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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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人放心。就算傾家蕩產,我也一定做到。」

  曾三才堅定說道。

  「曾三才!」

  一道怒喝從空中砸下來,震得街邊的瓦片都在顫抖。

  五樓雜間那位老者出現在了空中,滿臉怒容。

  「李善恆是誰傷的?」

  曾三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李長老方才還送我們,什麼傷?」

  曾三才說到這裡停下,不由自主的看向林缺。

  林缺抬起了頭。

  老者看到了林缺的眼睛,身子瞬間怔住。

  他像是看到千萬柄刀。

  那些刀從四面八方湧來,鋪天蓋地,直接出現在他腦子裡的,每一柄都在轉動,每一柄都對準了他的身體。

  這是刀意。

  張琦的雙眼開始流血,殷紅的血從眼角湧出,順著鼻樑兩側往下淌,滴在他的鬍子上,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身上的衣服像是被無形的刀刃划過,一塊塊碎片從身上飄落,然後在空中化為虛無。

  這一幕讓下面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街道上剛才還嘈雜的人聲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救……救命……」

  張琦閉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嘶吼出來。

  此刻的張琦心裡充滿了恐懼,他是元嬰後期的修士,可他只是看了對方一眼,眼睛就瞎了。

  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長什麼樣子。

  這種實力,絕對是化神期的老怪物,那種抬手間山河變色的人物。

  「放肆!」

  一道怒喝聲在城主府炸開,聲音渾厚,帶著真元。

  緊接著,一道道流光從四面八方趕來。

  十幾道身影劃破長空,在陽光下拖出五顏六色的光痕。

  十幾位元嬰強者,還有一位化嬰期的老者,瞬間出現在空中,將林缺圍在中間。

  有的人手持長劍,有的人手握長槍,有的人祭出了法寶,散發著各色光芒。

  「大膽!你是何人,敢在活水城傷人!」

  為首的化嬰期修士聲如洪鐘,身上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芒,手中長戟上的符文緩緩流動。

  「張大人,我沒事。」

  張琦連忙開口,他只想活命,並不想讓城主府因為自己和一位化神期的強者對上。

  化神期——這種實力,在大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開宗立派,就算去到皇朝,宰相都要以禮相待。

  張琦落到地上,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對著林缺的方向抱拳。

  「敢問尊上是何方高人?靈寶閣何處得罪了尊上?還請明示。」

  突然,一道穿著鎧甲的人影出現在場中。

  「城主。」

  四周的修士紛紛行禮。

  來人沒有搭理,腳步匆匆,走到林缺面前,然後雙手抱拳,九十度躬身,腰彎得比張琦還低。

  「活水城城主李進,參見道子!」

  一瞬間,周圍安靜了一瞬。

  道子?

  難道是那位絕世天才孫炎?

  不,馬上就有人否定了這個想法。

  孫炎才金丹期,還不夠資格讓一位成名已久的化神期大能彎腰行禮。

  那麼真相就很簡單了。

  道宗只有兩位道子。

  這不是孫炎。

  是道宗上一代道子——林血。

  這個名字像一陣寒風,吹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你能看穿我?」

  林缺開口,身體開始變幻,從那個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的男人,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黑色的長袍,冷峻的面容,如刀的目光。

  「稟道子。」

  李進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曾和妖族戰鬥中立下大功,陛下賞賜了一面鏡子。那面鏡子能看穿虛妄,方才我斗膽用它看了道子一眼。」

  李進說這話的時候,後背已經濕透了。

  「我是人族叛徒,你不抓我?」林缺問。

  「不敢!」

  李進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腰彎得更低了。

  「陛下下過令,已經恢復您和魔聖的身份。」

  林缺沉默了片刻。

  人皇可以為了孫炎護道,甚至帶上妖族和靈族和天道談判。

  這是為什麼,他很清楚。

  人皇在釋放善意,希望師尊歸來之時,可以讓大世界的人族在荒原有一條路。

  況且,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必然會驚動大世界。

  黃倩倩,那位七公主,欺負了自己的女兒。

  但既然答應了人皇兩清,那便兩清。

  可是一個合歡宗的弟子,敢讓他林缺的女兒作陪——這件事情,需要一個說法。

  整座城市好像都安靜了下來。

  「道子,靈寶閣有罪。」

  張琦高聲說道。

  「你們的確有罪。」

  林缺看都沒看他一眼,聲音很淡。

  「一個小小的長老,竟然敢說我是什麼玩意。」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這事情是真的,林缺就算砸了這靈寶閣分部,也沒有人敢放一個屁。

  靈寶閣背後站著三大種族不假,可林血是什麼人?他是敢跟皇朝翻臉,敢殺上靈族搶親的瘋子。

  一個分部的長老,在他眼裡連螞蟻都不如。

  「道子,我立刻上報閣主。這件事,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張琦連忙說道,額頭上全是汗。

  「不必了,三天後,你們要拍賣兩隻從秘境抓住的小妖,小妖送來,一筆勾銷。」

  「是!道子稍等!」

  張琦不敢怠慢,立刻拿出傳訊石,注入真元。

  片刻後,張琦抬起頭,聲音如釋重負。

  「道子,兩隻小妖很快便能送到。」

  「道子,請您先去城主府落座。」

  李進開口道,姿態恭敬。

  「不必了。我在這裡等。」

  林缺不動,所有人都不敢動。

  大約盞茶時間,一道流光落到地上。

  來人是個中年人,穿著靈寶閣的執事服,看到這幅景象,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閣里的長老傳訊說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兩隻小妖送到這裡。

  不等他說話,張琦連忙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儲物袋。

  儲物戒只能收納死物,儲物袋則是可以收納活物。

  張琦打開儲物袋。

  袋口亮起一道白光,兩道小小的身影從裡面滾了出來,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夏尤是一隻小小的烏鴉,通體漆黑,羽毛被拔了很多,露出下面粉紅色的皮膚,有些地方還結著血痂,翅膀耷拉著,一隻腳蜷縮著不敢著地。

  牛小滾更慘,看上去就像死了一般縮成一團,渾身都是傷。

  翅膀只剩下兩根斷茬,腳被剪掉了兩根,身上到處都是利器留下的傷口。

  夏尤抬起頭,看到了林缺,眼睛一下子亮了。

  「夏尤參見陛下!」

  「走吧。」

  林缺轉身離開。

  曾三才連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夏尤和牛小滾抱了起來。

  待林缺消失在街角,周圍的人不約而同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李進直起身子,只感覺背後一片冰涼,鎧甲下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張琦。」

  「城主。」

  「你們靈寶閣真的越來越不像話了。連道子都敢出言不遜,你最好馬上上報這件事。」


  「嗯,我馬上上報。這件事,多謝城主了。」

  李進擺了擺手,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城主府的方向。

  這件事,他也必須馬上上報人皇。

  林血真的回來了。

  ————

  皇城。

  寧恆快步走進乾坤宮,他的腳步很急,靴子踩在玉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侍衛們遠遠看到他的身影就提前推開了殿門。

  「陛下,林血回來了。」

  人皇睜開眼,抬手接過寧恆手裡的玉筒。

  林血回來了,合歡宗要出事了啊。

  「陛下,以林血的手段,怕不是一個張百軍能平息的。」

  寧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他和林血是一個時代的人,他了解林血。

  林血既然出現了,他的目標也絕不是張百軍這麼簡單。

  「通知一下李陰陽吧,讓他自己看著辦,到時候你也去一趟,旁觀就行。不要說話,不要插手,看著就好。」

  李陰陽,合歡宗宗主,半步聖人。

  寧恆代表人皇,他出現在旁觀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人皇在看著,人皇不希望事情鬧得太大,但人皇也不會替誰求情。

  這個分寸,林血應該懂。

  「讓倩倩這段時間不要出去了。」

  「明白。」

  寧恆沉默了片刻,在腦子裡把話說順了,才緩緩開口:「陛下,我心中有一事不明。」

  「你說。」

  寧恆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您為了人族,親自出面護住孫炎,並且賜下那麼多天材地寶。

  在天一城,林血一道殘影和陛下直接對話,語氣之中也有不敬。

  臣明白,陛下是為了人族的未來,是為了荒原那邊。

  但是若是魔聖不領情,陛下做這一切,不是為皇城培養了一個敵人嗎?」

  人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白雲。

  「我身為人皇,若是心中只有仇恨,那天下之人遲早會背我而去。你問的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青崖子。」

  人皇轉過身,走回龍椅坐下。

  「我出面和天道談判,保住孫炎,釋放的善意已經足夠了。

  後來青崖子來皇城尋我,希望我能拿出一些天材地寶,為孫炎以後渡劫做準備。

  當時我說:為了人族,我出面保住孫炎已經是最大的誠意,若是魔道人不肯接受,我做這一切都是白費心思。」

  「青崖子說:陛下,你有沒有想過,孫炎為何會出現在大世界?

  我師弟情願散掉聖道之意為孫炎鋪路,這有沒有可能,是我師弟故意為之?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師弟也在釋放善意,為大世界和荒原之間留下一條路?

  畢竟,這裡也是他的家。」

  人皇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當時沉思了很久,這個可能性很大。

  拋開我和他的仇恨,魔道人也是人族聖人,曾經為人族立下過很多功勞,我們也曾並肩戰鬥過。

  當年的事情,是我幾個孩子有錯在先。

  如果不是他當著萬族之人逼我,辱我,我會給他一個交代的。

  算了,現在說這些事情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我選擇了相信,那就繼續相信下去吧。」

  「我明白了。」

  寧恆深深彎腰。

  「陛下大義,臣佩服。」

  「哈哈哈。」

  人皇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你傳訊一下青崖子,去吧。」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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