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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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克、尼克。」

  懷裡的人軟成一團,腦袋靠在他胸口,嘴裡含混不清地叫著他的名字,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我在。」尼克低下頭,沉聲應了一句。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林晚晚。

  沒喝多少啊,怎麼就醉成了這副樣子?

  陸羽那酒後勁是大,可她滿打滿算也就喝了三四碗,在場的哪個不比她喝得多?

  尼克自己就喝了五六碗,這會兒除了身上微微發熱,半點事都沒有。

  獸人對酒精的耐受向來比人類強得多,尤其是林晚晚本就不會喝酒。

  尼克低頭端詳著懷裡的人,眉心微微擰著,實在是捉摸不透。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這人明明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裡居然還能不停地說話,也不知道是夢話還是醉話。

  林晚晚在他懷裡忽然手舞足蹈起來,兩隻胳膊胡亂揮著,差點扇到尼克下巴上。

  尼克趕緊把她箍緊了些,怕她摔下去。

  她就像個喝醉了酒的瘋子,手在空氣中比劃來比划去。

  臉上表情一會兒驚嘆一會兒惋惜,變來變去的,豐富得很。

  「尼克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股子醉鬼特有的鄭重其事,「我今天看到了人魚!是人魚!就是那種、那種一半是人一半是魚的人魚!」

  她把人魚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好像怕尼克聽不懂似的。

  尼克嗯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也聽懂了。

  他心想,我當然知道,不就是水族的那些獸人。

  有什麼好奇怪的。

  林晚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仰著臉,眼睛半睜半閉,瞳孔里映著頭頂零星的星光。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下來,像在說一個極珍貴的秘密:「他好美好美…美得不像真實存在的,你知道嗎尼克。』

  「他那個藍色的頭髮,濕漉漉地搭在桶邊上,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還有他的臉,他的臉啊……」

  她伸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比劃了一下,表達不出那種驚艷.

  急得眉頭都皺起來,最後只是反覆說:「好看,真的好好看。」

  尼克沒說話,大手穩穩地抱住她向回走,沒打斷她的話讓她繼續。

  「可是他也好慘好慘。」

  林晚晚的語氣忽然跌了下去,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鳥,聲音裡帶著酒氣熏出來的委屈,「因為愛上了一個人類,最後變成了泡沫……你知不知道?泡沫!」

  她說到泡沫兩個字的時候,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攥又鬆開,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抓住。

  尼克眉頭一皺,低沉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疑惑:「什麼變成泡沫?水族獸人怎麼會變成泡沫?」

  水族獸人是肉長的,有鱗有尾,怎麼會跟泡沫扯上關係?

  尼克的認知里,獸人終究是個活物.

  活物死了會腐爛會化成泥土,但絕不會變成她口中所謂泡沫。

  他想不明白林晚晚在說什麼,只覺得這大概是醉話,胡言亂語。

  可林晚晚不依不饒,像是被他的疑問激發了講述的欲望。

  她使勁扭了扭身子,在尼克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然後拽著他的衣領把他往下拉,尼克順從地低下頭,耳朵湊到她嘴邊。

  林晚晚湊在他耳邊,嘴裡噴出來的全是酒氣。

  語氣卻異常認真,一字一頓地,開始講一個長長的故事。

  「你不懂,就是以前有一條小美人魚,住在海底的宮殿裡,她有最漂亮的魚尾巴,有最好聽的歌聲……有一天她浮到海面上,看到一艘大船,船上站著一個王子,那個王子好看極了,小美人魚一眼就愛上了他……」

  她講故事毫無章法,一會兒說王子,一會兒說海底的祖母,一會兒又跳到大船沉沒、美人魚救起王子的情節。

  尼克聽得斷斷續續的一句也沒聽懂,卻沒有打斷她,安靜地把她箍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聽她的胡言亂語。

  晚風拂過,他抱著懷裡的人,替她擋住強風,抱著回去。


  「……後來啊,小美人魚去找了海里的巫婆,用自己最好聽的歌聲換了一雙腿。」

  林晚晚說到這裡,忽然打了個酒嗝,自己愣了愣,然後繼續往下說。

  語速快得像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忘記,「可是她每走一步路,腳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樣疼,疼得要命,但是為了王子,她忍了,你明白嗎尼克?她忍了。」

  尼克低低地嗯了一聲,大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是是是她忍了,然後呢?」尼克無奈安撫。

  「然後?」林晚晚睜眼,看著天空,「然後就是那個渣男王子!他不知道是小美人魚救的他,他以為是另一個公主,那個公主也很漂亮,王子就要跟那個公主結婚了。」

  「小美人魚的姐姐們用頭髮跟巫婆換了一把刀,告訴她只要把王子殺了,血滴在她腿上,她就能變回人魚,回到海底……」

  林晚晚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

  「可她沒有殺王子。」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她把刀扔進了海里,然後自己跳進了海里,變成了泡沫,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她就變成了海面上的泡沫……」

  故事講完了。

  林晚晚安靜了片刻,然後忽然伸手抓住了尼克胸口的衣服。

  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她仰起臉來看他,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醉意還是因為那個故事太傷,聲音又輕又啞:「尼克,你說…她的歌聲是不是很好聽、很美?讓人聽了就會迷戀、會陶醉……」

  「可是為什麼王子聽不見,到底是他聽不見,還是他裝作聽不見……」

  尼克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泛紅的鼻尖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緩緩閉上了眼睛,攥著他衣服的手也慢慢鬆開。

  尼克把懷裡的人往上顛了顛,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下巴抵在她柔軟的頭髮上,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聲音低得像夜色本身:「睡吧。」

  林晚晚已經在他懷裡發出了細細的鼾聲,嘴角還掛著一絲傻乎乎的笑意。

  不知道是夢見了那條藍色的人魚,還是夢見了海面上朝陽升起時的泡沫。

  尼克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攏進自己寬厚的胸膛里。

  他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傻的水族獸人。

  為了一個不知道真相的人類,把自己的聲音換掉,把自己的魚尾換掉,一步一步走在刀尖上,最後連命都不要了,變成一碰就碎的泡沫。

  還有林晚晚說的愛情,那是什麼東西?

  聽起來就像是毒藥,讓人迷失了思考力,變成泡沫。

  尼克抱著人回去,打開的房門,將人放在床上。

  原本熟睡的人在身體接觸到床的時候,詐屍坐起。

  她拉著尼克的衣領,酒意噴灑在他身上臉上。

  醉醺醺道:「尼克,你不要去當傻乎乎的美人魚,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男人,變成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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