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再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何為道?何為佛?」

  覺生雙手合十。

  「佛是覺悟,道是自然。」

  「覺悟什麼?自然什麼?」

  老道士追問。

  「覺悟自性,自然無為。」

  「自性本空,何須覺悟?天道有常,何須自然?」

  覺生微微一笑。

  「空不異色,色不異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那是佛的話,不是你的話。」

  老道士毫不客氣。

  「我要聽你的話。」

  覺生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貧僧以為,佛是慈悲。」

  「慈悲什麼?」

  「慈悲眾生。」

  「眾生皆苦,慈悲何用?」

  「以慈悲心,度一切苦厄。」

  「度得完嗎?」老道士問。

  「度不完。」

  「那還度什麼?」

  「盡己所能,能度一個是一個。」

  「那你說,什麼是道?」

  「貧僧不知。」

  覺生搖頭。

  「這個問題,貧僧問過很多人。有人說是天地,有人說是自然,有人說是規律,有人說是本心。」

  「那你說說,佛和道,哪個對?」

  「都對。」

  「都對?那豈不是矛盾?」

  「不矛盾,就像這山,從東邊看是山,從西邊看也是山。看的人不同,山是一樣的。」

  「你這是和稀泥。」

  老道士毫不客氣。

  覺生也不惱,只是笑了笑。

  兩人就這樣論了起來。

  老道士言語激烈,鋒芒畢露。

  覺生溫和從容,不疾不徐。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一個答案接著一個答案。

  誰也不讓誰,誰也說服不了誰。

  一天,兩天,三天。

  老道士說得口乾舌燥,自己起身倒了一碗水。

  「和尚,借你點霜糖,潤潤嗓子繼續。」

  「施主請隨意。」

  覺生笑著點頭,心中卻是驚訝。

  面前之人讓他想起了林江。

  如果說和林江論道,林江是風平浪靜的湖泊,那這老者就是湖泊中激烈的浪潮。

  一樣的通透,一樣的深刻,可表達的方式截然不同。

  接下來,兩人繼續論道。

  但無論辯論得有多激烈,每到吃飯時間,老道士就休戰。

  他拿覺生的米飯蔬菜,給小薇薇做吃的,讓她吃得飽飽的,然後繼續。

  一論就是七天。

  最後,老道士贏了。

  覺生甘拜下風。

  「阿彌陀佛,貧僧輸了。」

  覺生雙手合十,心悅誠服。

  老道士點點頭。

  「能和我論到這個地步,你也真是厲害。」

  覺生苦笑。

  他這一生,論道只輸過兩次。

  一次是林江,一次是這位老者。

  「敢問施主尊姓大名?」

  「名字我早就忘了。」

  老道士擺擺手,開口道:「你叫我清明子即可。」

  「道號?」

  覺生疑惑。

  「額。」

  老道士一愣。

  「你知道道號?」

  「自然知道。」覺生點頭。

  老道士眼中冒出精光。

  「總算找到個知情人了,老和尚,你可知道道宗在哪裡?這邊怎麼都是和尚。」


  「這裡是西煌,自然都是和尚。道宗,當然是在大玄。」

  「大玄?」

  老道士皺起眉頭。

  「施主是道宗的人?」

  覺生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

  「是了,也只有道宗才會有如此強的辯論之才。只是不知,施主和林宗主是什麼關係?」

  林宗主?

  這三個字一出,老道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一把抓住覺生的手臂。

  「和尚,你說的林宗主叫什麼?是不是叫林江?道宗裡面有沒有一個叫做林江的?」

  「我說的林宗主自然是林江宗主,道宗也只有林宗主一人姓林啊。」

  「林江!哈哈哈!林江!哈哈哈哈!」

  老道士大笑起來,笑得像個瘋子。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老道士又哭又笑,抱著小薇薇在屋內轉圈。

  「薇薇!找到你師兄了!為師找到你師兄了!」

  覺生愣在當場,目瞪口呆地看著老道士。

  「你……你是林宗主的……」

  「我是他的師父!」

  老道士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是不是剛好三十歲?用的武器是什麼?是不是銅錢劍?」

  覺生搖搖頭。

  「林宗主如今四十有餘,用的武器是真武劍。」

  「額。」

  老道士愣住了,猶如被潑了一盆冰水,心中的激動瞬間消失,整個人好像精氣神被抽走了,一下子坐到了凳子上。

  「不是江兒.....」

  「不過……」

  覺生話鋒一轉,開口道:「林宗主原來的確用的是銅錢劍。只是後來送給了自己的大弟子孫炎。」

  「是不是這樣的?」

  老道士猛地站起來,伸出手,道火噴涌而出,在空中幻化成銅錢劍的模樣。

  「道火?」

  覺生驚訝,開口道:「的確是這樣。」

  在歸雲鎮,孫炎經常使用銅錢劍,覺生見過很多次。

  老道士的手在發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老和……大師,你可有這位林宗主的畫像?」

  覺生站起身,走到佛像前。

  他時日不多,願力已經全部融入佛像之中。

  只待自己圓寂,讓蓮台寺將佛像接回去,將願力回歸人間。

  此刻要施展一些簡單的術法,他必須藉助佛像之力。

  覺生伸手觸碰佛像,一層金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蔓延開來,很快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圖像。

  那是一個中年人。

  白衣如雪,長發半白,面容清瘦,眼神溫和。

  他站在一座道觀前,身後是連綿的青山,身前是跪拜的百姓。

  老道士衝上前,盯著那幅圖像,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

  那光影中的面容,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是江兒!」

  老道士的聲音發顫,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絲光。

  「真的是江兒!我可憐的江兒,為何會變得如此蒼老?」

  老道士的手撫摸著那道光影,像是要摸到林江的臉。

  光影中的林江,已經中年,白衣如雪,長發半白,面容清瘦,眼神溫和而平靜。

  他站在道觀前,身後是連綿的青山,身前是跪拜的百姓。

  可仔細看,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孤獨,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

  江兒才三十多歲啊,頭髮怎麼就白了一半?

  老道士的手停在光影中林江的鬢角上,那半白的頭髮刺痛了他的眼。

  他想起林江在道觀里掃地、抄經、做飯,總是安安靜靜的,從來不抱怨。


  想起林江離開的那天,頭髮還是黑的。

  「您真的是林宗主的師父?」

  覺生問道。

  這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歸雲鎮上,他曾詢問過林江的師父,林江只是說很可能去世了。

  每次提到親人,林江眼中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像是在想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可現在,那個人就站在他面前。

  「我是。」

  老道士轉過身,看著覺生,眼中滿是急切。

  「我真的是。他在哪裡?快帶我去找他!」

  覺生心生疑惑。

  大玄,道宗,這些事情幾乎無人不知。

  這位老者能從山下走到這裡,本事自然不差,為何連這些都不知道?

  「施主,你從何處而來?」

  「我當然是從藍星啊!」

  老道士急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我就是來找他的,你這老和尚怎滴還不信?你告訴我大玄在哪裡,我自己去,不麻煩你!」

  「藍星?」

  覺生眉頭緊皺,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後,一個想法在腦中轟然炸開。

  「你來自域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