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靈魂出竅
寒季第四個月末尾的清晨，天色是那種將亮未亮的灰藍色。
薄霧籠罩著靜謐的山河部落，只有巡邏隊極輕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被凍住的旗幡擺動聲，打破這片寒冷中的寧靜。
川和元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踏著這種天色，來到了孵化室外。
川身上還帶著室外清冽的寒氣，皮襖邊緣凝著細小的白霜。
元則剛從配藥的房間過來，指尖殘留著草藥的淡淡苦香。
兩人在門口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立刻出聲。
川側耳傾聽了一下，裡面似乎很安靜。他輕輕推開厚重的木門——這門為了保溫，包著厚厚的獸皮，開啟時只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
溫暖得有些過分的空氣混合著安神香、奶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蛋殼殘留氣息撲面而來。
油燈早已熄滅，只有高處透氣窗透入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室內的輪廓。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震驚的一幕。
在靠近嬰兒床的厚軟地鋪上，葉寒和柳相靠著坐在地上，背後墊著幾個散亂的軟枕，身上胡亂蓋著一條毯子。
兩人眼睛都閉著，頭靠在一起，看起來是睡著了，但姿勢極其彆扭僵硬。
真正讓川和元愣住的，是他們此刻的狀態和懷裡抱著的東西。
葉寒懷裡抱著茶綠色頭髮的葉逸。
這位平日裡總是神采奕奕、仿佛有使不完精力的祭司，此刻卻蔫蔫的。
他平時炯炯有神、總帶著溫柔或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緊緊地閉著，眼瞼下是清晰可見的、淡青色的陰影。
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微微蹙著。
但抱著葉逸的姿勢倒是標準，手臂穩穩地環著幼崽，但那隻手卻還在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機械地輕輕拍撫著幼崽的背。
而他懷裡的小傢伙睜著那雙遺傳自父親的、溫潤的琥珀色大眼睛，安安靜靜地待在雄父懷裡，不哭不鬧。
只是偶爾眨眨眼，小手抓著葉寒寢衣的一角，小嘴無意識地咂吧著。
他似乎很享受這個懷抱，哪怕抱著他的人已經快「神魂出竅」了。
旁邊的柳，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懷裡抱著的是黑髮的葉安。
柳平時就氣質柔和，此刻更是憔悴得仿佛一碰就會碎的薄瓷。
蒼白的臉上倦色濃重，眼下的青黑比葉寒更明顯，長長的睫毛垂著，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幾乎是半昏迷狀態地斜倚在葉寒身上，一隻手環著葉安，另一隻手虛虛地搭著，連毯子滑落到腰間都沒力氣去拉。
而葉安……正在柳懷裡用力吃奶，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茶綠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小臉上是純粹的滿足。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驚天動地的「小喇叭」風采。
但即便如此，柳抱著他的手臂也在細微地顫抖，顯然已經力竭。
這幅景象，讓川和元這兩個性格清冷、情緒極少外露的獸人，都罕見地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太了解葉寒了。
葉寒的體力和精力向來驚人，就算需要同時「安撫」或「應對」他們七位伴侶的夜晚過後。
第二天清晨，葉寒也往往是那個最早起身、神清氣爽準備早餐或處理公務的人，至多眉宇間帶點慵懶的饜足。
何曾有過如此……仿佛被徹底掏空、連魂兒都累飛了的萎靡模樣？
川和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驚疑：這僅僅只是帶了一晚上孩子，怎麼就能把這兩個人累成這副模樣？
昨晚他們離開時，除了葉安偶爾哭鬧，葉逸不是很安靜嗎？
震驚歸震驚，兩人動作卻絲毫未停。
元輕輕放下手中的陶罐，川則無聲地快步走到葉寒身邊。
川沒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先伸出手，輕輕按在葉寒拍撫葉逸的那隻手腕上，溫暖的掌心帶著安撫的力道，止住了那無意識的機械動作。
葉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卻沒有立刻醒來，只是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川這才小心翼翼地、用最穩定的動作，將他懷裡的葉逸「接」了過來。
葉逸離開雄父的懷抱，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川，似乎辨認了一下這個沉默的爸爸。
並沒有哭鬧，只是小嘴扁了扁，但很快就被川沉穩有力的臂彎和獨特的氣息安撫，好奇地伸手去抓川衣服上的繫繩。
另一邊，元也走到了柳的身邊。
他先輕輕拉起滑落的毯子，仔細蓋好柳的肩膀，然後才極其輕柔地、試圖將正在吃奶的葉安從柳的臂彎里「分離」出來。
這需要一點技巧，因為幼崽正吃得起勁。
元屏住呼吸，先用一根手指極輕地碰了碰葉安的臉頰，轉移他一點注意力。
然後趁他微微鬆口的瞬間，迅速但平穩地將他抱離。
葉安被中途「打斷」，茶綠色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小嘴一撇，眼看那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哭嚎就要破口而出——
元立刻將他豎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一手穩穩托住，另一手節奏穩定地輕拍他的背心。
同時，元身上那種清冽乾淨、帶著冰雪和草藥氣息的信息素無聲地散發開來，這是一種溫和的、具有安撫效果的氣息。
葉安打了個小小的奶嗝，似乎被這新奇的懷抱和氣息吸引了，眼睛裡蓄起的淚水要掉不掉。
最終，那聲醞釀中的大哭變成了幾聲委屈的「哼唧」，小腦袋在元頸窩處蹭了蹭，竟然慢慢安靜下來，只是小嘴還委屈地撇著。
兩個幼崽都暫時安穩了。
川看向元懷裡的葉安，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詢問：他昨晚不是能哭到天昏地暗嗎？怎么元抱著就不哭了？
元微微搖頭，清冷的眼神里也帶著困惑，他示意川看向地鋪上。
幾乎就在兩個孩子被接走的瞬間，失去了懷中重負和「任務」的葉寒和柳，身體肉眼可見地徹底鬆弛下來。
葉寒的頭往旁邊一歪，靠在柳的頭上，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放鬆的嘆息。
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徹底舒展開，呼吸瞬間變得深長平穩，顯然是進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柳更是直接身子一軟，完全癱靠進葉寒懷裡，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緊繃也消失了，沉沉睡去。
兩人就這麼互相依偎著，幾乎是「秒睡」，對外界的一切再無反應。
川和元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幼崽抱到離地鋪稍遠一些、但仍在視線範圍內的溫暖角落。
那裡鋪著更厚的軟墊，還有昨晚就準備好的、適合短暫安置嬰兒的小搖籃。
薄霧籠罩著靜謐的山河部落，只有巡邏隊極輕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被凍住的旗幡擺動聲，打破這片寒冷中的寧靜。
川和元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踏著這種天色，來到了孵化室外。
川身上還帶著室外清冽的寒氣，皮襖邊緣凝著細小的白霜。
元則剛從配藥的房間過來，指尖殘留著草藥的淡淡苦香。
兩人在門口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立刻出聲。
川側耳傾聽了一下，裡面似乎很安靜。他輕輕推開厚重的木門——這門為了保溫，包著厚厚的獸皮，開啟時只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
溫暖得有些過分的空氣混合著安神香、奶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蛋殼殘留氣息撲面而來。
油燈早已熄滅，只有高處透氣窗透入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室內的輪廓。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震驚的一幕。
在靠近嬰兒床的厚軟地鋪上，葉寒和柳相靠著坐在地上，背後墊著幾個散亂的軟枕，身上胡亂蓋著一條毯子。
兩人眼睛都閉著，頭靠在一起，看起來是睡著了，但姿勢極其彆扭僵硬。
真正讓川和元愣住的，是他們此刻的狀態和懷裡抱著的東西。
葉寒懷裡抱著茶綠色頭髮的葉逸。
這位平日裡總是神采奕奕、仿佛有使不完精力的祭司，此刻卻蔫蔫的。
他平時炯炯有神、總帶著溫柔或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緊緊地閉著，眼瞼下是清晰可見的、淡青色的陰影。
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微微蹙著。
但抱著葉逸的姿勢倒是標準，手臂穩穩地環著幼崽，但那隻手卻還在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機械地輕輕拍撫著幼崽的背。
而他懷裡的小傢伙睜著那雙遺傳自父親的、溫潤的琥珀色大眼睛，安安靜靜地待在雄父懷裡，不哭不鬧。
只是偶爾眨眨眼，小手抓著葉寒寢衣的一角，小嘴無意識地咂吧著。
他似乎很享受這個懷抱，哪怕抱著他的人已經快「神魂出竅」了。
旁邊的柳，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懷裡抱著的是黑髮的葉安。
柳平時就氣質柔和，此刻更是憔悴得仿佛一碰就會碎的薄瓷。
蒼白的臉上倦色濃重，眼下的青黑比葉寒更明顯，長長的睫毛垂著，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幾乎是半昏迷狀態地斜倚在葉寒身上，一隻手環著葉安，另一隻手虛虛地搭著，連毯子滑落到腰間都沒力氣去拉。
而葉安……正在柳懷裡用力吃奶，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茶綠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小臉上是純粹的滿足。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驚天動地的「小喇叭」風采。
但即便如此，柳抱著他的手臂也在細微地顫抖，顯然已經力竭。
這幅景象，讓川和元這兩個性格清冷、情緒極少外露的獸人，都罕見地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太了解葉寒了。
葉寒的體力和精力向來驚人，就算需要同時「安撫」或「應對」他們七位伴侶的夜晚過後。
第二天清晨，葉寒也往往是那個最早起身、神清氣爽準備早餐或處理公務的人，至多眉宇間帶點慵懶的饜足。
何曾有過如此……仿佛被徹底掏空、連魂兒都累飛了的萎靡模樣？
川和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驚疑：這僅僅只是帶了一晚上孩子，怎麼就能把這兩個人累成這副模樣？
昨晚他們離開時，除了葉安偶爾哭鬧，葉逸不是很安靜嗎？
震驚歸震驚，兩人動作卻絲毫未停。
元輕輕放下手中的陶罐，川則無聲地快步走到葉寒身邊。
川沒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先伸出手，輕輕按在葉寒拍撫葉逸的那隻手腕上，溫暖的掌心帶著安撫的力道，止住了那無意識的機械動作。
葉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卻沒有立刻醒來，只是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川這才小心翼翼地、用最穩定的動作，將他懷裡的葉逸「接」了過來。
葉逸離開雄父的懷抱，琥珀色的大眼睛看向川，似乎辨認了一下這個沉默的爸爸。
並沒有哭鬧，只是小嘴扁了扁，但很快就被川沉穩有力的臂彎和獨特的氣息安撫，好奇地伸手去抓川衣服上的繫繩。
另一邊，元也走到了柳的身邊。
他先輕輕拉起滑落的毯子，仔細蓋好柳的肩膀，然後才極其輕柔地、試圖將正在吃奶的葉安從柳的臂彎里「分離」出來。
這需要一點技巧，因為幼崽正吃得起勁。
元屏住呼吸，先用一根手指極輕地碰了碰葉安的臉頰，轉移他一點注意力。
然後趁他微微鬆口的瞬間，迅速但平穩地將他抱離。
葉安被中途「打斷」，茶綠色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小嘴一撇，眼看那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哭嚎就要破口而出——
元立刻將他豎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一手穩穩托住，另一手節奏穩定地輕拍他的背心。
同時，元身上那種清冽乾淨、帶著冰雪和草藥氣息的信息素無聲地散發開來，這是一種溫和的、具有安撫效果的氣息。
葉安打了個小小的奶嗝，似乎被這新奇的懷抱和氣息吸引了，眼睛裡蓄起的淚水要掉不掉。
最終，那聲醞釀中的大哭變成了幾聲委屈的「哼唧」，小腦袋在元頸窩處蹭了蹭，竟然慢慢安靜下來，只是小嘴還委屈地撇著。
兩個幼崽都暫時安穩了。
川看向元懷裡的葉安，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詢問：他昨晚不是能哭到天昏地暗嗎？怎么元抱著就不哭了？
元微微搖頭，清冷的眼神里也帶著困惑，他示意川看向地鋪上。
幾乎就在兩個孩子被接走的瞬間，失去了懷中重負和「任務」的葉寒和柳，身體肉眼可見地徹底鬆弛下來。
葉寒的頭往旁邊一歪，靠在柳的頭上，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放鬆的嘆息。
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徹底舒展開，呼吸瞬間變得深長平穩，顯然是進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柳更是直接身子一軟，完全癱靠進葉寒懷裡，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緊繃也消失了，沉沉睡去。
兩人就這麼互相依偎著，幾乎是「秒睡」，對外界的一切再無反應。
川和元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幼崽抱到離地鋪稍遠一些、但仍在視線範圍內的溫暖角落。
那裡鋪著更厚的軟墊，還有昨晚就準備好的、適合短暫安置嬰兒的小搖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