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父子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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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發生什麼事情了?」

  「正哥是怎麼了?」

  林江沒有解釋,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西煌方向,然後收回目光。

  「你們下山吧,我要封山三個月。」

  林江看向卜算子:「卜道友,你也跟他們先下去。」

  卜算子點點頭,他明白這種痛苦,阿正對比林江,就像是小靈兒和他一樣。

  那日在寺廟之中,他也是如此痛苦。

  「林道友,保重。」

  林江點點頭,抱著阿正,轉身向寒潭走去。

  寒潭邊。

  林江輕輕打開包裹著阿正的衣服,當看到阿正的樣子時,他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

  阿正全身就像是被燒傷了一樣,皮膚皺巴巴的,布滿了裂紋和焦黑的痕跡。

  那些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縱橫交錯,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的肉,小臉皺成一團,大眼睛裡噙著淚,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江。

  「嘰嘰……我,疼,好疼……」

  那聲音又細又弱,像小貓在叫。

  林江的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阿正乖,馬上就不疼了。」

  林江像是在哄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般。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話是說給阿正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寒潭邊,一抹暗紅色的土塊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他的血。

  當初用來試探阿正,被阿正踢走的那灘血。

  林江看著那灘血,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將阿正放入那口一直沉睡的棺材中,然後貼上了一張鎮屍符。

  符紙貼在棺材上,微微發光。

  阿正的身體,漸漸安靜下來。

  林江轉身,向深山中走去。

  山林深處。

  無數動物感受到林江的氣息,開始匯聚。

  有猿猴,有狐狸,有野豬,有山貓,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生靈。

  這些有的是本地的野獸,有的是從外面來的,聽林江講經後,就在這邊安家落戶了。

  看到林江走來,它們紛紛匍匐在地,對著他跪倒行禮。

  林江看著它們,沉默片刻,開口道:

  「我需要一些精血。」

  動物們聞言,眼中露出一絲驚訝。

  精血,不同於普通的血。

  那是生靈的本源,每一滴都蘊含著生命精華。

  損失一滴,便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但只是一瞬,驚訝便化為了堅定。

  「吱。」

  一隻高大的猿猴率先起身,它走到林江面前,用爪子在自己胸口一划。

  皮膚裂開,幾滴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飛出,懸浮在空中。

  緊接著,一隻狐狸起身。

  一隻野豬起身。

  一隻山貓起身。

  一隻……又一隻……

  一滴滴精血從它們體內飛出,顏色各異,有的金黃,有的銀白,有的泛著淡淡的紅光。

  那些精血在空中匯聚,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充滿了整片森林。

  「多謝你們。」

  林江對著它們,深深鞠躬。

  一群生靈連忙還禮,有的作揖,有的點頭,有的匍匐。

  林江抬起手,道火噴涌而出。

  白色的火焰將那些精血籠罩,開始淨化。

  火焰中,那些精血中的雜質被一點點剝離,血團越來越小,越來越純粹,顏色也越來越深。

  最後,只剩下拳頭大小的一團。

  那團血液,紅得發亮,如同最純粹的紅寶石,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林江收起道火,捧著那團血液,回到寒潭邊,打開棺材,將血液緩緩倒入。

  血液剛一接觸到阿正的身體,便如同活物般沸騰起來。


  無數細小的血珠,順著阿正的毛孔鑽入體內。

  阿正的身體微微顫抖,但臉上卻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身上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那些裂紋,慢慢癒合。

  那些焦黑的痕跡,在慢慢褪去。

  林江守在棺材邊,一動不動,就那麼看著,看著阿正一點點好起來。

  阿正從未吃過活血,一直以來,林江都很注重這件事情。

  那些罐頭,都是斬殺野獸後取的血,然後又經過他煉化,放置一段時間,最後失去活性,只有血液的味道,卻沒有活血的功能。

  但是這次不一樣,這些血,都是剛剛取來的活血。

  林江不知道是對是錯,他本不想這麼做,讓阿正繼續吸收月陰之力,也能恢復,只是需要很長時間。

  而這段時間,阿正會一直這麼痛苦。

  但是看到一塊被阿正踢飛的土塊的時候,林江還是選擇了相信阿正。

  山下。

  鄭斌幾人走出山林,正好撞到了站在外面一臉焦急的孫炎和林曉蝶。

  方才他上山,卻被擋住了。

  原本作為障眼法的石頭,此刻變成了真正的石頭,堅硬無比,他根本進不去。

  「鄭斌,我師父呢?發生了什麼事情?」孫炎急忙開口。

  鄭斌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先生頭髮白了,很生氣,我們不敢問....」

  「林道友方才帶阿正去江陵尋我,佛家羅漢說阿正是邪魔,對阿正出手。林道友和佛家打了一場,受了傷,阿正受傷也有些重。」

  卜算子簡單敘述了一遍。

  「操!」

  西門烈瞬間怒了。

  「先生和正哥在江南救人的時候,這些禿驢還不知道在幹嘛呢!他們哪裡來的膽子對先生出手?哪裡來的臉面說正哥是邪魔?」

  「這些混帳!」

  鄭斌拿起刀,對著山下就走。

  「你要去哪裡?」

  孫悅連忙問道。

  「鎮上不是有個和尚嗎?我去砍了他的腦袋!」

  鄭斌平常話不多,被西門烈戲稱為莽夫。

  莽夫這個詞語,不是褒義詞,但是卻自帶一種義氣的執著。

  鄭斌此時這樣說,絕對不是開玩笑,是真的要這樣做。

  「我和你一起去!」西門烈大步向前。

  「站住!」

  卜算子開口了。

  西門烈不爽地轉身,看著這個陌生的老頭。

  「你這老頭,我家先生和正哥可是為了尋你才出事的!你不幫忙就算了,還不准我們去?」

  西門烈的語氣很沖,一點面子都不給。

  卜算子沒有生氣,緩緩道:「歸雲鎮的僧寶是無辜的。

  他從未來去過江南,也未曾參與任何事,只是在此地修行,與村民結善緣。

  你們若殺了他,與那些不分青紅皂白便對阿正出手的羅漢,有何區別?」

  西門烈一愣。

  「可……」

  「林道友與佛門的恩怨,是他與佛門的事。冤有頭,債有主。那幾位羅漢遠在西煌,你們殺一個無辜的僧人,除了讓自己手上沾血,還能得到什麼?」

  鄭斌和西門烈對視一眼,有些動搖,但他們還是不想就這麼算了。

  兩人來到歸雲鎮這麼久,受了林江這麼大的恩惠,對村民也極其尊重,此刻只想為阿正出這口氣。

  「都站住!」

  孫炎開口叫道。

  鄭斌和西門烈看向他。

  「全部回藥鋪。師父沒有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惹事。若是有誰惹事,就滾出歸雲鎮!」

  孫炎聲音堅定,目光掃過兩人。

  師父封山,這個時候,他這位大師兄自然要承擔起責任來。

  「還有。」

  孫炎看向鄭斌和西門烈。

  「這位是卜算子卜前輩,和師父是一個輩分的。道觀也是他和師父一起建造的,你們放尊重一些。」

  鄭斌和西門烈愣住了。

  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竟然就是那位傳奇。

  孫炎說完,主動上前攙扶卜算子。

  「卜前輩,我扶您。」

  「好。」

  卜算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幾人回到藥鋪。

  鄭斌和西門烈靠在院外的樹下,臉上很不好看。

  林曉蝶站在不遠處的門口,懷中抱著彎刀,一言不發。

  意思很明確——你們敢走出去試試。

  孫仲看到這些人的臉色,有些疑惑。

  「怎麼了?」

  「父親,沒事。」孫炎道。

  「哦,那就好。」

  孫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兒子長大了,也拜了一個好師傅,前程一片光明。

  可是……

  好像和自己越來越疏遠了。

  「嗯,沒事就好。」

  孫仲點點頭,向藥鋪裡面走去。

  過了一會兒,孫悅進去拿東西,走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落寞。

  「哥。」

  「怎麼了?」

  「父親好像哭了。」

  孫炎愣住了,沉默片刻,很快就明白了,起身向屋內走去。

  藥鋪內間。

  孫仲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株藥材,正在整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炎兒,怎麼了?」

  「父親,我想和你說點事。」

  孫炎在他對面坐下。

  「好啊。」

  孫仲笑道:「我們很久沒有談心了。」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了一會兒。

  孫炎斟酌著,開口道:

  「父親,師父不是一般人。」

  「林先生當然不是一般人。」

  「父親,我和你講個故事吧。」

  「好。」

  「萬年前……」

  孫炎開始講述。

  從道宗的輝煌,到被背叛的覆滅。

  從江南的劫難,到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孫炎講得很慢,很細。

  每一件事,都講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的父親,有知情權。

  他對父親很尊敬,父親對他也是極好,一直順著他。

  無論是早期走江湖,還是後來加入鎮妖司,父親都是一句話:「你喜歡就好。」

  歸雲鎮,沒有秘密,又全部都是秘密。

  很多事情,孫炎要避開孫仲,瞞著孫仲。

  這讓孫仲覺得,孫炎有些疏遠他。

  孫炎覺得自己很自私,他忽略了父親的感受。

  所以此刻,他決定將這些事情,都告訴父親。

  孫仲聽完後,嘴巴張得大大的,整個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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