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糜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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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都,鎮妖司總部。

  夜色已深,古自在的書房仍亮著燈。

  桌上攤開兩份厚厚的卷宗,墨跡猶新。

  古自在坐在案後,燭火將他稜角分明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這位執掌大玄鎮妖司多年的武聖,此刻眉頭緊鎖,眼中翻騰著震驚與暴怒。

  兩個月前,他派出兩位鎮守史,持卜算子送來的八卦鏡,秘密前往各地鎮妖司分舵徹查。

  如今調查結果回來了。

  第一份,江南道。

  「江陵分舵,金吾衛鄭斌,無異常。其下青衛二十七人,其中兩人八卦鏡有反應。一人為倉廩管事,一人為巡夜隊長……」

  第二份,江北道。

  「洛城分舵,金吾衛三人,一人八卦鏡有反應,青衛十一人,一人……」

  第三份,西南道……

  第四份,東北道……

  古自在越看,心越沉。

  兩大鎮守史歷時兩月,暗訪大玄十三道,七十二分部,共查出一百三十七人身上有曼陀羅印記。

  其中金吾衛級別十一人,青衛級別一百二十六人。

  這些人散布在後勤,情報,巡邏,緝捕各個崗位。

  如此多的人都被控制,而他這個鎮妖司指揮使竟然毫無察覺,這事情簡直駭人聽聞。

  「大人,我們……要怎麼做?」

  書房中,兩位鎮守史垂手而立,聲音乾澀。

  他們親自參與了調查,比古自在更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鎮妖司是大玄鎮壓邪祟,維護安定的基石,是插在妖魔喉嚨里的一把刀。

  可現在,這把刀的刀柄上爬滿了蛀蟲。

  「此事,還有誰知道?」

  「事關重大,我們二人不敢透露。」

  「嗯,你二人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讓他們繼續在原崗位待著。」

  這些人現在從暗處轉到了明處,古自在暫且不想動他們。

  幕後之人能滲透鎮妖司到如此地步,其勢力,其圖謀,遠超想像。

  古自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在透過它們看向更遠的未來。

  「做好你們自己的事情,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等陛下出關再說。」

  「是。」

  兩位鎮守史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

  古自在獨自站著,忽然一拳砸在窗欞上!

  「咔嚓!」

  堅硬的鐵木窗框應聲碎裂。

  「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想對大玄做什麼!」

  燭火搖曳,將古自在高大的影子投在牆上,猶如一頭壓抑怒火的雄獅。

  皇宮深處。

  監國大皇子魏延順斜倚在錦榻上,身著明黃睡袍,姿態慵懶。

  新晉的妃子小桃紅坐在榻邊,衣衫半解,香肩裸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小桃紅纖指拈起一顆剝好的葡萄,輕輕送到魏延順唇邊,眼波流轉間儘是媚意。

  魏延順張口接了,舌尖有意無意掃過她的指尖,惹得小桃紅嬌嗔一聲。

  「陛下,整日在這宮中,好生無趣。」

  小桃紅依偎過來,湊到魏延順耳邊,吐氣如蘭。

  「臣妾聽說,江南運河風光極美,畫舫如梭,才子佳人……陛下不是派了人微服私訪麼?何不自己也去走走?就當散散心。」

  魏延順摟著她的肩,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滑膩的肌膚,聞言笑道:「你就不怕朕在外頭又瞧上幾個美人,帶回來與你爭寵?」

  小桃紅佯裝生氣,粉拳輕捶他胸口。

  「臣妾哪攔得住陛下呀?便是不出宮,陛下哪天不是換著妃子們侍寢?臣妾能得陛下偶爾垂憐,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說著,眼圈微紅,楚楚可憐。

  魏延順最吃這套,連忙哄道:「好了好了,朕最疼的就是你。」


  「你以為朕不想出去?右相不會答應的。還有舅舅……他若知道朕擅自離京,怕是又要打我。」

  魏延順嘆了口氣,想起古自在,心裡就發怵。

  這位舅舅可從不把他當皇子看待,如今雖然是自己監國,但若真動怒,當著百官的打他幾巴掌絕對能做得出來。

  小桃紅眼珠一轉,聲音更軟了幾分。

  「殿下監國,此刻就是陛下。陛下乃一國之君,萬金之軀,便是右相和指揮使大人,也該聽陛下的才是。」

  這話一出,魏延順臉色微沉。

  小桃紅渾身一抖,連忙滑下錦榻,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陛下恕罪!臣妾失言了!臣妾……臣妾掌嘴!」

  小桃紅說著抬手就要扇自己耳光。

  魏延順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榻上,語氣緩和了些。

  「罷了。你入宮不久,不知朝堂深淺。右相和指揮使,乃是大玄定海神針。便是父皇,也對他們禮敬三分。」

  魏延順撫著小桃紅的長髮,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朕雖監國,可這江山……離不開他們。朕有自知之明,文治武功不及父皇萬一。哪天我真的坐上這個位置了,到時候若沒有右相和舅舅,這大玄我也沒本事管理。」

  不得不說,魏延順雖然腦子不好使,但是對於自己的定位還是看的很清楚的。

  小桃紅依偎在魏延順懷裡,眼淚汪汪。

  「臣妾明白了……臣妾只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陛下監國,若能做些實事,讓百姓稱頌,讓朝臣信服,將來……將來陛下正式登基,也能坐得更穩些。」

  小桃紅說著抬起淚眼,小心翼翼道:「皇朝中有右相和指揮使坐鎮,自然不會出什麼亂子。陛下微服私訪,體察民情,若能解決幾樁積案,必能贏得賢名。這對陛下……總是好的。」

  魏延順沉默,摟著小桃紅,目光卻飄向窗外。

  燭火在眼中跳躍,映出深處的渴望與掙扎。

  是啊……監國。

  多好的機會。

  可這幾個月來,他做了什麼?

  每日早朝,聽著百官奏報,那些複雜的政事他根本聽不懂。

  奏摺送到他這裡,右相早已批註好處理意見,他只需照著蓋章用印即可。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些朝臣看他的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輕視。

  還有二弟、三弟……他們私下裡,是不是在嘲笑他這個大哥無能?

  小桃紅說得對,他該做點什麼,至少,等父皇出關時,能有個交代。

  「讓朕想想。」魏延順最終說道。

  小桃紅乖巧點頭,不再多言,只是將臉埋在他胸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第二日,例行朝會。

  大殿之上,百官肅立。

  魏延順坐在龍椅旁的監國座上,聽著各部稟報。

  漕運、賦稅、邊關、賑災……一件件政事流水般報上來,右相張沉立於文官之首,每每有難決之事,他便出列陳奏,條理清晰,處置得當。

  魏延順只需點頭,說准奏,或者依右相所言。

  一個時辰後,朝會結束,百官魚貫而出。

  魏延順看著張沉即將離去的背影,猶豫再三,還是對身旁太監招了招手。

  「去請右相和指揮使大人……到朕的偏殿一敘。就說,朕備了薄酒,想與他們說說話。」

  「遵旨。」

  張沉接到口諭時,正在與戶部尚書商議漕糧調度,看了眼天色。

  這個時辰,可不是飲酒吃飯的時候。

  待張沉來到偏殿外,卻見古自在也從另一條廊道走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惑。

  「指揮使也來了?」張沉拱手。

  「殿下相邀。」古自在言簡意賅。

  兩人並肩入殿。

  殿內已擺好一桌精緻酒菜,點心果品俱全,還冒著熱氣,顯然是早朝前就吩咐御膳房準備的。


  魏延順已換了常服,見二人進來,連忙起身。

  「舅舅,張叔,快請坐。」

  「殿下這是?」

  張沉落座,目光掃過滿桌菜餚。

  「沒什麼,就是許久未與二位長輩共飲了。」

  魏延順親自斟酒,笑著說道:「我監國這些日子,多虧二位長輩操勞。心中感激,略備薄酒,聊表心意。」

  張沉看了眼古自在,不再多問,舉杯飲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席間多是魏延順在說些宮中瑣事,張沉和古自在偶爾應和,氣氛不冷不熱。

  小桃紅侍立在魏延順身後,時而添酒,時而布菜。

  動作輕柔,舉止得體,偶爾與魏延順目光交匯,眼中帶著鼓勵。

  終於,魏延順借著酒意,紅了眼眶。

  「張叔,舅舅……這些日子,我時常在想……我是不是很沒用?」

  張沉放下酒杯。

  「殿下何出此言?」

  「朝中政事,我十有八九看不懂。

  奏摺送來,都是你批註好的,我只需蓋章……有時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我頭都暈了。」

  魏延順抹了把眼睛,真情流露道:「我知道自己資質平庸,不及父皇萬一。

  可我也想……也想做點事情,也想讓朝臣們看得起我,讓百姓覺得……覺得我這個監國皇子,不是廢物。」

  魏延順說著,抬頭看向張沉,眼中帶著渴望繼續說道:「張叔,你說不做就不會錯。

  我懂。

  您是怕我犯錯,惹出亂子。

  可……可若永遠不做,我永遠都是現在這個樣子。

  到時候父皇出關時問我:『延順,你這幾個月做了什麼』。

  我難道說『我什麼都沒做,因為怕做錯』嗎?」

  張沉沉默不語。

  古自在卻忽然開口:「你想做什麼?」

  魏延順精神一振,開口說道:「舅舅,張叔前段時間說讓我安排人微服私訪,查訪各地吏治。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去?

  這件事沒有什麼風險,我就是去看看,聽聽百姓的聲音……

  等回來,寫一份奏報給父皇,也算……也算我做了點實事。」

  魏延順越說越急切:「我知道我笨,可能查不出什麼大案。

  但至少……至少我能親眼看看大玄的江山,看看百姓過得如何。

  張叔,舅舅,求你們……給我一個機會。

  我就想……做點能讓父皇點頭的事。」

  張沉臉色一沉,目光如電掃向小桃紅。

  小桃紅嚇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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