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三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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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喲,你在思春!」

  一個腦袋忽然湊到鄭斌眼前。

  鄭斌嚇了一跳,差點把茶潑了。

  「小白臉!你幹什麼!」

  西門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莽夫,玩笑歸玩笑。

  孫家妹子長得漂亮,性格也豪爽,配你綽綽有餘了。這是你祖上冒青煙,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鄭斌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想起了戲曲裡面一段十分應景的話語,悠然說道:「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

  「我草!」

  西門烈愣了一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媽的,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這裝逼的樣子竟然頗有我三分神似!」

  鄭斌白了他一眼。

  「我……我不知道怎麼做。」

  「哈哈哈哈哈!」

  西門烈笑得更大聲了。

  「你笑個屁!」鄭斌惱羞成怒。

  西門烈收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鄭斌一把掃開。

  「滾!離我遠點!」

  西門烈也不惱,反而臉色一正,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鄭斌,你可知,這世上除了武聖、儒聖,還有一種聖道?」

  「嗯?」鄭斌疑惑。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林江的身影。

  那位林先生,確實不似尋常武者,也不像儒生。

  但是那手段,當真是匪夷所思!

  「你知道林先生那種境界?」鄭斌低聲問。

  西門烈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摺扇,「刷」地打開,輕輕搖著。

  「不是林先生,是另外一種成聖。武力值比起儒聖和武聖可能略差,但是在另外一個方面,絕對很強!」

  鄭斌被他勾起了興致。

  「什麼聖?哪方面?」

  不僅是他,屋內,孫炎和林曉蝶也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刷!」

  西門烈摺扇一甩,指著自己,朗聲道:

  「情聖!」

  鄭斌:「……」

  屋內,孫炎的筆差點掉在桌上。

  西門烈一臉正氣:「不錯!西門不才,被安寧城中之人稱為——小情聖!我可以教你怎麼追求孫家妹子!」

  鄭斌看著他那張義正辭嚴的臉,看著他那把裝模作樣的扇子,看著他搖頭晃腦、自以為風流的姿態。

  下一秒,長刀出鞘,對著西門烈的腦袋就劈了下去!

  「我忍你很久了!!」

  西門烈抬刀一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借著這一擋之力,兩個後空翻退出三丈開外。

  「莽夫,你來真的!」

  「我去你大爺的!」

  鄭斌作勢要衝上去。

  「咚咚咚。」

  屋內傳來敲桌子的聲音。

  兩人同時轉頭。

  孫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方缺了角的青石鎮紙,正輕輕敲著門框。

  「兩位大哥,我說你們當著我的面,議論我妹妹,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鄭斌的臉「騰」地紅了,沒想到說話那么小聲孫炎竟然能聽清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西門烈打蛇上棍,立刻湊到孫炎面前,義正言辭地說道:

  「不錯!太過分了!簡直不可理喻!孫公子你放心,我已經替你狠狠地罵過他了!」

  「咚咚咚!」

  這次敲桌子的,換成了林曉蝶。

  林曉蝶看著西門烈,目光不善。

  「你離孫炎遠點,別把他帶壞了。」

  西門烈臉色一黑,解釋道:「公主殿下,您對我有很深的誤解!其實我這個人——」

  林曉蝶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西門烈立刻閉嘴,退後三步,與鄭斌並肩而立。

  縣衙之中。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江南存活的官員全部跪倒在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內堂,黑壓壓一片。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抬頭,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張正也跪在其中,他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靠後,正好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地方,垂著頭,雙手撐在地上,額角牴著冰涼的地面。

  張沉坐在上首,面前堆滿了奏章。

  那些奏章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字跡工整,有的潦草難辨。

  它們從江南八府各個角落匯集而來,記載了江南事發到現在城中的大事小事。

  張沉沒有翻開它們,目光從那些奏章上一一掃過。

  下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金芒。

  那些奏章上的文字,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流光,鑽入他的眉心。

  一頁,十頁,百頁,千頁——無數信息在他識海中飛速流過,被梳理,被歸類,被分析。

  這便是儒聖之能。

  一眼觀盡萬言,一念洞悉全局。

  約莫半炷香後,張沉閉上眼睛。

  堂下眾人屏住呼吸。

  良久,張沉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堂下某個方向。

  「張正。」

  張正渾身一顫,抬起頭。

  「在!」

  「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愕然。

  古自在親自給張正披袍的事情早已傳開,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在百業城捨生忘死、數次累到暈厥的縣令,這一次必定平步青雲。

  可右相為何一開口,便是問罪?

  張正沉默了一息,然後重重叩首。

  「張正知罪!」

  「何罪?」

  「小兒張驍,奸淫擄掠,犯案四次。

  臣身為縣令,知法犯法,選擇了包庇,未曾上報。」

  張正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般。

  「張正身為縣令,罪該萬死。請右相降罪!」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位在江陵城頗受愛戴的縣令,頭髮已經白了一半。

  身上的官袍破爛不堪,袖口被火燒出幾個小洞,衣襟上殘留著早已乾涸的血跡,那是他在廢墟中救人時沾上的。

  張正說著,將官帽摘下,雙手捧起,額頭輕觸地面,他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

  從他決定包庇兒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抬起頭來。」

  張正抬起頭,眼中滿是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

  「你兒子呢?」

  「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是死了。

  張正從百業城回來後,卻發現自家的宅子早已被夷為平地,變成一堆焦黑的廢墟。

  他沒有找到張驍,只有滿地塵埃和焦炭。

  他將自己的性命都賭上了,只求在百業城立下大功,將來為兒子求一個豁免的機會。

  可張驍依然死了。

  這就是所謂的自作孽,不可活吧。

  張沉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他想起古自在所說,有一個叫做張正的縣令,在百業城所做的一切。

  那個累到暈厥、被人強行抬到縣衙休息的縣令。

  那個醒來後第一句話是還有哪裡需要人的官員。

  這是一個好官。

  張沉很清楚。

  可就是這樣一個好官,被親情蒙蔽了雙眼。

  「張正。你可知道,我看到你的請罪奏章時,心裡是什麼滋味?」

  張正沉默。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張沉站起身,緩緩踱步。


  「當年我在地方巡視,路過你任職的小縣。那縣城窮得叮噹響,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其他官員都繞著走,只有你,在那個地方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裡,你帶著百姓開荒種地,引水修渠,把一個窮得鳥不拉屎的地方,變成了豐衣足食的富縣。

  那些年,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子,你一文沒貪,全部用在百姓身上。

  你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糙米鹹菜,住的屋子漏雨漏了三年,你愣是沒向朝廷申請修繕。」

  堂下眾人屏住呼吸。

  「我看重的,就是你這份心。」

  張沉走到張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有一顆為民之心,為人剛正不阿,不貪不占,勤勤懇懇。所以你夫人家為你鋪路的時候,我才把你從那個小縣調出來,安排到江南這座最富庶的城市,當一把手。」

  張沉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可你做了什麼?」

  張正的肩膀開始顫抖。

  「你為你的孩子,不斷觸犯大玄律法!」

  張沉的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四次!四次奸淫擄掠!你這個當爹的,一次都沒有上報!你替他遮掩,你替他擺平,你用自己的官威和人情,把那些受害者的嘴巴堵上!」

  堂下眾人噤若寒蟬。

  「我看到奏章的時候,恨不得馬上將你凌遲處死!」

  張正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有罪!臣愧對右相,愧對陛下!」

  「你愧對的不是我,不是陛下!」

  張沉蹲下身,與張正平視。

  「你愧對的,是這江陵數百萬百姓!」

  張正淚流滿面,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沉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官員,看著這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淚流滿面的人。

  良久,他的聲音緩和下來。

  「抬起頭來。」

  張正抬頭。

  「告訴我,你是不是個好官?」

  張正看著他,嘴唇抖得厲害。

  「臣……臣不配為官。」

  「若是你兒子還活著,你的確不配為官。但是現在,你所有的親人都死了。我倒覺得,你會是個好官。」

  這話說得極重,重得像詛咒。

  可張正只是怔怔地看著張沉,眼淚流得更凶。

  張沉站起身,走回案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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