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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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武聖戰鬥留下來的痕跡。」

  古自在點點頭。

  「看這痕跡,至少有幾十招對拼,而且都是全力出手,沒有任何留手。」

  卜算子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這不是江恆。」

  「何以見得?」

  「江恆的手段我們都見過,他出手必有灰霧伴隨。只要出手,周圍這些樹木被侵蝕,肯定會有變化。但是這裡沒有這種痕跡。」

  古自在若有所思,飛到空中,俯瞰整片戰場。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巨大的坑洞上。

  那坑洞呈錐形,邊緣整齊,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下。

  古自在落回地面,仔細看著那個坑洞。

  「卜兄,你看這個坑洞的形狀。」

  卜算子神識掃過,清晰感知。

  「這……好像是佛門降魔杵砸出來的。」

  「嗯,我也這麼覺得。」

  「羅漢?」

  「了塵?」

  兩人同時開口。

  若是了塵,那就對了。

  時間線也可以對上。

  他羅漢身份,叫走僧人,再簡單不過。

  「了塵為何叫走所有僧人?」

  「又是誰和了塵戰鬥?」

  「宋威?不對,宋威用的是劍。一旦出手必然也會留下痕跡,劍造成的痕跡很容易辨認,這邊沒有。」

  卜算子沉吟片刻。

  「指揮使,這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你在這邊坐鎮,我回宗門一趟,也許宗主有辦法。」

  「好!」

  ————

  西海。

  桐城往西三千公里。

  海面之上,一場戰鬥正在上演。

  兩道身影凌空而立,遙遙對峙。

  一邊是雲洛菩薩,白衣飄飄,手持玉淨瓶,周身佛光普照。

  另一邊,是一個身穿金色僧袍的僧人——了塵。

  「雲洛,先前我顧及同門之情,一直讓著你,你若是再跟著我,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了塵聲音冰冷,沒有絲毫出家人的慈悲。

  雲洛看著了塵,眼中滿是複雜和不解。

  「佛主有令,讓你跟我回佛國。」

  「哼。」

  「你們什麼都不懂。」

  了塵冷笑一聲,回身一掌。

  佛手印從天而降,金光璀璨,如同一座小山般壓向雲洛!

  「阿彌陀佛。」

  雲洛誦了一聲佛號,手中楊柳枝輕輕一掃。

  碧綠的光芒從柳枝中湧出,化作一道屏障,將那佛手印擋住。

  「轟。」

  兩者相撞,發出震天巨響。

  餘波擴散,下方的海面被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浪花沖天而起。

  雲洛手托玉淨瓶,瓶中湧出藍色汪洋,向著了塵席捲而去!

  了塵身上袈裟亮起。

  那袈裟上繡著金色的經文,此刻那些經文仿佛活了過來,從袈裟上飛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將藍色汪洋盡數包裹。

  「了塵。」

  雲洛的聲音在海風中迴蕩。

  「你入佛門六十載,日夜誦經,潛心修行,金山寺在你主持下,香火鼎盛,信徒無數。你為何要叛出佛門?」

  「叛出?」

  了塵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嘲諷。

  「雲洛,你口中的佛門,是什麼?」

  雲洛一怔。

  「佛法無邊,普度眾生。慈悲為懷,濟世度人。這便是佛門。」

  「呵呵。」

  了塵笑得更大聲了。

  「普度眾生?濟世度人?」

  了塵的聲音陡然轉冷。

  「那誰來度我?我修了六十年佛。日夜誦經,從不懈怠。

  寒冬臘月,我赤足走在雪地里,只為體驗眾生之苦。

  炎炎夏日,我跪在烈日下,只為求得一絲明悟。

  我度了多少人?金山寺周圍的百姓,哪個沒受過我的恩惠?哪個沒聽過我講經?

  可是我度得了別人,卻度不了自己!」

  雲洛看著了塵,眼中滿是疑問。

  「了塵,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渡自己?你到底怎麼了?」

  了塵看了一眼天空,然後看向雲洛,眼中露出憐憫之色。

  「雲洛,你不懂的,我們都是魚,都在棋局之中,我只是不想當棋子。」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若是有什麼疑問,大可和我回雷音寺對佛主說。」

  「回去?」

  了塵搖搖頭。

  「你們這些菩薩、羅漢,包括佛主,都是傻子!」

  了塵的聲音在海風中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嘲諷。

  「只知道吃齋念佛,普度眾生!歷代佛主被困雷音寺,鎮守通道,千年萬年,寸步不離!可換來了什麼?」

  了塵伸出手,指向遠方。

  「換來了世人的誤會!換來了大玄的敵視!換來了百姓的懷疑!那些你們救過的人,轉頭就把你們忘了!那些你們庇護過的村莊,現在連一個燒香的都沒有!」

  「你們困在雷音寺里,守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破開的通道,日日夜夜,不敢懈怠。可外面的人呢?他們知道嗎?他們在乎嗎?」

  「就連這區區大玄,都敢不把佛國放在眼中!

  一個魏天成,幾句話,就讓所有僧人滾出大玄!

  你們呢?你們做什麼了?

  你們只是退讓,只是忍耐,只是繼續念你們的經!」

  了塵盯著雲洛,眼中滿是憤怒。

  「這就是你們要的佛法?這就是你們要的慈悲?被欺負到頭上了,還要笑著說『阿彌陀佛』?」

  雲洛的臉色沉了下來。

  「了塵,你敢侮辱佛主!」

  「侮辱了又怎麼樣?」

  了塵哈哈大笑。

  「我只是看透本心,為自己而活!」

  「看來你徹底墮入魔道了!」

  「魔?」

  了塵的笑聲戛然而止,盯著雲洛,一字一句地問道:

  「什麼是魔?什麼是佛?雲洛,你分得清嗎?佛說,眾生皆苦。可佛又說,要度盡眾生。度盡眾生,佛就不苦了嗎?」

  了塵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在金山寺六十年。六十年裡,我度了無數人。可我自己呢?誰來度我?我每天誦經,每天禮佛,每天做著該做的事。可我心裡那團火,從來沒滅過。它一直在燒,燒了六十年。」

  了塵抬起頭,看著雲洛。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從打坐中醒來,會想:我這是在做什麼?我這一輩子,到底為了什麼?」

  「了塵……」

  「別叫我了塵!了塵了塵,了卻凡塵。可我了不了!我放不下!我恨!我恨那些忘恩負義的百姓!我恨那些不知好歹的大玄官員!我恨那些高高在上,什麼都不懂的世人!」

  「我更恨道宗,憑什麼他們出世,我佛門就要退讓?」

  「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我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像你們一樣,什麼都不想,只管念經。我恨自己為什麼要想那麼多,為什麼要在乎那麼多。我恨自己……放不下。」

  雲洛看著他,心中湧起無盡的悲涼。

  「所以,你就選擇了這條路?」

  「這條路怎麼了?」

  了塵笑了。

  「這條路,讓我不再恨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當你不再在乎別人的看法,不再在乎那些所謂的戒律,只為自己而活的時候,那種感覺……太痛快了。」


  「你懂嗎?」

  雲洛沒有回答,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了塵笑了,臉上滿是嘲諷:「你們這些菩薩啊,永遠都是這樣。遇到說不通的,就念一聲佛號。好像佛號能解決一切似的。

  既然說不通,那就不說了。」

  「阿彌陀佛。」

  佛號聲中,一尊金色的羅漢法相,在了塵身後緩緩升起。

  那法相高達百丈,通體金光瀰漫,手持降魔杵,怒目圓睜。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便成全你!」

  了塵抬手一指。

  羅漢法相抬起手臂,降魔杵高高舉起,對著雲洛狠狠砸下!

  雲洛雙手結印,身後浮現出一尊菩薩法相。

  那法相白衣飄飄,手持玉淨瓶,面容慈悲,周身散發著柔和的佛光。

  「去!」

  菩薩法相抬手,玉淨瓶中湧出無盡汪洋,化作一道道水流,迎向降魔杵。

  「轟——!」

  第一聲巨響,天地震顫。

  「轟——!」

  第二聲,海水倒卷。

  「轟——!」

  第三聲,空間震盪。

  轟轟轟。

  六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

  衝擊波如同海嘯般擴散,下方的海面被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那巨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吞噬。

  兩人各退數十丈。

  雲洛的法相微微顫動,身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了塵的法相也晃動了一下,同樣黯淡了一些。

  「了塵,回頭是岸。」

  雲洛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慈悲。

  「你若現在回頭,我願在佛主面前為你求情。」

  「回頭?我已求得大自在,為何要回頭?」

  了塵冷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佛號聲落,那尊金色的羅漢法相,忽然開始變化。

  金光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紅。

  那血紅濃稠如漿,仿佛剛從人體中流出的鮮血。

  法相的面容開始扭曲,慈悲化作猙獰,怒目變成嗜血。

  原本的正常法相,此刻竟然變成了三頭六臂。

  每一張臉,都青面獠牙,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每一隻手臂,都握著不同的武器,刀、劍、斧、戟、錘、矛……

  那些武器上,同樣泛著血紅色的光芒。

  紅色的魔氣,從法相身上湧出,遮天蔽日。

  那魔氣所過之處,連陽光都被吞噬,天地間一片昏暗。

  雲洛的瞳孔,驟然收縮。

  「血佛!」

  雲洛大驚失色,看著天空的血佛,不可思議道:

  「你修的不是佛,是魔!你……你不是了塵!你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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