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張沉之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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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都。

  文廟裡香菸裊裊,莫言的雕像靜靜地立在那裡,也不知為何,好似是方才的雨水被風吹進來,落到了雕像眼下,就像是兩滴淚水一般。

  張正跪在莫言身前。

  「儒生張正,愧對先賢教導。」

  說完後,張正起身,看向文廟之外的學院。

  學院之中,學子正在忙碌,有的在抄寫經文,有的正在討論學問。

  在張正的推動下,朝廷建立了超過五百座文廟。

  文廟,早就不僅僅是傳訊的地方,而是傳儒的學院。

  張正的拳頭捏的發白,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對不起。」

  這三個字很輕,只有張正自己能夠聽到。

  張正緩緩抬起手,一本瑩白色書籍出現在手中。

  這是他的儒道之書。

  與此同時,所有文廟莫言的雕像都亮了起來。

  「先賢顯靈了!」

  「莫聖顯靈了!」

  無數學子湧入文廟之中,看著莫言的雕像跪了下去。

  下一秒,數百座文廟,數百座雕像轟然倒塌。

  一圈圈白光猶如星球爆炸一般向著外圍擴散。

  一層層漣漪掃過城市,掃過村莊,掃過每一條街道,每一戶人家。

  被接觸到的所有人,全部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再無聲息。

  他們的生命在那一瞬間被白光抹去,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

  不僅僅是人,就連那些森林中的野獸,精怪也是如此。

  大玄一半百姓,超過十億人,僅僅在一瞬間,全部死去。

  沒有人慘叫,沒有人掙扎,甚至沒有人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去。

  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張正走出文廟,看著街上靜止的行人,看著那些還保持著行走姿勢的屍體,看著那些還舉著手、張著嘴、卻再也沒有聲音的百姓。

  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上。

  「右相,我做到了。

  可是——他們也是大玄的子民啊。

  嗚嗚嗚嗚!」

  張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張沉的知遇之恩,張沉的提攜之恩,在這一刻,全部回報了。

  但是,又有誰能明白張正此刻的痛苦。

  他讀四書五經,讀禮儀仁德.....

  他想做個好官,但是卻親手拿起屠刀,殺了半個大玄的百姓。

  「我,張正,不配為儒家之人。

  願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三拜之後,張正的身體開始燃燒,白色的浩然正氣從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吞沒。

  一本白色的書冊在空中緩緩翻頁,每一頁都記載著他在做過的每一件事,寫過的每一篇文章,批過的每一個案子。

  最後一頁,上面只有四個字——罪無可赦。

  書冊消散,化作漫天光點,飄落在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像是最後的歉意。

  半座大玄,再無活人。

  只有一位穿著儒衫的老者,跪在大街中央。

  張正從未背叛。

  這一切,都是張沉的計謀。

  從林煒出現在江南的那一刻,從黃軒出現的那一刻,從魏天成罵天而死的那一刻,在黃軒建立朝廷的那一刻。

  在那無數個時刻,張沉定下了這條路。

  一條需要隱忍、需要犧牲、需要背負千古罵名的路。

  張正背叛,主動爆出江仙的事情,激起民憤。

  那一場風波,所有人都以為張正是為了給自己加官進爵,是為了報復朝廷。

  可他們不知道,那只是第一步。

  是為了獲取黃軒的信任,成為他的心腹,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他最致命的一刀。


  所有人都覺得,那個時候,讓江仙去死,是最好的結果,瞬間便能平息民憤,並且可以爆出江恆和黃軒的關係,進而打壓黃軒的聲望。

  卜算子這麼認為,林江也準備妥協。

  可是張沉卻在關鍵時刻阻止了江仙去送死。

  因為張沉知道。

  流言殺不死人。

  幾句罵聲,幾句質問,動搖不了黃軒的根基。

  張沉要的是,黃軒信仰之力的崩塌——徹底地、不可逆轉地崩塌。

  張正隱忍,配合黃軒,掠奪張沉儒聖之力,助長黃軒的氣焰,讓黃軒以為一切盡在掌握,讓他放鬆警惕。

  他讓黃軒覺得,張正是他的人,是整個西方朝廷最忠誠的臣子。

  讓黃軒覺得,這天下唾手可得。

  在黃軒的信任下,張正在每一座城市都建立了文廟。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點燃了所有文廟,用儒聖之力引爆了浩然之氣。

  人死了,還談什麼信仰?

  前面支援北朔,這並不在張正和張沉的算計之中。

  這是節外生枝。

  如果在那個節點,黃軒退出戰場,擊殺張正,那麼所有的算計都會一場空。

  只是張正不忍,所以他賭了一把,用儒道之力降下青雲道,讓北朔的人儘可能的離開這邊,去支援北朔。

  這些去支援的人,是唯一活下來的。

  但是他們的家人,全都沒了。

  十億人,就這麼沒了。

  這個數字,比幾百次江南之難還要慘烈。

  有人也許會問,那若是黃軒最後對上的不是林江,是別人呢?

  其實,這都不重要。

  只要林江這邊輸了,張正就會點燃文廟。

  所以,張沉曾經說:「誰贏,我不知道,但是黃軒,一定會輸!」

  ————

  迷霧叢林。

  黃軒人皇令護體,金色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手持人皇劍,劍芒吞吐,攻伐無雙。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畏首畏尾的皇子,而是一個手持天下第一攻伐聖器的強者。

  林江的法則之力在人皇劍之下,猶如豆腐一般,隨意便被切開。

  那些凝聚天地之力的攻擊,在人皇劍面前不堪一擊,劍芒過處,一切都被撕裂。

  林江只能藉助道法,拉開距離,以符籙、雷法、陣法遠程牽制。

  而人皇令則是穩如城牆,金光璀璨,將林江的所有攻擊盡數擋下。

  黃軒越戰越勇,臉上浮現出興奮的紅暈。

  突然,人皇令變得極為暗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正在興奮的黃軒突然感覺全身的力量被抽空了,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整個人一下子軟了下來。

  他的境界瞬間跌落——真武境,武神巔峰,武神中期,武神初期。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黃軒驚恐地大叫,下意識回頭看向西方——那片他建立朝廷、收集信仰的西方大玄。

  然後,他的整個人都愣住了。

  死人,全部都是死人,全都是屍體。

  整座城市,整座城市,沒有活口。

  街道上,屋子裡,城牆上,到處都是死人。

  整個西方大玄,全部都死了。

  沒有人活著,沒有。

  甚至連野獸,螞蟻都沒有活下來的。

  「林江,你,你你.....」

  黃軒手指指著林江,整個人都在哆嗦,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林江的算計。

  林江沒有攻擊,眼神落在西方大玄。

  一城一城,一地一地,十億人,十億條命。

  林江看著那些人群,心裡一片空白,然後緩緩轉身,看向桐城方向,目光落在了張沉身上。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張沉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任雨水打濕他的衣袍。

  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待林江回過神,視野之中已經沒有了欒麟的身影。

  而黃軒,正像一隻喪家之犬,拼命地向遠處飛去。

  「滾回來!」

  林江一聲大吼,天地元氣直接凝聚成一道無形的牆壁,橫亘在黃軒身前。

  黃軒持劍揮舞,人皇劍斬斷屏障,繼續逃跑。

  劍芒過處,屏障碎裂,可他的速度慢了下來。

  林江一步踏出,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黃軒身後不足百丈的距離。

  黃軒這次是真的怕了,他的境界跌落,即便手持人皇劍這等神器,也絕對不可能是林江的對手。

  這就像是一個小孩子,拿著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面對一個訓練有素的特種兵。

  你的刀可以刺傷他,但是前提你得刺得到。

  黃軒瘋狂地催動體內僅剩的真元,拼命地逃。

  「轟隆隆!」

  「轟隆隆!」

  就在此時,整片天地突然傳出轟隆隆的聲音,那聲音大得可怕,就像是在耳邊直接炸開一般,震得人耳膜發疼,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所有人抬頭看去,只見空中出現了兩道人影。

  阿正。

  小丫。

  兩個小傢伙依然沉睡,懸浮在高空之中,一東一西,遙遙相對。

  阿正通體泛著幽幽的黑光,那黑光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

  小丫通體泛著瑩瑩的白光,那白光純淨如雪,仿佛能淨化一切。

  兩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阿正!」

  林江向著阿正衝去,卻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直接擋住。

  那屏障看不見,摸不著,卻硬如金剛,撼不動,推不開。

  林江皺眉,天道入體,一切法則都在他的眼中,可他竟然看不透這無形屏障是什麼東西。

  它不像是陣法,不像是結界,不像是任何他見過的力量。

  「不是此方世界的法則。」

  大蝦的聲音在林江腦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那九十九條大道的法則!有天道入侵此界了。那不是我們的天道,是大世界那邊,混沌荒原的天道!」

  西方,一陣陣死氣飄來。

  那是十億人死去後凝聚的死氣,冰冷刺骨,帶著無盡的怨念。

  這層死氣看不到摸不著,只有林江能略微感應到。

  阿正閉著眼睛,嘴巴微張,正在貪婪地吸收這股死氣。

  身體忽明忽暗,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很快,阿正就被一層濃郁至極的黑霧包裹了。

  欒麟猜得沒錯,陰陽結合,生生不息。

  天陽珠乃此界孕育而生,生之力無窮無盡。

  而天陰珠在藍星那等末法世界停留萬年,死氣不足,遲遲無法成熟。

  此刻,十億生靈的死亡,那濃郁到極致的死氣,正好補足了天陰珠的缺陷。

  阿正在進化。

  就在這一眨眼的時間,黃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逃到了哪裡。

  突然。

  天空的鈴鐺一陣晃動,那巨大的天魔鈴在空中搖搖欲墜,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一道刀光在空中亮起,撕裂風雪,撕裂魔氣。

  林缺的身影出現在空中。

  此刻的林缺遍體鱗傷,鎧甲破碎,身上布滿了傷口,最深的那幾道甚至可以看見裡面的內臟。

  鮮血一滴滴滑落,染紅了腳下的虛空。

  林缺的左臂無力地垂著,右腿膝蓋處的骨頭都露了出來。

  可他整個人站在那裡,猶如戰神一般,腰杆挺得筆直。


  這場境界懸殊之戰,最後還是林缺勝了!

  林缺看向北朔方向。

  整個妖族瞬間愣住。

  拓爾等人抬起頭,看著空中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看著那雙冰冷如刀的眼睛,他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這就是林缺,一個眼神,便能震懾住整個妖族。

  「父皇!」

  林英大喊,聲音中滿是激動。

  「父皇!」

  「陛下!」

  北朔子民看到林缺,瞬間大吼,渾身好像充滿了力量一般。

  那些原本疲憊不堪的將士,此刻像是吃了仙丹一樣,殺得更猛了。

  那些慌亂的百姓,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裡踏實了。

  他們的王,回來了!

  林缺擺了擺手。

  「退後!撤!」

  林英大聲吼道,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孫炎等人也急忙撤離戰場,向著安全的地方退去。

  刀光劍影中,他們邊打邊退,不給妖族追殺的機會。

  林缺抓起長刀,丟向北朔。

  那把刀在空中不斷變大,刀身伸展,刀鋒擴張,猶如萬里雄關,遮天蔽日。

  刀身上,浮現出鎮妖關三個古篆大字,金光璀璨,龍氣環繞。

  拓爾等人看著空中的鎮妖關,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們想起了那些年被北朔將士擋在關外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年被林缺一人一刀鎮壓的歲月。

  那座雄關,是他們的噩夢。

  下一秒,雄關降落。

  如同一座大山從天而降,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所有妖族全部鎮壓。

  鮮血飛濺,骨肉成泥,慘叫聲此起彼伏,然後歸於沉寂。

  那些妖族武聖,妖族大軍,全部被壓成了肉餅。

  大地劇烈震動,煙塵沖天而起。

  待煙塵散盡,地面上只剩下一座巍峨的鎮妖關,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陛下,萬歲,萬萬歲!」

  北朔將士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陛下,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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