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謀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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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榮道。

  臨安城廣場上,囚車依然還在。

  幾個月時間過去,過來侮辱江仙的人少了一些。

  當然,這都是張沉的手筆。

  在他的安排下,江南安排了很多新政策。

  減稅,修路,建學堂,補貼農耕。

  這些政策都是對百姓有利的。

  這就是思維轉化——讓百姓忙碌起來,讓日子過好,以此來暫時淡化對江仙的仇恨。

  忙起來了,就沒時間恨了。

  日子過好了,就不想恨了。

  江仙仍然在牢籠之中,靠在鐵欄上。

  幾個小孩子坐在囚車旁邊,手裡拿著花朵,和江仙說話。

  江仙手指上,曼陀羅花千變萬化。

  一會兒變成蝴蝶,一會兒變成小鳥,一會兒變成小貓。

  周圍無數蝴蝶翩翩起舞,五顏六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悔姐姐,好漂亮!」一個小女孩拍著手。

  「好厲害!」一個小男孩也喊道。

  「你這幾個小傢伙,又來打擾仙兒睡覺。」

  西門烈端著飯菜走了過來,這些時日,他每天都會來這邊。

  幾個小孩子也不怕他,笑嘻嘻地看著他。

  「瀟灑哥哥,晚上才睡覺,白天當然要玩啊。」

  「仙兒晚上不睡覺,要陪我,白天才睡覺。」

  「才不是,晚上睡覺。」

  「白天!」

  西門了和幾個小孩鬥嘴。

  江仙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知道西門烈是故意逗她開心。

  「你多大了,還和小孩子鬥嘴。」

  西門烈把飯菜放在車架上,也笑起來。

  「這些小傢伙現在是我的情敵!再和我爭寵呢!我得把他們的氣焰打壓下去!」

  江仙剛要說話,眼睛忽然看向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走來。

  「先生。」

  西門烈轉頭,臉色一正。

  「師父。」

  林江點點頭,走到囚車前,看了看江仙,又看向西門烈。

  「孫炎下個月結婚,到時候你要不要過去?」

  西門烈看了一眼江仙,江仙連忙點頭。

  「你當然要去,記得幫我帶一份禮物。」

  「好嘞!」

  西門烈應道。

  「先生,爺爺這段時間還好嗎?」

  江仙抬起頭,眼中滿是關切。

  「嗯,挺好的。」

  林江和西門烈說了幾句,便去往道觀。

  藏經閣內。

  宋威坐在窗前,面前放著幾本經文。

  宋威的手指輕輕翻著書頁,眉頭微皺,像是在思索什麼。

  看到林江走進來,宋威站起身,拱手行禮。

  「宗主。」

  林江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這段時間,林江對陣法的領悟已經上了一個台階。

  墨塵子他們的傳承,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許多扇緊閉的門。

  可門雖然打開了,裡面還是有些東西看不明白,像是隔著一層薄霧,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都抓不住。

  宋威對於陣法的領悟很強,林江這次過來,是向宋威取經的。

  迷霧之戰,肯定是在迷霧叢林裡面開啟。

  林江不想讓戰火蔓延到外面的世界。

  可外面的陣法已經很弱了,隨時都會崩開。

  一旦破了,如此強度的戰鬥,隨便一點餘波都要死很多人。

  宋威聽完後,開口詢問道:「宗主,您知道道宗先前留下來的是什麼陣法嗎?」

  「那座大陣叫做天羅地縛陣,以地脈為陣眼,引地脈之力,借天地靈氣,鎮壓四方。


  千年前,地脈被魔氣侵蝕,墨麒麟便把自己當成了陣眼。」

  宋威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陣法的強度,取決於陣眼。若是墨麒麟可以恢復,陣法便會增強。它的實力越強,封印就越牢固。」

  林江點點頭,這個道理他懂。

  不過墨麒麟想要恢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被困萬年,就算有香火之力的溫養,也需要很長的時間。

  「墨麒麟可以重新將陣眼轉移到地脈上面嗎?若是可以,我們可以提前在外面布陣,利用陣法連接,將所有地脈之力引向迷霧叢林。

  如此一來,封印的力量就會大大增強。」

  「額。」

  這個想法林江從未想過,不過陣眼轉換嘛——他也不確定。

  只有老道士可以隔空利用術法和青銅鏡溝通。

  「若是可以,我們還可以再做一個準備。」

  宋威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只要陣眼夠強,就可以吸收更多的天地靈氣。我們還可以布下陣法,將靈氣濃度提升上來。靈氣越濃,封印越強,墨麒麟恢復得也越快。」

  林江搖了搖頭。

  「聚靈陣匯聚的靈氣有限。迷霧叢林太大,沒有適合做陣眼的法器。尋常的法器,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陣。」

  「有。」

  宋威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額。」

  林江看向宋威。

  「指揮使有一件寶物,叫做靈氣葫蘆。那葫蘆可納天地靈氣,可自由變幻大小,以它作為陣眼,絕對可行。」

  林江眼睛一亮,沒想到古自在平時喝酒的那葫蘆這麼厲害。

  「你隨我去江南一趟!」

  林江當機立斷。

  這件事,需要先詢問老道士那邊。若是墨麒麟無法轉移陣眼,說再多都沒用。

  很快,兩人來到了江南。

  林江帶著宋威走進偏殿。

  殿中香菸裊裊,宋威露出疑惑神色,為何商量事情會在偏殿當中?

  結果下一秒,林江直接對著老道士的神像躬身行禮。

  「師父。」

  師父?!

  宋威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瞪大眼睛看著那座石像,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馬上,宋威反應了過來。

  這座石像,宗主的師父,還活著!

  宋威連忙躬身行禮。

  「參見師祖。」

  「嗯。」

  老道士的聲音從神像中傳出。

  接下來,林江把計劃說了一遍。

  「墨麒麟既然能把自己當成陣眼,自然可以轉換回去。

  它活了萬年,比我們誰都懂陣法。

  這件事交給我來跟它說。

  此次大戰,道門陣法必不可少。

  誰都不知道魔族有什麼後手,按照最壞的打算來做。

  外圍也要布陣,陣法我已經想好了。」

  卜算子說著,一道金光從神像中射出,沒入林江眉心。

  一幅玄奧的陣圖在林江腦海中展開,層層疊疊,繁複而精妙。

  「這八個地方,需要提前布置,並且需要八位武聖強者當做陣眼。」

  老道士的聲音在殿中迴蕩。

  「此陣名為『八荒鎖天陣』。

  以八卦為基,以天地為盤。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八座小陣。

  每座小陣都需要一位武聖坐鎮,以自身為陣眼,引動天地之力。

  八陣相連,互為犄角,困敵於內,阻敵於外。

  到時候用青銅鏡為八陣陣心,便可布陣完畢!」

  林江沒想到老道士想得竟然如此周到,連連點頭。

  「有師父在,心裡就是踏實。」


  這時候,腳步聲響起。

  古自在走了進來,先是對著老道士躬身行禮,然後看向林江,開口道:「林先生,我想向你求一顆丹藥。」

  林江沒有問做什麼,直接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瓶遞了過去。

  「指揮使,有件事和你說。」林江開口。

  「林先生直說便是?」

  「我先前和宋威商量迷霧叢林的事情,準備提前布下陣法……」

  林江將計劃說了一遍,古自在聽完後,手掌心當即浮現出一個小葫蘆,二話不說,遞給林江。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莫說一個葫蘆,若是需要古某的命,可以將他們鎖死在迷霧叢林,我也責無旁貸。」

  「嗯。」

  林江接過葫蘆。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林江點點頭:「等孫炎完婚後再說。目前沒有問題。」

  目前大玄的武聖有老道士、林江、卜算子、古自在、凌然、李振山、宋威、江仙、李白真、孫炎、陸佰、孫堅。

  後面兩位都是在丹藥的幫助下,最近剛剛突破。

  陸佰是裂王槍的傳人,孫堅是霸刀門門主。

  八個位置,八位武聖,倒是足夠了。

  「行,我先去忙。到時候你叫我。」

  古自在說完,轉身離去。

  「好。」

  古自在走後,三人又就布置什麼靈氣陣法討論起來。

  三人討論了很久,反覆推敲,反覆論證,最後選出了一套合適的陣法。

  「宋威。」

  「宗主。」

  林江將葫蘆直接遞給宋威。

  「你陣法造詣很高,這件事情我交給你來辦。

  你去找李白真,帶著道宗弟子去做。

  需要什麼材料直接去找大長老,道宗沒有的去找指揮使,我會讓他們全力配合你。

  這件事很重要,務必認真完成。」

  宋威看著手中那個溫熱的葫蘆,看著林江那雙信任的眼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一個戴罪之人,能得林江承認,在道宗當這幾年長老,已經是莫大的恩惠。

  此刻林江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做,這是真的把他當做了道宗的一份子。

  「宗主……」

  宋威的聲音沙啞,當即要跪倒。

  林江伸手扶住他。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去的事情無法彌補,可未來可以,我相信你自己會做出選擇。」

  宋威的眼淚掉了下來,用力點了點頭。

  「宗主放心,宋威定然能做好!」

  很快,眾人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宋威、卜算子帶著一眾弟子下了山。

  林江則是帶著阿正他們回西南去了。

  夜深人靜,月光如水。

  右相府,張沉正在寫字,突然感覺到有人在召喚自己。

  順著這股感覺,張沉來到了道觀。

  「過來見我。」

  老道士聲音在張沉腦袋裡面響起,張沉疑惑的向著偏殿走去。

  徑直來到老道士面前,然後彎腰行禮。

  「前輩。」

  「張沉。」

  老道士的聲音從神像中傳出,雕像仿佛睜開了雙眼,那雙石質的眼睛,在燭火中忽明忽暗,像是在看著張沉一般。

  「你到底想做什麼?」

  張沉面露疑惑,開口道:「前輩所指何事?」

  「張正背叛的前一夜,他去過你的府邸。」

  整個江南,布下了無數陣法。

  每一座陣法都與道觀相連,而老道士,就是陣法中樞。

  江南發生的事情,很少能瞞過他。

  張正和那些官員背叛的前半個月,都去過右相府。


  這些人回去後,便一直沒有出現,直到背叛那天,全部出現。

  這絕對不是巧合。

  「張正的背叛是假的。」

  「江仙的事,也是你們故意爆出來的。」

  張沉沉默。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

  「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麼。」

  老道士嘆了口氣。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大殿裡安靜了很久。

  風吹進偏殿,吹動了燭火,光影搖晃,像張沉此刻的心。

  「總要有人去做的。」

  張沉終於開口,頓了頓,將古自在白天詢問的話題拋了出來。

  「前輩,此戰有把握嗎?」

  「沒有。」

  「是啊,沒有。」

  張沉笑了,笑容里有苦澀,也有釋然。

  「道宗本屬朝廷,可朝廷的聲望越來越弱。

  這場大戰,朝廷能幫上忙的沒有幾人。

  張某得先皇看重,官居一品,乃大玄右相,總要代表朝廷出一份力。」

  「想過後果嗎?即便贏了,你和張正也會留下萬世罵名。你們又如何面對儒家的先賢?如何面對莫言?」

  「我愧對先師,愧對儒道各位先賢。

  他們教我的,是仁義禮智信,是溫良恭儉讓,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但是張沉在其位,謀其政。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只能取其一。」

  他頓了頓。

  「至於身後名……我沒那麼在意。我已經留下遺言,不會牽連到道宗和陛下。」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燭火跳動著,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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