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平靜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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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爆發出一陣陣喝彩的聲音,這可是來自當朝右相,大玄儒聖的祝福。

  然後,大家都看向了鄭斌。

  鄭斌早就紅了眼眶,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抬起頭,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師父,看著岳父,看著師兄弟們,看著那些從歸雲鎮來的鄉親們。

  「我十歲的時候,父親不小心……」

  鄭斌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不小心失手殺死了母親。那一年,我十歲。」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我感謝朝廷,因為制度,我被帶進了鎮妖司培養。

  幸運的是,我留了下來。」

  鄭斌看向右邊一桌鎮妖司的上官,劉孫也在其中。

  「劉大人,提攜之恩,鄭斌從未敢忘。

  謝謝您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培養我,提攜我,讓我走到金吾衛的位置,結識了一群兄弟。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劉孫站起身看著鄭斌,拿起酒,一飲而盡。

  玄都孫炎的事情後,他被貶職,發配邊疆,很多人都遠離了他,害怕被牽連。

  但是鄭斌,讓人代筆寫了好幾封信過去。

  信中表達對自己的信任。

  此時此刻,他和鄭斌的地位已經不一樣了,但是鄭斌依然記著他的恩情。

  鄭斌繼續說道:「我也要感謝師父,傳我道法,教我道理。

  師父不嫌我笨,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講。」

  「我還要感謝岳父,給我生了一個這麼好的媳婦。

  我鄭斌何德何能,能娶到孫悅。

  我什麼都不好,她什麼都好。

  我不知道她看上我什麼,可我知道,我不能辜負她。」

  「我是個粗人,我也沒有想過會和誰結婚,沒想過這些事情。

  後來,小悅突然走進了我的生活。

  除了母親,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對我這麼好過。

  那一刻,我真的想把自己的胸膛劃開,把心拿出來,告訴她我多愛她。」

  孫悅伸出手,緊緊地抓住鄭斌的手。

  「好!」

  「好啊!」

  越是樸實的語言,越是直擊靈魂。

  人群發出一陣陣叫好聲。

  有人抹眼淚,有人拍巴掌,有人大聲叫好。

  西門烈湊到兩人身邊,小聲嘀咕道:「你們是不是忘了感謝情聖我了,沒有我,你們能走到一起。」

  「滾。」鄭斌罵道。

  西門烈也不惱,笑嘻嘻地退到一邊。

  隨後,兩人來到了偏殿。

  偏殿裡,香菸裊裊,燭火通明。

  道宗先賢的石像一字排開,墨塵子居中,七位長老分列兩側。

  他們的面容,在燭火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祝福。

  鄭斌和孫悅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諸位先賢,弟子鄭斌,今日成婚,特來叩拜。感謝你們萬年前的犧牲,感謝你們守護這片土地。願先賢在天之靈,安息。」

  兩人又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走到最裡面的那尊石像前。

  老道士的石像。

  鄭斌和孫悅跪下,叩首。

  「師祖,弟子鄭斌,帶妻子來給您磕頭了。」

  石像上,金光閃了閃。那張蒼老的臉上,好像帶著一絲笑意。

  「好孩子,好好過日子,別吵架,我很開心。」

  鄭斌和孫悅愣住了,連忙又磕了三個頭。

  「謝謝師祖!」

  「謝謝師祖!」

  「行了行了,別磕了,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們這麼磕。」

  老道士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去吧,外面還有人等著你們,別讓人家等急了。」

  兩人站起來,退出偏殿。


  宴席在廣場上擺開,整整九十九桌。

  鄭斌和孫悅挨桌敬酒。

  鄭斌不善言辭,只會說「謝謝」。

  孫悅替他圓場,和客人寒暄,笑容得體。

  可兩人的手,從拜堂到現在,一直沒有鬆開過。

  西門烈喝得最多,一個人幹掉了三壺酒,臉紅得像猴屁股,摟著鄭斌的肩膀,大著舌頭祝福。

  「莽夫,你……你小子命好。找……找了這麼好個媳婦。恭喜你!」

  「謝謝。」

  鄭斌認真說道。

  兩人雖然從認識開始就不對付,經常鬥嘴,可心裡都認可彼此。

  而且在戰場上,他們敢把後背交給對方。

  這種信任,不是一天兩天能建立的,是用命換來的。

  「西門烈。」

  卜算子的聲音響起。

  西門烈連忙起身,酒醒了大半。

  「大長老。」

  「藏經閣經書有些損壞了,你去抄寫一遍吧。」

  「啊?這麼快嗎?」

  西門烈苦著臉,這報應來的也太快了,小丫這丫頭,白疼她了,不講義氣。

  「還不快去。」

  「是,大長老。」

  西門烈向藏經閣走去,他是真的有些醉了,腳步虛浮,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他喜歡江仙,但是他們不能在一起。

  畢竟,江仙曾經做過那樣的事情。

  娶江仙,他過不了內心那一關,家裡人也不會同意。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喝酒,只能逃避。

  走進藏經閣,偌大的藏經閣很安靜。

  弟子們都在外面參加婚禮,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燭火搖曳,書架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是無數個沉默的守夜人。

  西門烈拿了一本經書,走到一邊桌前坐下,提起筆慢慢抄寫起來。

  經文裡面有奇怪的力量,抄著抄著,心就靜了。

  那些煩心事,那些放不下的人,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被筆尖一點一點地寫進了紙里。

  抄完一本,西門烈放下筆,甩了一下手。

  手腕酸了,手指麻了,可心裡舒服了一些,抬起頭,準備再拿一本經書。

  然後,他愣住了。

  只見江仙穿著一身紅色長裙,坐在他的對面。

  燭火映著她的臉,那些紫色的紋路在光影中忽隱忽現,像是藤蔓,又像是花瓣。

  江仙就那樣安靜地看著他。

  「下輩子太遠了。」

  江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現在娶我好嗎?」

  西門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卻紅了。

  「我……」

  西門烈的聲音沙啞。

  「不公開,不要名分。」

  江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只要你記得我就好了。」

  西門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然後,一把抱住江仙。

  「好。」

  江仙把頭埋在他懷裡,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

  卜算子和林江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邊。

  「爺爺,林先生。」

  江仙連忙從西門烈懷裡出來,擦了擦眼淚,紅著臉。

  「宗主,大長老。」

  西門烈也慌了,手足無措,像是一個被抓住的小偷。

  林江點點頭,和卜算子坐到了一邊的凳子上。

  卜算子看著江仙,這個他從小養大的孫女,看著她臉上的紫色紋路。

  如果不是仙兒被江恆控制,她也許也會成為這座道觀的一份子吧。


  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小靈兒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盤子,把兩酒杯放到兩人手中,然後退到卜算子身邊,眨著大眼睛看著他們。

  「喝吧,喝完這杯酒,就是夫妻了。」

  西門烈和江仙對視一眼,江仙流著眼淚,笑著舉起酒杯,和西門烈手臂交錯。

  兩人一飲而盡。

  外面,歡聲笑語。

  九十九桌宴席,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說笑,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

  阿正和小丫騎著牛小滾,在人群中穿梭,撒著糖果。

  孩子們追著他們跑,笑聲灑了一地。

  裡面,藏經閣里,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

  沒有鞭炮,沒有酒席,沒有賓客。

  只有一尊尊沉默的書架,和窗外透進來的光芒。

  林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熱鬧的廣場,又回頭看著那對剛剛拜堂的新人。

  窗外,月光如水。

  窗內,燈火如豆。

  兩場婚禮,一場在廣場,一場在藏經閣。

  一場熱鬧,一場安靜。

  一場被萬人見證,一場只有幾個人知道。

  可愛情,從來不需要分高低貴賤。

  只要兩個人願意,在哪裡都是婚禮,什麼時候都是良辰。

  一場婚禮,好似讓所有人的生活節奏都慢了下來。

  那些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的人,終於有了一個理由停下來,喝一杯酒,說幾句閒話,看一看天上的月亮。

  可這樣的日子,終究是短暫的。

  三日後,所有人又開始忙碌起來,各自回到幾座道觀之中。

  此刻四座道觀,香火最旺的依然是卜算子坐鎮的江陵道觀。

  接下來是,西南——林江。

  北安——李白真。

  北榮——孫炎。

  北榮道那邊,有一些特殊,因為這邊很多地方都是山林,精怪很多。

  灰霧被驅除後,還是有精怪傷人的事情出現,鄭斌帶著刑律殿的弟子下山掃蕩了一遍。

  這個掃蕩並不是全部殺死,只是斬殺一些凶性難改的妖怪。

  蛤蟆吉帶著大木他們進入了北榮道觀,畢竟是精怪,和周圍的人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於是蛤蟆吉稟報林江,想在山間再修一座小的道觀傳道。

  林江欣然答應了,於是,蛤蟆吉帶著三清道祖的畫像,在深山之中重新修了一座道觀。

  一座獨屬於精怪的道觀,隨著事情傳開,無數精怪開始向著道觀匯聚。

  此刻,這山裡的夜晚,那叫一個熱鬧非凡。

  時間流逝,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了。

  阿正、小丫、小靈兒,三人每日都跟在林江身邊。

  阿正騎在牛小滾背上,小丫騎在阿正脖子上,小靈兒走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阿正面前晃來晃去。

  「嘰嘰!別晃!」

  阿正伸手去抓。

  小靈兒把草舉高,阿正夠不著,急得直跳。

  疑惑的是,一年過去了,兩人並未出現什麼融合的跡象。

  阿正還是那個阿正,小丫還是那個小丫。

  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有改變。

  這讓林江和小靈兒都有些疑惑,會不會什麼陰陽之說,都是他們的妄想?

  兩人根本就不是生之珠的契機?

  「先生,生之珠只存在於傳說之中。便是那些大佬,恐怕都未曾見過。

  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生之珠一定會在這片大陸出現。

  可它是什麼樣子,以什麼形式出現,什麼時候出現,沒有人知道。

  也許就是他們兩個,也許不是。」

  林江點點頭,不再多言。

  突然,雲洛從天而降。

  雲洛穿著一身白色的僧衣,外披金色袈裟,手持一隻羊脂玉淨瓶,面容慈悲,眉眼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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