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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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嘛又打我?」

  古自在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鐵狂不過是聖境初期……等等……

  古自在仔細感應,赫然發現,鐵狂的實力竟在不知不覺中再度突破,已然觸及聖境中期的門檻,肉身強度與抗性更是大增!

  前面那番大戰,鐵狂已經入魔,在殺死趙元朗的時候,吞噬了他的精氣神,因而實力大漲。

  難怪一掌無效!古自在不再留手,掌上金光流轉,這次運足了八分力道,再次狠狠拍下!

  「砰!」

  一聲悶響,鐵狂終於眼睛一翻,龐大的身軀軟軟倒地,徹底暈了過去。

  「……」

  林江看得有些無語,這位古指揮使,行事還真是……乾脆直接。

  「對付這憨貨,講道理是沒用的。」

  古自在淡淡解釋了一句:「林先生,請施法吧。」

  林江不再多言,收斂心神,以自身精血為墨,在鐵狂的胸膛上,迅速勾勒起來。

  指尖划過皮膚,留下一道道泛著淡金微光的血色軌跡。

  軌跡縱橫交錯,逐漸構成一個符籙。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煞非本性,狂由心障。」

  「以我道血,繪此靈章。封汝凶煞,鎮爾癲狂!」

  「三魂定,七魄安,戾氣伏藏!」

  「封!」

  最後一字真言喝出,林江並指如劍,重重一點符籙中心。

  「嗡!」

  符籙驟然爆發出璀璨金光,隨即如同活物般,迅速滲入鐵狂的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緊接著,鐵狂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七竅之中,大量濃稠如墨的黑色煞氣,如同噴泉般洶湧而出!

  這些煞氣在空中瘋狂扭曲,竟隱約化作一張猙獰咆哮的鬼面,猩紅的雙目死死盯著林江,發出無聲的嘶吼,作勢欲撲。

  「放肆!」

  林江抬手一抓,一層白色道火將煞氣包裹,焚燒至盡。。

  三息之後,鐵狂身體的抽搐漸漸停止,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臉上那種常有的猙獰與狂躁之色消退大半,就連周身散發出的那股令人不安的暴戾氣息,也明顯減弱了

  「好了,此符名為鎮煞符,可保他三年之內,神智清明,不受體內煞氣戾氣侵蝕控制,能與常人無異。但三年之後,符力漸衰,需重新加固封印。」

  古自在聞言,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對著林江再次鄭重抱拳。

  「三年……足夠了!多謝先生! 此恩,古某銘記於心!」

  林江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抬起頭,望向東方。

  太陽,已完全躍出了地平線。

  萬丈金輝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將江陵城這片浸透血淚的焦土,鍍上了一層溫暖而充滿希望的光芒。

  廢墟依舊觸目驚心,屍骸尚未清理,血跡在陽光下呈現出暗紅的色澤。

  天,終是大亮了。

  活著的人,終於迎來了新的一天。

  「嘰嘰嘰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虛弱的叫聲,從附近地下傳來。

  林江抬手一揮,掃開石頭,然後躍入坑中。

  只見阿正蜷縮在坑底,用泥土和碎木勉強遮擋著身體,模樣悽慘無比。

  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尤其是胸口那個被林重山打穿的大洞,雖然被他胡亂塞了些碎肉和泥土堵住,但邊緣仍在冒著淡淡的黑氣。

  林正此刻身受重創,陰氣大損,已經擋不住陽光了。

  「嘰嘰……疼……光……怕……」

  阿正抱著林江的大腿說道。

  「沒事,不怕,我帶你回去療傷。」

  「嘰嘰嘰嘰。」

  林江心中一緊,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將阿正身軀包裹起來,然後抱著他,躍出深坑。

  「師父!阿正他怎麼了?」

  孫炎一直關注著這邊,見狀急忙跑過來。


  「阿正受傷太重,本源受損,陰氣逸散,已無法承受日光直射。「林江開口說道。

  「啊,那怎麼辦。」

  孫炎聽完林江的話,心中焦急更甚。

  他認識小阿正快十年了。

  記憶中,這個總是帶著大帽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孩,幾乎沒給過他什麼笑臉,常常只留給他一個倔強的小屁墩。

  十年裡,孫炎一直深信林江所說的身染奇疾,體弱畏光,心智生長遲緩。

  每次去歸雲鎮,他總會惦記著給阿正帶些玄都新鮮的孩童玩意兒。

  不過林正大部分都不喜歡,只喜歡後面那個金蜻蜓。

  後來,孫炎更是偷偷將家中珍藏的參須偷了過去。

  也因此,讓阿正能夠開口說話。

  那份心疼與憐惜,在他心裡沉澱了十年,早已成了習慣。

  如今看來,生病只不過是師父的謬言。

  哪家生病的小孩可以硬撼武聖......

  這認知的顛覆讓孫炎心緒複雜,但那份積澱了十年的關切卻早已根深蒂固,只有純粹的擔憂。

  「嘰嘰……蜻蜓。」

  阿正微弱的聲音,悶悶地從林江衣襟里傳出來。

  到這個時候,阿正還惦記著給小靈兒要的蜻蜓。

  孫炎一愣,用力點頭,保證道:「阿正放心,我一定給你弄來。」

  「嘰嘰嘰嘰。」

  阿正開心的叫了兩聲。

  林江看向孫炎,開口問道:「你出門遊歷一年多,紅塵煉心,可曾覓得契機,點燃心中道火?」

  此言一出,周圍一直留意著這邊對話的李白真,古自在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動作,豎起了耳朵。

  道這個字,對他們而言陌生而又充滿神秘。

  昨夜林江種種神鬼莫測的手段,早已折服眾人,此刻聽他又提及這似乎關係根本的「道」,無人不好奇。

  孫炎臉上浮現出一絲慚愧,垂下目光,有些拘謹地搓了搓手。

  「師父……徒兒愚鈍,這一年多走遍山川,見過民生多艱,也遇過不平之事。

  雖有所感,卻始終如霧裡看花,未能真正捕捉到那一縷引火之機……道火,還未點燃。」

  林江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微微一笑,如清風拂過湖面。

  「無妨。」

  林江抬手指向四周廢墟,聲音平和問道:「那你看昨夜這場席捲江南,屍山血海的大戰,心中有何感想?」

  孫炎順著林江所指望去。

  白日的光亮剝去了夜幕的遮掩,將戰後的慘烈無比清晰地呈現出來。

  斷壁殘垣間凝固的暗紅,殘缺不全的屍骸,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臭,倖存者麻木或悲慟的臉……

  這一切,比昨夜在火光與混亂中所見,更加觸目驚心,宛如一幅人間地獄的工筆畫。

  孫炎胸口一陣窒悶,喉頭有些發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師父,弟子心裡……很難受。

  黑風寨為了一己之私,視數千萬生靈如草芥。

  這些死去的人,有兵士,有俠客,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他們有父母妻兒,有生計牽掛,本不該遭此無妄之災。

  弟子在觀里讀過很多書,裡面有說知『天地之大德曰生』。

  修行之道,更當敬畏生命。

  如此踐踏生命、禍亂蒼生之舉,無論有何種理由,皆是罪孽,皆是背離大道!」

  孫炎的聲音起初有些低,但是越說越是激憤,到最後,眼中已有怒火交織。

  這不是空泛的同情,而是基於自身樸素道德觀與所學經典,對這場災難發自內心的痛斥與悲憫。

  一旁的李白真聽得真切,不由得想起在歸雲鎮時,孫炎之父孫仲那句話:炎兒拜林先生為師,非為武道,乃是慕其品德。

  如今看來,孫炎這顆赤子之心,這份對生命的深切尊重,或許正是林江看中他的根本。

  林江聽完,臉上笑意更深。

  「你能有此心,已屬難得。


  既如此,便隨我回山吧,為師可用秘法,助你點燃道火。

  昨夜你已親眼所見,為師諸般手段,根基皆源於此。

  唯有道火燃起,你方能真正踏入道途,承接我之衣缽。」

  周圍等人聽得心神搖曳,恨不能以身相代。

  林江的手段,誰人不想學?

  就連古自在這位大玄第一人,都生出一股好學之心。

  孫炎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掙扎,林江所說點火之法他知道,正是因為不願,才有了這一趟江湖之行。

  昨夜林江的種種手段,讓他這位弟子也感到深深地震撼。

  此等神技,說不想馬上學是假的。

  林江也不催促,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孫炎,等著他思索。

  孫炎下意識轉頭,目光再次掃過周圍哀鴻遍野的景象,然後後退半步,對著林江深深一揖。

  「師父,弟子還是想自己點燃道火。

  而且……

  弟子自幼隨家父略習醫術,眼下江陵城傷者無數,醫者匱乏,弟子留在這裡,多救一個人,多盡一分力,也是好的,請師父成全!」

  這番話說得樸實無華,卻情真意切。

  敢問這世間,有幾人看到一份擺在眼前的仙緣可以忍耐住心中的躁動。

  但是孫炎卻忍住了,在捷徑與眼前的苦難之間,孫炎選擇了後者。

  「哈哈哈哈哈。」

  林江看著他,突然放聲長笑,笑聲清越爽朗,在血腥的廢墟上空迴蕩,沖淡了幾分肅殺悲涼之氣。

  「好!好徒兒!」

  林江笑聲漸歇。

  「讀了那麼多道經典籍,經歷了昨夜屍山血海,你還不明白麼?」

  林江袖袍無風自動,聲音陡然變得宏大而縹緲,仿佛天籟,直叩人心。

  「弟子愚鈍。」孫炎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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