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普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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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能無知到這個地步。

  當年你父親為了救您的母親,消耗了國運。

  結果天災降臨,南海巨浪滔天,是覺生大師以一人之力,硬抗八十一天,才保住了華南道億萬百姓。

  整個江南道得以倖存,都是得了覺生大師的恩惠。

  你腳下這片土地,你身後這座城池,都是因他而存在。」

  魏天成對覺生如此尊敬,不僅僅是他的德行,當年那場天災,算是覺生為魏家在贖罪。

  「多讀書,多了解,才能做好一位君王。你要學的,不只是帝王術,還有天下事。」

  魏延順低下頭:「我知道了,舅舅。我去找那老和尚道歉。」

  「是大師!!!」

  「是是是,我這就去找那大師道歉!」

  「行了!你給我滾回去衙門讀書。白真,你看著他,每天讀不滿六個時辰不准睡覺。若是他敢不聽話,你直接揍,打死算我的!」

  「是!」

  李白真領命,伸出右手:「殿下,請!」

  魏延順苦著臉,對和尚更恨了。

  只要遇到和尚,保管沒好事,恨恨地看了一眼覺生消失的方向,轉身跟著李白真向衙門走去。

  寺廟門口。

  覺生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座空空蕩蕩的寺廟。

  原來香火鼎盛的寺廟,如今空無一人。

  寺廟外面有幾位侍衛看守,不過已經收到了傳訊,並未阻擋兩人。

  只有一聲聲木魚聲,從寺廟深處傳出。

  「咚——咚——咚——」

  緩慢,堅定,孤獨。

  覺生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座寺廟的氣息。

  願力消散,佛光黯淡,佛像蒙塵。

  「師叔,都怪我們太衝動了,才會讓寺廟蒙塵。」雲洛低聲道。

  覺生睜開眼,笑著搖了搖頭。

  「無妨,擦乾淨就是了。」

  「額?」

  雲洛一愣。

  擦乾淨?

  這又不是灰塵,豈是擦一擦就能……

  覺生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用袖子輕輕擦了擦門柱上的灰塵。

  那動作很慢,很輕,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在擦拭自家的門框。

  「這不就擦乾淨了嗎?」

  下一秒,整個江南道,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尊金色的虛幻佛影,出現在天地之間。

  那佛像高達千丈,頂天立地,周身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可它的臉上,卻帶著慈悲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每一個看到的人,心中都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

  江南道,無數地方。

  農田裡,一個正在彎腰插秧的農夫抬起頭,愣愣地看著那尊金色佛像,手中的秧苗掉進了水裡,可他顧不上撿。

  他跪了下去,膝蓋陷入泥濘,毫不在意。

  「活佛……」

  村口,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呆呆地站著,臉上老淚縱橫,喃喃自語:「活佛回來了……」

  集市上,人來人往。

  突然,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抬頭看著那尊金色佛像,看著那滿是裂痕卻依舊慈悲的笑容。

  然後,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無數人跪了下去。

  街道上,黑壓壓跪倒一片。

  碼頭上,船夫放下手中的纜繩,跪在船頭。

  商鋪里,掌柜走出櫃檯,跪在門檻前。

  醫館內,大夫放下手中的藥碗,跪在病床前。

  那些被覺生救過的人,那些受過覺生恩惠的人,那些聽長輩講過活佛故事的人——

  全部跪了下去。

  他們的願力,化作一層層金色的光芒,從海邊而來,從各處村莊而來,從每一座城市而來。


  那些光芒如同潮水,匯聚成河,向著覺生所在的方向湧來。

  雲洛愣住了,她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願力。

  這些叩拜的人,有的曾被覺生親手救過,有的受過覺生的恩惠,有的只是聽祖輩講過活佛的故事。

  很多人,覺生甚至從未見過。

  可他們都記得他。

  當年覺生在大玄行走三十年,救過的人不知何幾。

  後來天災降臨,他以一人之力抗住巨浪八十一天,保住的華南道億萬百姓。

  那些被救的人,很多已經死了。

  可他們的孩子還活著。

  他們的孫子還活著。

  他們將活佛的故事,一代一代傳了下來。

  「當年若不是活佛,就沒有我們這一脈。」

  「活佛救了你太爺爺的命,你要記住這份恩情。」

  「見到活佛的佛像,要磕頭。那是救過咱們家命的人。」

  這些話,在無數家庭中,傳了一代又一代。

  此刻,覺生重回江南,再次踏入這片土地。

  寺廟蒙塵,擦一擦就好了。

  用什麼擦,自然是眾生願力。

  覺生需要,所以他們的願力,醒來了。

  金光如同掃帚一般,在江南八府的每一座寺廟上輕輕一掃。

  原本蒙塵的寺廟,瞬間大放光芒。

  那些光芒穿透屋頂,穿透牆壁,穿透一切阻礙,直衝雲霄。

  一座,兩座,十座,百座……

  整個江南道,所有的寺廟,全部亮了起來。

  雲洛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如此願力,如此感召……

  就算是佛主親臨,也做不到吧?

  但是這位師叔做到了。

  當時很多人,包括她雲洛都很不解。

  這位師叔在大玄三十年,不求回報,不圖名利,不建寺廟,不收信徒。

  求的是什麼?修的又是什麼。

  此刻,雲洛好像明白了,師叔修的是慈悲,求的是安心。

  雲洛身上,一層白色霧氣慢慢溢出,這是......破境了。

  半晌,雲洛睜開眼,對著覺生跪倒在地。

  「師叔,弟子今日方知,何為佛。」

  覺生轉過身,看著雲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慈祥,伸出手輕輕扶起雲洛。

  「起來吧,佛在心中,不在天上。你若懂了,便是佛。」

  雲洛站起身,看著覺生那張蒼老的臉,只覺得,這世間所有的金光,都不及師叔這張臉上的皺紋。

  「種善因,得善果。昨日因,明日果。也許你看不到,也許你等不到,但終究會落下。」

  「修行,修的從來不是神通,不是境界,不是那些金光閃閃的東西。

  修的是這顆心。

  心若慈悲,處處是佛。

  心若計較,萬劫不復。」

  雲洛低頭,雙手合十。

  「弟子謹記。」

  寺廟裡。

  木魚聲停了。

  那個敲木魚的老僧,呆呆地看著佛像。

  佛像上,金光流轉,佛光重現。

  老僧跪了下去,老淚縱橫。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手中的木槌掉在地上,快步爬到佛像身邊,伸出袖子擦拭。

  生怕這只是自己的幻覺。

  「是真的,佛光普照了。」

  「咚——咚——咚——」

  老僧返回到打坐的位置,繼續敲擊起木魚。

  覺生和雲洛走進來,老僧都沒有發現。

  覺生走到他身邊,盤膝坐下。

  雙手合十,對著佛像,開始誦經。


  雲洛同樣如此,在覺生身側坐下,雙手合十,閉目誦經。

  那老僧終於回過神來,轉頭一看。

  「菩薩!」

  老僧看到了雲洛,然後看到了旁邊的覺生。

  下一刻,他渾身一震,眼中湧出兩行濁淚。

  跪倒在地,膝行上前,五體投地。

  「弟子普善,叩見活佛!」

  覺生睜開眼,伸手扶住他。

  那雙手枯瘦如柴,卻溫暖得如同春天的陽光。

  「你多大了?」

  「弟子七十了。」

  覺生點點頭。

  「那為何不回西煌?」

  任何僧人,在大玄待滿十年,便可以申請回到西煌。

  僧人在西煌的日子,自然要比在大玄好太多太多。

  不用受氣,沒有瑣事,只需要吃齋念佛,收集願力修行,拜見佛祖便可。

  像普善如此老的僧人,在大玄少之又少。

  普善跪在地上,抬起頭,眼中含著淚。

  「回活佛,弟子知道西煌好。弟子也想回去看看那些師兄弟,看看大雷音寺的金光。可是,弟子走了,這裡的百姓怎麼辦?」

  普善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大玄灰霧環繞,妖魔橫行。

  江南逢此大難,弟子若是走了,這方圓百里的百姓,就再也沒有庇護了。

  弟子在這裡五十年了。

  看著那些孩子出生,看著他們長大,看著他們成家立業。

  有人來上香,有人來祈福,有人來求助。

  弟子幫不了他們什麼,但至少,可以為他們念一段經,求佛祖保佑。

  這裡的百姓,更需要弟子。」

  覺生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普善,你做得很好,你心中已有真佛。」

  這句肯定,讓普善老淚縱橫,連連叩首。

  「弟子不敢當,弟子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覺生扶他起來。

  「坐下,聽我講一段經。」

  普善連忙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覺生緩緩開口:「如是見如來,如來自在心中。自身便是如來,何須向外求覓?心外求法,如覓兔角。心內見佛,如觀掌果……」

  覺生的聲音平和而悠遠,如同從雷音寺傳來的鐘聲。

  雲洛閉目聆聽,只覺得心中一片澄明。

  普善更是如痴如醉,全身心地沉浸在經文之中。

  一個時辰後。

  覺生停下,普善依然閉著眼睛,但是他的身後,多了一尊淡淡的黃色虛影。

  這是法相初顯,成就羅漢金身的契機。

  普善睜開眼,再次叩首。

  「弟子多謝活佛。」

  覺生點點頭。

  「活佛,我們真的要撤離大玄嗎?」

  普善的眼中,滿是不舍。

  在這座寺廟生活了五十年,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有他的心血。

  後院那棵菩提樹,是他來的時候親手種下的,如今已經亭亭如蓋,他真的捨不得。

  「佛國撤離是必然,需為道家騰位置。」

  普善低下頭,難過得說不出話。

  覺生看著他。

  「你想留下?」

  普善抬起頭,眼中帶著懇求。

  「嗯。弟子想繼續待在這裡,盡一份力。等弟子死後,就埋在後院的菩提樹下。那樹是弟子親手種下的,現在已經很大了。弟子死後,繼續守護這一方百姓。」

  覺生看著他,良久。

  「阿彌陀佛。那就留下吧。」

  普善大喜,再次叩首。

  「多謝活佛!多謝活佛!」

  一個時辰後,古自在來了。

  城中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

  覺生將普善的請求告知古自在。

  古自在一口答應下來。

  有覺生開口,就算通知陛下,陛下也會同意的。

  三人離開寺廟,繼續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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