會待很久。等知府大人找到教書先生，姐姐和大哥哥才走。」
丫丫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只是把臉埋進伍秋月懷裡，悶悶地說了句「那你們晚點走」。
孩子們都知道了。王先生只是臨時來教書的，等知府大人找到正式的教書先生，他們就要走了。
所以這幾天格外纏人。丫丫寸步不離地跟著伍秋月，學編辮子、學繡花、學認花花草草。男孩們纏著王鼎，要他教拳腳功夫。
王鼎前世和今生都是武夫，底子雄厚，一套長拳打得虎虎生風。孩子們跟在後面比劃，姿勢歪歪扭扭，但學得很認真。
燕赤霞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嘖了一聲。「這後生底子不錯。」他看了白胤一眼，「白爺，要不讓他留下來教孩子們功夫？幫我分擔分擔。」
白胤趴在青石上，尾巴垂下來，慢悠悠地晃。「人家兩口子還要回去成親呢。伍秋月等了那麼久，你讓人家留下來給你當教習？」
燕赤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那孩子們怎麼辦？我現在又教認字又教道法，忙不過來。」
「等教書先生來了就好了。」白胤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前爪上，「你專心教道法。認字的事，讓先生來。」
燕赤霞嘆了口氣，也蹲著不再說話。
傍晚，伍秋月拿著一沓紙上了山。紙是她讓王德厚從婺州城買來的，上好的宣紙，一張一張裁得整整齊齊。紙上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清秀，一筆一划都不含糊。
她雙手捧著那沓紙，遞給白胤。「神君，您要的易學卜卦之術，秋月都寫好了。」
白胤化為人形，接過紙，翻了幾頁。內容精深，從基礎的五行生剋到複雜的卦象推演，從簡單的梅花易數到深奧的太乙神數，寫得清晰明了。他合上紙頁，點了點頭。「辛苦了。」
「神君大恩，秋月無以為報。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她頓了頓，「秋月所學，都在這了。有些是家父傳的，有些是這些年自己摸索的。家父常說，易學之道，通天地之變，曉陰陽之理。秋月資質愚鈍，只學了些皮毛。神君若不嫌棄，權當翻著玩。」
白胤把紙收進袖子裡。「你爹要是知道你把這些寫給別人，會不會不高興？」
伍秋月笑了。「不會。家父常說，學問不是藏出來的，是傳出來的。藏在肚子裡，死了就沒了。傳出去，才能發揚光大。」
白胤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
伍秋月行了一禮，轉身下山去了。走到半山腰，王鼎正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件披風。
入秋了，山風涼。他把披風披在伍秋月肩上，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伍秋月笑著捶了他一下，兩人牽著手往山下走。
山頂上，白胤把那沓紙從袖子裡抽出來，又翻了幾頁。燕赤霞湊過來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卦象符號，看得他頭疼。「白爺，你看得懂？」
「看不懂。」白胤面不改色，「慢慢看。有的是時間。」
學堂里，王鼐正在收拾書卷。今天教的是《論語》里「學而時習之」那一章，孩子們背得磕磕絆絆，但都背下來了。丫丫背得最熟，王小虎背到一半忘了詞，氣得跺腳。王鼐沒有責備，只是讓他回去多讀幾遍。
他把孩子們交上來的大字一張一張疊好，放進抽屜里。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粗細不均，但每一筆都是孩子們認認真真寫的。他捨不得扔。
門外傳來腳步聲。王鼎牽著伍秋月走進來，兩人身上還帶著山風的涼意。王鼐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回來了？」
「回來了。」王鼎笑嘻嘻的，拉著伍秋月坐下。
「兄長。」王鼎忽然開口。
「嗯？」
「等秋月的事徹底了結了，我打算回一趟老家。帶她見見爹娘。」
王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應該的。爹娘要是知道，做夢都能笑醒。」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三個人的臉上。伍秋月低下頭，嘴角翹著，耳根泛紅。窗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隱隱約約的。
丫丫在村口喊：「秋月姐姐，明天還教我編辮子好不好？」
伍秋月站起來，走到窗邊，朝外面應了一聲：「好呀。」
丫丫咯咯笑著跑遠了。
伍秋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夜風吹動她的長髮，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王鼎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肩。「在看什麼？」
「看燈。」山下的村莊，燈火一盞一盞亮著，星星點點。
王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以後我們也會有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伍秋月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王鼎走哪兒都帶著笑，嘴角都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條縫、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冒粉紅泡泡。
他蹲在溪邊洗臉，對著水面傻笑；他坐在學堂門口曬太陽，對著空氣傻笑；他吃飯的時候吃著吃著就停下來，筷子懸在半空中，眼神飄向遠方，嘴角慢慢翹起來。
王鼐坐在他對面，面無表情地把菜夾到自己碗裡。「你老是笑什麼？」
「沒有啊，我沒笑。」王鼎收回目光，扒了一口飯，腮幫子鼓著，嘴角還是翹的。
王鼐嘆了口氣，低頭吃飯，不再看他。
伍秋月倒沒有整天傻笑。她只是幹什麼都輕快了，走路像踩在雲上，說話像含著蜜。
丫丫拽著她的衣角喊「姐姐姐姐」，她蹲下來，把丫丫散了的辮子重新編好，手指翻飛，編完了還在辮尾系了一朵小野花。丫丫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水盆，回來抱著伍秋月的腿不撒手。
「姐姐編的辮子跟小倩姐姐一樣好看！」
「小倩姐姐是誰呀？」伍秋月捏了捏丫丫的臉。
「小倩姐姐離開了。現在只有秋月姐姐了。」丫丫頓了頓，「姐姐你也會離開嗎？」
伍秋月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笑著摸了摸丫丫的頭。「姐姐不會待很久。等知府大人找到教書先生，姐姐和大哥哥才走。」
丫丫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只是把臉埋進伍秋月懷裡，悶悶地說了句「那你們晚點走」。
孩子們都知道了。王先生只是臨時來教書的，等知府大人找到正式的教書先生，他們就要走了。
所以這幾天格外纏人。丫丫寸步不離地跟著伍秋月，學編辮子、學繡花、學認花花草草。男孩們纏著王鼎，要他教拳腳功夫。
王鼎前世和今生都是武夫，底子雄厚，一套長拳打得虎虎生風。孩子們跟在後面比劃，姿勢歪歪扭扭，但學得很認真。
燕赤霞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嘖了一聲。「這後生底子不錯。」他看了白胤一眼，「白爺，要不讓他留下來教孩子們功夫？幫我分擔分擔。」
白胤趴在青石上，尾巴垂下來，慢悠悠地晃。「人家兩口子還要回去成親呢。伍秋月等了那麼久，你讓人家留下來給你當教習？」
燕赤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那孩子們怎麼辦？我現在又教認字又教道法，忙不過來。」
「等教書先生來了就好了。」白胤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前爪上，「你專心教道法。認字的事，讓先生來。」
燕赤霞嘆了口氣，也蹲著不再說話。
傍晚，伍秋月拿著一沓紙上了山。紙是她讓王德厚從婺州城買來的，上好的宣紙，一張一張裁得整整齊齊。紙上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清秀，一筆一划都不含糊。
她雙手捧著那沓紙，遞給白胤。「神君，您要的易學卜卦之術，秋月都寫好了。」
白胤化為人形，接過紙，翻了幾頁。內容精深，從基礎的五行生剋到複雜的卦象推演，從簡單的梅花易數到深奧的太乙神數，寫得清晰明了。他合上紙頁，點了點頭。「辛苦了。」
「神君大恩，秋月無以為報。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她頓了頓，「秋月所學，都在這了。有些是家父傳的，有些是這些年自己摸索的。家父常說，易學之道，通天地之變，曉陰陽之理。秋月資質愚鈍，只學了些皮毛。神君若不嫌棄，權當翻著玩。」
白胤把紙收進袖子裡。「你爹要是知道你把這些寫給別人，會不會不高興？」
伍秋月笑了。「不會。家父常說，學問不是藏出來的，是傳出來的。藏在肚子裡，死了就沒了。傳出去，才能發揚光大。」
白胤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
伍秋月行了一禮，轉身下山去了。走到半山腰，王鼎正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件披風。
入秋了，山風涼。他把披風披在伍秋月肩上，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伍秋月笑著捶了他一下，兩人牽著手往山下走。
山頂上，白胤把那沓紙從袖子裡抽出來，又翻了幾頁。燕赤霞湊過來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卦象符號，看得他頭疼。「白爺，你看得懂？」
「看不懂。」白胤面不改色，「慢慢看。有的是時間。」
學堂里，王鼐正在收拾書卷。今天教的是《論語》里「學而時習之」那一章，孩子們背得磕磕絆絆，但都背下來了。丫丫背得最熟，王小虎背到一半忘了詞，氣得跺腳。王鼐沒有責備，只是讓他回去多讀幾遍。
他把孩子們交上來的大字一張一張疊好，放進抽屜里。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粗細不均，但每一筆都是孩子們認認真真寫的。他捨不得扔。
門外傳來腳步聲。王鼎牽著伍秋月走進來，兩人身上還帶著山風的涼意。王鼐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回來了？」
「回來了。」王鼎笑嘻嘻的，拉著伍秋月坐下。
「兄長。」王鼎忽然開口。
「嗯？」
「等秋月的事徹底了結了，我打算回一趟老家。帶她見見爹娘。」
王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應該的。爹娘要是知道，做夢都能笑醒。」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三個人的臉上。伍秋月低下頭，嘴角翹著，耳根泛紅。窗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隱隱約約的。
丫丫在村口喊：「秋月姐姐，明天還教我編辮子好不好？」
伍秋月站起來，走到窗邊，朝外面應了一聲：「好呀。」
丫丫咯咯笑著跑遠了。
伍秋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夜風吹動她的長髮，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王鼎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肩。「在看什麼？」
「看燈。」山下的村莊，燈火一盞一盞亮著，星星點點。
王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以後我們也會有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伍秋月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