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近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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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某……受教了。」

  林江連忙扶住李白真,開口說道:「李大人言重了,不過是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執著罷了。

  在我看來,李大人也是這樣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為了幫助孫家豁出性命。」

  李白真接受了這一句讚揚,開口說道:「李某為官,為的是對錯二字。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妖邪害人,便是錯,李某便要斬。

  百姓蒙冤,便是錯,李某便要管。

  律法不公,便是錯,李某便要爭。」

  「李大人赤子之心,令人敬佩。」

  林江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一本書上看到的難題,開口問道:「李大人,若有一日,您面臨一個選擇:有一大妖,挾持了一城百姓,要您交出孫炎,它便釋放全城之人。

  若您不交,它便立刻屠城。

  你……會如何選擇?」

  李白真聞言,沒有立刻猶豫,開口說道:「自然是不交,孫炎無罪,李某無權將他交予妖魔。

  況且,妖魔之言,豈可輕信?

  今日它要孫炎,明日或許便要更多。

  妥協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最終將失去所有底線。」

  「若那妖魔此次可信呢?」林江繼續問。

  「依然拒絕。」

  李白真搖頭,目光堅定。

  「今日可以為了救一城人交出孫炎,明日或許就要為救一國之人交出更多無辜。此例一開,後患無窮。堅守原則,或許會付出慘重代價,但若放棄原則,失去的將是立身之本,是千萬人心中的『秤』。」

  林江靜靜聽著,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李白真看向林江,反問道:「那麼若是林先生你,你會如何選擇?」

  「當然是拒絕。」林江開口說道。

  「哈哈哈,看來我們還是有默契的。」李白真笑著說道,然後隨口問道:「若要的那個人是你呢?」

  林江愣住了,仔細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會拒絕。」

  這個回答李白真並不意外,這個問題是試探,他想知道林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若林江毫不猶豫的回答說願意,那麼林江必是屠狗之輩。

  「那麼大人你呢?」林江開口問道。

  李白真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緩緩開口。

  「李某會去。」

  林江愕然看向李白真。

  李白真迎著林江的目光,坦然道:「我和你不同,若我是你,也會拒絕。

  但是李某身穿這身官袍,手握這份權柄,享受百姓供奉,護衛一方安寧,這是李某的職責與本分。

  若到了需要李某以性命去換取一城百姓平安的時候,那便是李某該盡這份責任的時候。

  這,是李某的道。」

  這番話,說得平靜,卻字字千鈞,林江丹田的道火竟不由自主的燃燒起來。

  林江看著李白真,起身,然後躬身,行了一個莊重的揖禮。

  「李大人大義,林某佩服。」

  這一禮,真心實意。

  李白真扶起林江。

  「林先生不必如此,你我路不同,你的選擇也沒有錯。」

  兩人重新落座,相視一笑。

  方才那番近乎針鋒相對的問答,非但沒有讓氣氛變得尷尬,反而讓彼此對對方的了解與敬意,更深了一層。

  茶香裊裊,醫館內恢復了寧靜。

  半晌,李白真放下茶杯,起身道:「在貴地盤桓多日,京中尚有公務,李某也該告辭了。」

  林江亦起身,溫言道:「李大人公務要緊,有空可常來,歸雲鎮雖小,但別有一番風味。」

  「好。」

  林江站在醫館門口,目送李白真帶著兩位下屬離開了歸雲鎮。

  丹田中,那簇純淨的白色道火,此刻正微微搖曳,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溫熱。

  當李白真說出「李某會去」四字時,道火便如此刻這般,無端熾熱了一瞬。


  「心善近道。」

  「李白真不為己,不為名,只為心中那桿秤。此等心性,已暗合道家濟世利物,捨身全道之旨。」

  林江有一種感覺,李白真和道家有緣。

  道觀中,香爐中青煙裊裊。

  這幾日為了安全,林江沒有過來道觀這邊。

  觀中一切如常,安寧祥和。

  蛤蟆吉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本經文,它手裡拿著一支筆,此刻正用嘴巴咬著筆桿思索。

  大木和毛毛蟲趴在桌子兩邊,看蛤蟆吉抄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經文。

  三個精怪當中,屬蛤蟆吉最有靈性。

  卜算子在道觀的時候,經常看書,它就會站在一邊偷偷看。

  林江看的好笑,問它看得懂嗎?

  蛤蟆吉呱呱幾聲,一下點頭,一下搖頭。

  孫仲來到藥店後,林江時間寬裕了不少,某天突然來了興趣,便教蛤蟆吉認字。

  一來二去,蛤蟆吉還真的學會了不少字。

  這幾日林江未曾過來,蛤蟆吉很多字看不懂,就抄寫了下來,準備等林江來的時候詢問。

  只是那字,寫的實在是難看,毛毛蟲和大木一直在旁邊嘲諷。

  林江走進道觀當中,三小隻看到連忙過去行禮。

  林江看著蛤蟆吉身上的墨汁,還有桌上抄寫的經文,讚賞說道:「不錯,寫的越來越好了。」

  「呱呱。」

  蛤蟆吉叫了兩聲,炫耀的看了毛毛和大木一眼。

  林江走到供桌前,給祖師爺上香後,便開始盤膝打坐。

  李白真是否會將自己與歸雲鎮的異常上報?

  是否會引來鎮妖司更進一步的關注?

  這些他並不擔憂。

  道家傳承於此界重現,註定無法永遠隱匿於山野。

  或早或晚,總要面對這世間風雨。

  先是卜算子,然後是李白真。

  兩人的到來讓林江對此世人,多了幾分信心。

  「道途漫漫,吾道不孤。」

  林江心神沉入丹田,道火悠悠燃燒,溫養著經脈中流淌的淡金色真元。

  修行之路,悟道為先。

  有時,他人的一句肺腑之言,一段踐行之路,便是最好的道引。

  另外一邊,離開京城往東三百里,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

  這裡已遠離官道,人煙稀少,古木參天,時而有野獸嚎叫自深山中傳來。

  夜幕低垂,灰霧如期瀰漫山林。

  一處背風的山坳中,一團篝火倔強地燃燒著,驅散了方圓數丈內的陰冷與昏暗。

  卜算子坐在火堆旁,手指輕輕撫過手中的清靜經。

  這卷經文,這些日子他已反覆讀了數遍,每讀一次,都有新的體悟。

  小靈兒坐在一邊,雙手托腮,看著跳躍的火苗,清澈的大眼睛裡,映著橘紅色的光。

  坐了一會兒,小靈兒有些無聊,伸出白嫩的小手,對著周圍瀰漫的灰霧輕輕一招。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陰冷的灰霧,竟如聽話的絲綢般,絲絲縷縷地匯聚而來,在她掌心上方尺之處盤旋。

  隨著靈兒手指靈巧地撥動,灰霧竟漸漸變幻形狀。

  化作展翅欲飛的蜻蜓,時而成群結隊地繞著她飛舞。

  這並非法術,而是靈兒身為特殊靈體,天生對陰屬性能量的一種微妙感應與操控。

  在靈兒手中,這些令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灰霧,竟成了最好玩的玩具。

  「嘎吱。」

  不遠處,枯枝被踩斷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小靈兒動作一頓,那些霧氣幻化的蜻蜓瞬間潰散,重新融入周遭灰霧中。

  一道窈窕的身影自林木陰影中緩步走出。

  來人是個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著一襲水藍色的裙子,裙身上泛著一層天藍色光芒,隔絕了周圍霧氣。


  「江仙姐姐!」

  小靈兒歡呼一聲,像只歡快的小鹿般蹦起來,撲向來人。

  江仙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撲來的小靈兒,將她高高舉起轉了個圈。

  「小靈兒!想死姐姐了!快讓姐姐看看,長高了沒有?」

  「長高啦!爺爺說我都快到他肩膀了!」

  小靈兒摟著江仙的脖子,咯咯直笑。

  江仙抱著靈兒走到火堆旁,輕輕放下靈兒,對著卜算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二爺爺,仙兒來看您了。」

  卜算子點點頭,指了指旁邊。

  「坐。」

  江仙乖乖的坐在一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仿佛一位大家閨秀一般。

  和當初斬殺劉威時的殺伐果斷,判若兩人。

  「你的氣息越發沉凝了,看來修為又有精進。

  不到三十歲的武聖,便是放在萬載以前道宗鼎盛之時,也是鳳毛麟角。」

  江仙靠近卜算子,挽住他的手臂,語氣帶著撒嬌說道:「還不是爺爺您小時候教得好,沒有您給我打下的根基,指點迷津,仙兒哪有今天。」

  這話倒非全然恭維。

  江仙自幼父母早逝,是卜算子將她一手帶大。

  江卜雖因理念不合,與江家決裂,遠走他鄉,但對這個天賦異稟的孫女,卻是傾注了全部心血。

  當初離開江家的時候,卜算子本欲帶走江仙,卻被江恆阻止。

  這些年來,江仙留在了江家,跟隨江恆修行,無論性格還是思想都已經被左右。

  但是在卜算子面前,江仙永遠都是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在江仙心中,卜算子是她的親人,也是恩師,是她武道與人生的引路人。

  這份親情,並未因理念變化或者卜算子與江家的決裂而有絲毫褪色。

  卜算子感受著江仙的親近,心中溫暖,但隨即心中又泛起一絲複雜。

  江仙身上的衣服,也就是曼陀羅藤,血腥味越來越重了。

  沉默片刻後,卜算子緩緩開口。

  「是江恆讓你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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