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收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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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炎自知愚鈍,不敢奢求先生傾囊相授,只求能隨侍先生身側,為先生牽馬執蹬,聆聽教誨,盡弟子微末之力。

  先生所說:前路未知,兇險莫測。

  孫炎在此立誓,縱然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是舉世皆敵,弟子亦絕不退縮,誓與先生同行。

  此生此志,天地可鑑!

  懇請先生——收下孫炎!」

  說罷,孫炎再次以頭叩地,久久不起。

  這一番話,在他心中醞釀了不知多少日夜,早已滾瓜爛熟,更是他肺腑之言,毫無虛假。

  林江看著跪伏在地的孫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緩緩走到香案前,拿了三柱線香,然後退後三步,立於孫炎面前。

  「孫炎。」

  「在。」

  「既你心意已決,道心已明。今日,在道祖聖像之前,我便應你所求,看你是否與我道家有緣。」

  林江將手中三炷香遞向孫炎。

  孫炎連忙雙手高舉過頭,恭敬接過。

  「叩拜道祖!」

  孫炎鄭重對著畫像跪下。

  下一秒,三柱香無火自燃,金紅色的香頭亮起,青煙裊裊,筆直上升。

  林江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代表自己可以收下孫炎這位弟子了。

  「孫炎。」

  「在。」

  「持香,聽誡!」

  林江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是!」

  「入我道門,首重品性心德!」

  「一誡:持身以正!光明磊落,心口如一,不行苟且,不墜邪途!」

  「二誡:待人以誠!不欺不詐,重信守諾,寬厚仁恕,不起惡念!」

  「三誡:敬畏天地!感知自然,順應四時,惜物愛人,不起貪嗔!」

  「四誡:仁愛蒼生!心懷悲憫,扶危濟困,鋤強扶弱,不恃強凌!」

  「五誡:道法唯正!法術神通,當為善鋤惡,守正辟邪!不可濫殺無辜,不可恃強凌弱,不可背離本心,不可用之牟私利,逞私慾!」

  「此五誡,乃我道門立身行道之根基!

  若違此誡,便是背道而馳,自絕於道!

  屆時,勿論師徒之情,我必以門規嚴懲,親手清理門戶,以正視聽!」

  林江目光如電,直視跪聽的孫炎。

  「此五誡,你可能時刻謹守,終身不渝?」

  孫炎雙手將燃燒的金香高舉過頂,朗聲立誓,擲地有聲。

  「弟子孫炎,在此立誓!

  必恪守師命,謹遵五誡!

  持身以正,待人以誠,敬畏天地,仁愛蒼生,道法唯正!

  此生此世,若有半分違逆,願受天雷亟身,地火焚魂,人神共棄,師門嚴懲,萬劫不復!」

  誓言既出,那三柱金香燃燒陡然加速,青煙更盛,盤旋而上,隱隱與聖像散發的道韻有所交融。

  香灰落下,在孫炎面前的石地上,聚集成一個似圓非圓的痕跡。

  林江看著那香灰痕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上前一步,伸手將孫炎扶起。

  「從今日起,你孫炎,便是我林江門下開山首徒。」

  林江臉上的嚴肅化開,露出溫和期許的笑容。

  「起來吧,既入我門,便是一家人,不必時刻如此拘禮。」

  孫炎站起身,不知何時已經熱淚盈眶,嘴巴顫抖的叫道:「師父。」

  師父,為師為父。

  這一聲師父,道盡所有。

  林江輕輕拍了拍孫炎的肩膀,開口說道:「今日,你便先在此熟悉一下環境,也與這幾位未來的同修認識認識。」

  蛤蟆吉、毛毛和大木走過來,紛紛對孫炎行禮。

  孫炎整了整衣袍,對著它們,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

  「三位……嗯,道友,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三個小傢伙見這位大師兄如此有禮,也連忙學著人的樣子,發出友好回應。


  山風輕柔,拂過林梢,帶來歸雲鎮方向人間煙火的聲響,與這道觀內的寧靜肅穆,形成了奇妙的呼應。

  在這僻靜的山林深處,一座小小的道觀已然落定。

  一縷沉寂萬年的香火,於此重燃。

  翌日,孫炎回到家中,將正式拜師的消息告知父親孫仲。

  「好……好!我兒得遇明師,乃孫家列祖列宗庇佑!」

  孫仲緊緊握住孫炎的手,半晌說不出話。

  激動之餘,孫仲當即提出要設宴慶賀,廣邀鎮中之人,更要備厚禮正式拜謝林江。

  林江得知後,親自來到孫家,溫和地婉拒了這些安排。

  「孫老哥,你我相識這段時間,當知我心性。我所學講究自然清靜,不尚虛禮。孫炎既已在我門下,便是自家人,何須這些繁文縟節?

  況且歸雲鎮民風淳樸,卻也難免有從眾之心。

  若知我收徒,恐會掀起拜師熱潮。

  我之術法,非人人可傳,亦非人人當傳。

  與其日後推拒傷情,不如今日低調處之,免生無謂波瀾。」

  孫仲聞言,長嘆一聲:「先生思慮周詳,是老朽孟浪了。」

  說到此處,孫仲又開口說道:「林先生,那至少容我們一家人設一桌家常便飯,聊表心意。」

  這次林江沒有推辭,含笑應允。

  當晚,孫家後院中,擺開一張八仙桌。

  菜餚豐盛,一盆山藥燉雞、一盤清炒時蔬、一碗蒸臘肉、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壺米酒。

  沒有賓客,只有林江和孫家三口。

  燈火昏黃,飯菜熱氣裊裊,氣氛溫馨而樸實。

  孫仲舉杯敬。

  「林先生,這一杯我敬您救我孫家,更敬您收炎兒為徒。」

  林江舉杯回敬。

  「孫老哥言重了,孫炎心性純良,志存高遠,能得此佳徒,亦是我之幸。」

  孫炎在一旁鼻頭一酸,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這一桌拜師宴沒有鑼鼓喧天,沒有高朋滿座,卻比任何儀式都更讓他銘記終生。

  飯後,孫仲將孫炎叫到書房。

  「炎兒,既入林先生門下,便不只是學藝,更是學做人。

  林先生乃真正的世外高人,你當以師事之,更當以父敬之。

  他所傳之道,你需潛心修習,他所立之規,你需時刻謹守。

  記住,日後你行走於世,一言一行,皆代表師門風骨,萬不可辱沒林先生清譽!」

  「父親放心,孩兒必不負師父教誨,不負父親期望!」

  「嗯,父親放心,孩兒自當謹記。」

  孫仲點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這段時日相處,他對這位的神秘的林先生,早已不是簡單的感激,更生出一種近乎崇敬的欽佩。

  孫仲能在玄都那種魚龍混雜之地待了半生,闖下偌大的家業,沒點本事是不可能的。

  要在玄都生存,最重要的本事就是眼力勁,沒點眼力勁,即便像鐵狂那樣的人,還不是被逼出玄都。

  藥材生意牽扯甚廣,孫仲也算是閱人無數,但是卻從未見過如林江這般人。

  明明身懷驚世之能卻隱於小鎮,心性淡泊如雲卻又對蒼生懷有悲憫。

  來到歸雲鎮這一個多月,孫仲越是接觸林江,越是驚訝。

  這世間一切美好德行,好像都能在這位年輕先生身上尋得蹤影。

  此刻,這樣的人物能成為兒子的師父,實在是孫家幾世修來的福分。

  門外,孫悅默默收拾碗筷,目光卻不時飄向屋中父親交談的兄長,又悄悄望向南邊方向的道觀,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羨慕,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她也想拜入林先生門下啊。

  那些神奇的道術,那些玄妙的道理,那些能真正改變命運的力量……她同樣渴望。

  可她不敢開口,哥哥好不容易才得此機緣,她怕自己的唐突會惹惱林先生,更怕會因此影響哥哥在林先生心中的模樣。

  這份心思,只能深深埋在心底,化作唇邊一抹苦澀的笑意。


  接下來的日子,卜算子幾乎寸步不離三清觀。

  卜算子對這座道觀,懷有朝聖般的虔誠。

  每日清晨,必先於聖像前焚香靜坐半個時辰,每日黃昏,必親自以清水擦拭殿內每一寸石階,每一根樑柱。

  林江在觀內一側設了個簡陋書架,擺上十餘卷自己謄抄的道家經典,多是《清靜經》《逍遙遊》《道德五千言》等基礎典籍,不涉及具體修煉法門,只講天地大道,修身養性之理。

  卜算子每每經過書架,都會駐足良久,目光在書卷上流連。

  他想看,這些可是失傳萬載的道家正統經文啊!

  可又覺得不妥,自己畢竟是記名弟子後裔,未經允許,豈能擅自翻閱正統傳承?

  躊躇數日,卜算子終於忍不住向林江開口。

  「道友,這些經卷是否應收納入密室或施加禁制?如此擺放,萬一有外人闖入......」

  林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卜算子的顧慮,不由失笑。

  「道友多慮了。這些並非修煉秘典,只是導人向善、闡述大道的尋常經文。

  道法自然,經典亦當流通。

  若有人能因此書而向道,明理,修身,豈不是美事一樁?

  道友若感興趣,儘管翻閱便是。」

  卜算子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此後,卜算子一得空便捧起經卷,以指代目,細細「讀」著上面的文字。

  時而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時而恍然開悟,擊節讚嘆;

  時而又困惑難解,搖頭嘆息。

  「道友。」

  卜算子常拿著經卷找林江請教。

  「這句『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我知是講不爭之德,可具體修行中,如何做到『不爭』卻又不失進取之心?」

  「『道可道,非常道』——既然道不可言說,那我等求道、修道、傳道,豈非都在『言說』之中?這其中的度,該如何把握?」

  林江有時能解答,引經據典,結合自身體悟,說得深入淺出,有時卻也只能搖頭苦笑。

  「道友所問,亦是林江心中之惑。道之玄妙,或許本就無法盡解,唯有在修行路上慢慢體悟。」

  二人便在這樣的一問一答,共同探討中,對道的理解日漸加深,關係也越發融洽。

  而孫炎正式拜師後,林江便開始著手為他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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