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負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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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荒鎖天陣已經搭建完畢。

  八個陣位,八位武聖,各自就位。

  幾人已經磨合了一段時間,熟悉了陣法的運轉。

  八種不同的力量,八種不同的道,在青銅鏡的牽引下,漸漸融為一體,相輔相成。

  時間流逝,轉眼半年過去了。

  這一日,玄都之上七彩祥雲降落,美得如夢似幻。

  整個大玄所有文廟都震動了起來,那些文廟裡的雕像,那些儒家的經典,都在顫抖發光。

  一道道浩然正氣從文廟中升起,向著玄都匯聚。

  張正,成為了新一代的儒聖。

  消息傳開,天下震驚。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新朝廷。

  儒聖只有一位,張正成聖,那麼右相呢?

  對此,朝廷沒有任何回應,好似默認了這件事情一般。

  張正成聖不久,道宗這邊也有人成聖了,而且不止一人。

  鄭斌和西門烈,兩人在同一天步入了武聖境界。

  西門烈找到卜算子,想讓他幫忙求取林江,給他換取一個入陣的位置,卻是被卜算子罵的狗血淋頭了。

  八人已經磨合完畢,重新換人需要時間。

  而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右相府。

  張沉坐在那裡,白髮蒼蒼,面容枯槁。

  林江疑惑的看著張沉,無論從學識還是境界,張正都差張沉太多了,為何張正能夠搶奪張沉的聖位?

  這不合道理。

  張沉解釋了一番,還是那個理由——黃軒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張叔,無論你是不是儒聖,你都是大玄的右相,是我的老師。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誰敢說你不是右相,我砍誰的腦袋。」

  「當然。」

  張沉笑了笑,開玩笑道:「總不能我不是儒聖你就撤了我的官職。」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林江離開右相府,去了一趟道觀見老道士。

  「師父。」

  「怎麼了?」

  「我心裡有些慌,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特別是今日見到張沉,這種感覺更是劇烈。您坐鎮江陵,有感覺到什麼嗎?」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聲音從神像中傳出。

  「我仔細回憶了一番,並未有什麼奇怪之事,也許是你多慮了。」

  「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江嘆了口氣。

  「陣法布置得怎麼樣?」

  「都已經完成了,磨合得也差不多了。」

  「地脈牽引還要多久?」

  「已經完成了。」

  「那就別等了。」

  老道士的聲音很果斷。

  「額。」林江愣了一下。

  「多等一年,大陣也不會有多牢固。趁此時間,直接進攻吧!兵貴神速,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林江思索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再等半年吧。」

  林江給所有人都放了一個假。

  該玩玩,該吃吃,該喝喝。

  江仙也被從囚車放了出來,讓她在最後的日子裡,能自由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花草。

  所有人都知道,半年後,便是大戰開啟之日了。

  此戰,分勝負,決生死!

  ————

  風和日麗,晴空萬里。

  百姓都沉浸在兩國結盟的喜悅當中,什麼災難,什麼怨恨,什麼對立,好似都被忘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談論那場盛大的婚禮,談論北朔和大玄的結盟。

  所有人都難得的悠閒下來,日子像是一潭平靜的湖水,波瀾不驚。

  這一日,林江正在給大蝦上課。

  藏經閣里,陽光落在泛黃的書頁上。


  大蝦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本《道德經》,眉頭微皺,嘴裡念念有詞。

  林江坐在對面,手中拿著一卷書,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欣慰。

  對於大蝦,林江真的是感慨萬千。

  大蝦的聰明,不是表現在日常生活中的。

  在現實中,他做的事情看上去有些愚笨,說話也不夠圓滑,為人處世總是直來直去,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他有些木訥。

  也看不出有多聰明。

  可對於藏經閣裡面的道經,他總是很容易就能領悟——或者說,頓悟。

  別人讀十遍百遍都摸不到門道的經文,他讀一遍就能悟出其中真意。

  別人苦思冥想都想不通的道理,他閉上眼睛想一想就通了。

  這種頓悟,不像孫炎那樣直接獲得大機緣,一舉突破境界。

  但是你耐不住他三天兩頭來一次。

  林江都懷疑,大蝦是不是小說中那種「道子」轉世了。

  修道至今才多久?已經快進入大修行者了。

  這速度,讓林江都覺得羞愧。

  他可是花了十幾年才走到這一步。

  「師父,這句『道可道,非常道』,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林江放下書。

  「道說不清,道不明,一說就錯。只能自己去悟,自己去走。每個人的道都不一樣,我的道,不是師父的道,也不是大師兄的道。

  我的道,就在那些孩子身上。

  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有家可歸,讓他們不再被拋棄。

  這就是我的道。」

  林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宗主。」

  李白真走進藏經閣。

  「白真,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就那幾個江湖好友,陪他們喝了一個月酒,該聊的都聊了。」

  李白真笑了笑。

  「習慣了在道宗的日子,倒是有些不適應城中的喧譁,就直接回來了。」

  「也好,陪我走走。」

  「好。」

  林江站起身,和李白真向著外面走去。

  兩人來到後山邊的懸崖邊上,山風拂面,吹動衣袍。

  遠處,雲層翻湧,如海如濤。

  「要是沒有戰爭就好了。」

  李白真目光望向遠方,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不是我們可以選擇的。」

  林江搖搖頭。

  「每個人心中都有魔,也就是貪慾。

  想得到更多,想占有更多,想凌駕於他人之上。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天地的法則,誰也改變不了。

  我們能做的,只是在亂世中守住本心,在殺戮中留住慈悲,在黑暗中點亮一盞燈。」

  「宗主,那你呢?心中有魔嗎?」

  李白真笑了笑,隨口說道。

  「從我在歸雲鎮第一次遇到你開始,你好像就一直都是無欲無求。不爭不搶,不怒不喜,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

  「哪有什麼無欲無求。

  聖人都有所求,更何況我。

  曾經求的是道宗,現在求的是國泰民安。

  曾經啊,我總想重振道宗,然後想像著我能將道宗帶回原來的高度,我可以領略一番萬人之上的風光。

  道宗走到今天這一步,這個目標已經完成了。

  我才發現,這個位置,哪有那麼簡單。

  在這個位置,要考慮的事情從歸雲鎮變成了整個天下。

  有時候我也害怕,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一道命令下錯,影響了後世之人。

  我地位越高,身邊的人對我的態度也變了。

  如歸雲鎮那些村民,現在看到我,沒有原來那麼開心了,多的是拘謹。


  如孫炎,如卜算子,如天下百姓。你們對我的尊敬,信任,都像是無形的擔子,壓得我有些累。」

  林江緩緩地說著,此刻沒有宗主,只有歸雲鎮那位林先生。

  他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風傾訴。

  「林先生受累了。」

  李白真彎腰行禮。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來,那笑聲爽朗而開懷,沖淡了幾分沉重的氣氛。

  「這個稱呼我很喜歡。在我們那邊,只有那些對國家有大貢獻、文學底蘊深厚的人,才有資格被稱為『先生』。教書育人,傳道授業,受人尊敬。」

  「那說的不就是你這樣的人麼。」

  李白真也笑了。

  林江大笑,指著李白真。

  「你李白真剛正不阿,怎滴現在學會拍馬屁了?看來我這刑律殿的殿主,需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話音剛落,林江忽然看向江南方向,眉頭微微一皺。

  「鐵狂又跑出來了。」

  鐵狂兩次失控,都被林江封印。

  後來林江把道家的清心經送了下去,讓鐵狂研讀,希望能用經文的力量淨化他心中的戾氣。

  可鐵狂哪裡有興趣讀書?

  大字不識幾個,只想找人打架,普通武聖哪裡是鐵狂的對手。

  於是林江出手,鐵狂被虐得死去活來。

  可一旦恢復,立馬又嚷嚷著要切磋。

  林江哪裡有這麼多時間,只能讓古自在看著辦。

  古自在無奈,直接將鐵狂鎮壓在江南鎮妖司下面的天牢裡面,不把清心經讀明白不准出來。

  後來古自在因為氣運之力被黃軒奪走三成還多,實力因此下降,就有些壓不住了。

  兩個月前鐵狂就出來了一次,扛著大刀殺向西邊,說什麼要幹掉人皇。

  得虧林江在西南,直接抓住,然後刻畫一座大陣將鐵狂鎮壓。

  沒想到,兩個月時間,鐵狂又掙脫大陣跑出來了。

  兩道身影向著林江這邊飛來,鐵狂渾身煞氣,眼中紅光閃爍,手提青龍偃月刀,氣勢洶洶。

  身上的煞氣濃得像墨,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粘稠。

  古自在在後面追,額頭上青筋暴起。

  兩人落下後,鐵狂大刀一抬,刀尖直指林江。

  「再來戰過!」

  那聲音如同野獸咆哮,震得周圍的雲彩都在翻騰。

  古自在出現在鐵狂身後,一腳踹到他屁股上,鐵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你跟誰吼吼呢?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要控制,控制!」

  古自在的聲音又急又氣。

  「咋控制?我就是不讀書!」

  鐵狂梗著脖子,紅著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給我站在一邊!」

  古自在瞪了他一眼。

  鐵狂不情不願地走到一邊,嘴裡還嘟囔著什麼,大刀在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古自在走到林江面前,微微躬身,臉上有些慚愧。

  「他自己破開的陣法?」林江疑惑問道。

  「此事怪我。」

  古自在嘆了口氣。

  「我和他說了下個月要去迷霧叢林,可能回不來了,讓他好好讀書,幫我照顧好大玄。這憨貨突然就發狂了,把大陣給破了,我攔都攔不住。」

  「我不讀書!」

  鐵狂在旁邊大喊,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我要跟著你!誰打你我殺誰,誰擋我我就殺誰!」

  「殺殺殺!」

  古自在一連三巴掌拍在鐵狂腦袋上,打得他腦袋一晃一晃的。

  「你就知道殺!會不會講道理?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你活著就是最大的道理!」

  鐵狂的聲音悶悶的,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古自在手掌停在空中,他這輩子都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鐵狂可以說就是他的孩子。

  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這個憨貨,從小就不聽話,可他對自己的忠心,比誰都真。

  「到時候一起去吧。」

  林江開口道:「除了你,誰能管得住他啊。到時候他把城裡鬧得天翻地覆的,誰擋得住?」

  古自在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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