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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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守土有功,調度有方,這是你應得的。西門家為購買藥材,墊付了多少銀兩?朝廷會如數撥還。」

  西門烈正色道:「大人,這些銀錢本就是西門家在安寧經營所得。我既食朝廷俸祿,擔此職責,保境安民便是本分,不敢求償。」

  古自在點點頭。

  一旁,鄭斌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急切:「大人,江陵……情況如何?」

  古自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人間煉獄。」

  鄭斌、西門烈、凌然三人聞言,如遭重擊,僵立當場。

  他們本以為有古自在親自坐鎮江陵,當可萬無一失……

  「局勢之惡,遠超你們想像。金吾衛,戰死七成;青衛,傷亡八成;城內百姓……初步估計,亡者逾六十萬。」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聽者的心臟。

  大殿內死寂一片,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指揮使,我寒生門弟子......」

  凌然看向古自在。

  「抱歉.....」

  冰冷的兩個字讓凌然的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他伸手去端旁邊的茶杯,指尖卻不受控制地顫抖,「哐當」一聲,茶杯翻倒,溫熱的茶水濺濕了桌案。

  寒生門精銳盡出,馳援江陵,可此刻,唯有他這個門主一人活著。

  他該怎麼對他們的父母交代,又怎麼對他們的妻兒孩子交代?

  「凌然。」

  古自在看向這位面色瞬間蒼白的江湖豪俠,沉聲說道:「入朝吧。」

  凌然猛地抬頭,眼中血絲隱現,聲音乾澀道:「我要《鎮魔九章》!」

  在江湖,功法有三六九等之分。

  那些功法,最好的也就是類似凌然這種,可以修煉到超一流高手這個境界。

  但是再往上,基本就不可能了。

  在大玄,能成聖的功法唯有鎮魔九章。

  凌然此刻所求,並非功法本身,而是功法背後代表的,那叩開武聖之門的可能。

  寒生門弟子幾乎全軍覆沒,此仇此痛,焚心蝕骨。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為弟子雪恨的力量。

  「好。」

  古自在沒有猶豫,同樣一指點出,將完整的功法傳承授予凌然。

  「自今日起,你便是鎮妖司江南鎮守史。所需修行資糧,待我稟明朝廷,自會調撥。」

  「嗯。」

  凌然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隨即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修煉了。」

  望著凌然離去的方向,古自在輕輕一嘆。

  亂世需用重典,血仇需以血償,他理解凌然的選擇。

  「西門烈,儘快安定安寧城局面,然後抽調得力人手,馳援江陵。」

  「是,大人!」

  「鄭斌,你即刻帶隊,返回江陵聽用!」

  「遵命!」

  安排妥當安寧事宜,古自在毫不停留,趕往下一座城池——甪江城,繼而轉向百業城。

  令他略感寬慰的是,這兩座城池雖也遭受重創,但秩序並未徹底崩潰。

  街道上,倖存下來的青衛、御林軍、衙役,乃至一些自發組織的百姓,正在官員指揮下清理廢墟、分發物資。

  雖然人人面帶悲戚疲憊,但指令傳達與執行卻顯得有條不紊。

  古自在能感覺到,這座城的百姓,精神狀態比預想中稍好,顯然也接受了那位林先生的救治或安撫。

  然而,當他踏入百業城縣衙時,卻看到一幕讓他瞬間火冒三丈的景象。

  公堂側邊的廂房內,一個身著縣令官服的人,正歪倒在椅中沉沉昏睡,旁邊還有一個衙役,正小心翼翼地拿著扇子為他輕輕扇風。

  「混帳!」

  古自在身形顯現,怒喝出聲。

  「全城百姓都在水火之中掙扎,你們竟敢在此偷閒躲懶?」

  那衙役被突然出現的古自在與喝問嚇得一哆嗦,看清來人後慌忙單膝跪地,聲音卻壓得極低,似乎怕驚醒了熟睡之人。


  「指……指揮使大人息怒!卑職不敢偷懶!這位……這位是江陵城的張正縣令……」

  在衙役壓低聲音,充滿敬意的敘述中,古自在才了解了事情原委。

  百業城,是江南八府之中,受災最重的一座城市。

  九十萬人口死的不足十萬。

  林江離去後,面對百業城近乎滅頂的災難,這位來自江陵的縣令張正,扛起了重擔。

  他召集殘存的官吏與青壯,身先士卒衝進最危險的廢墟救人,親自搬運分發物資,安撫驚恐的百姓。

  期間,因過度勞累,心力交瘁,加上目睹慘狀悲痛過度,數次昏厥在地。

  每一次,都是被眾人掐人中,灌下少許溫水後勉強喚醒。

  醒來後,張正說的第一句話總是:「我沒事,快救人!」

  眾人苦苦勸他休息片刻,他卻只是搖頭,眼神執拗。

  「前輩雖然用神物救了人,但是很可能這些人還在廢墟下面,時間一長肯定有生命危險。必須抓緊時間,能多救一個是一個,我心裡燒得慌,睡不著。」

  就在古自在到來前不到一個時辰,張正再次在指揮清理一處垮塌民房時暈倒,這次任憑旁人如何呼喚也久久未醒。

  眾人又急又心疼,深知再這樣下去,這位好官恐怕真要累死在這裡。

  於是,幾位衙役和青衛小隊長商議後,將他抬到了縣衙相對完好的大堂,並派了專人看守。

  那扇風的衙役,便是奉命在此照看,並儘量讓張正睡得安穩些。

  聽著衙役的敘述,古自在胸中的怒火瞬間消失,他走到張正身前,看著這張寫滿疲憊,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鎖的臉龐。

  「江陵張正……」

  古自在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他想到了此人是誰,不正是那位以身為餌,和鄭斌定下謀劃,準備獲取功勞換取他兒子性命的官員麼。

  古自在見過太多官員,有庸碌無為的,有貪生怕死的,有投機鑽營的。

  而在這種近乎末日般的災劫面前,一個並非本地主官,卻能如此捨生忘死,將全部心力乃至性命都撲在救災之上,可見其品性之貴重,責任心之強。

  「雖無赫赫之功,卻有拳拳之心。位卑未敢忘憂,實乃良吏風骨。」

  古自在心中暗自評價。

  江南重建,正需要這樣肯干、能幹、拼命的實幹之臣。

  古自在脫下長袍,披在張正身上。

  衙役看的瞪大雙眼,指揮使親自賜袍,這張縣令以後,必然是平步青雲了!

  「讓他好好睡一覺。待他醒了,告訴他,保重自身。江南的百姓,還需要他。」

  「是!卑職一定轉達!」

  衙役肅然應命。

  古自在最後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張正,轉身悄然離去,繼續他巡視。

  江南廣袤的土地上,悲傷未遠,生機待覆,無數個像張正這樣的人,正在廢墟之中,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重新點亮這片土地的希望。

  八府青壯傷亡逾半,金吾衛、御林軍、鎮妖司所屬力量損失慘重,普通百姓傷亡更是難以精確計數,初步估算已逾兩百六十萬眾。

  昔日繁華的江南水鄉,十室九空,百里不聞雞犬之聲。

  古自在離開了江南,順著玄都趕去。

  江陵城中。

  「殿下,根據其餘七府傳來的消息,基本秩序已經恢復,指揮使回玄都,朝廷賑災大軍不日便會趕到。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安撫人心,要讓這些人看到朝廷的決心!」李白真開口說道。

  魏延順喝了一大口涼水,重建江南,這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才知道有多難。

  別說江南,就是一個江陵城,這才剛開始,就讓他累的死去活來。

  但是話已經說出口,這個時候,他只能自己逼著自己堅持下去,要不然,古自在肯定會一巴掌拍死他。

  「白真,你來安排,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好!」

  在李白真的安排下,魏延順開始了巡查,他換上了正式的皇子袍服,遊走在八府之間,每到一座城中,必然開啟演講。

  當然,演講稿是李白真寫的。


  「我,魏延順,大玄皇長子!

  江南遭此變故,我心甚痛!

  但是請你們放心,朝廷不會放棄江南,父皇不會放棄你們,我更不會!

  朝廷的賑災物資,已經在路上。

  今日起,我魏延順就留在江南,與諸位同食同寢,共度時艱。

  江南一日不恢復舊觀,百姓一日不露歡顏,我魏延順,絕不回京。

  此言,天地共鑒,違者,人神共棄!」

  聲音落下,人群中先是死寂,隨即燃起希望。

  一位皇子,能做出如此承諾,在此刻,比任何空泛的安撫都更有力量。

  重建千頭萬緒,首要是安頓倖存者,清理廢墟,重建居所。

  僅靠劫後餘生的百姓,效率太低。

  最快的辦法,是藉助「外力」。

  江南本地的精怪,或死於昨夜混戰,或找到機會遁走,已無可用之力。

  古自在在離開前,已以指揮使令牌緊急傳訊鄰近州府的鎮守史,命其即刻徵調境內擅長土木建造的精怪,火速馳援江南。

  江陵城,救援的人一個個撕開黑風寨歹人面具。

  鬧出這麼大的事情,秋後算帳是必須的,這些戴面具的人雖然死了,但是他們的家人還活著。

  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孫悅撕開一張面具,突然愣住。

  「哥哥。」

  孫炎在一邊幫忙,聞聲立馬走了過來,當看到那張臉龐的時候,渾身也是一震。

  「李文!」

  孫炎連忙蹲了下去,曾經的好友,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當初那些把酒言歡後的豪言壯語,都變成了泡沫。

  孫炎在李文胸口摸到了硬物,打開衣服,裡面是一封信件,上面寫著:孫炎親啟。

  打開信件,裡面寫的是離開金陵城後的事情,所有的經過李文都寫的清清楚楚。

  「孫兄,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肯定已經死了。

  金陵一別,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

  那日在運河之邊,我看到了你。

  我心愧疚,不知如何面對你。

  ......

  我犯下的過錯太大,定會連累家裡人。

  請你看在昔日情分,幫我照顧一二。

  也請告訴我的父親......

  我是死在斬妖除魔的路上。「

  孫炎抬起手,擦掉眼淚,將信放進懷中,然後伸手撫平了李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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