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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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妖司……哪裡可笑了?」

  古自在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李白真強撐著站起身,毫不避諱的看著古自在,咬牙說道:「鎮妖司……不公!」

  「哦?」

  古自在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若鎮妖司都不公,那這天下……還有公平的地方嗎?」

  古自在這句話並不是說給李白真聽,而是說給這裡所有人,只見古自在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劉孫,掃過那面色慘白的右相府管家,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兵。

  「不是鎮妖司不公。」

  古自在的聲音漸漸變冷,每一個字吐出,周圍的寒意便重一分。

  「是待在鎮妖司里的某些人不公!是那些躲在後面的老狗不公!」

  每一個字說出口,孫劉德臉色便慘白一分。

  當最後一個「公」字落下。

  「噗!」

  那名修為深不可測的右相府管家,猛然渾身劇震,雙眼暴突,七竅之中同時飆射出污黑的血液,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息全無!

  一指未出,僅憑言語間的氣勢與殺意,便隔空震斃了一位能輕易擊敗李白真的超級高手。

  這是什麼境界?

  全場鴉雀無聲,劉孫的腦袋低的更低了。

  古自在目光落在那些嚇得魂飛魄散的官兵身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

  一個「滾」字,如同赦令。

  那些官兵如蒙大赦,連滾爬爬,拖起同伴的屍體,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長街上只剩下鎮妖司幾人和孫家囚犯。

  右相府,張沉聽著手下的匯報,臉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了,當真是不湊巧啊。」

  張沉嘆息一聲,招了招手:「來人。」

  「大人。」

  「去請指揮使過來府上飲酒。」

  「是。」

  論級別,張沉和古自在都是官居一品。

  一人是文官之首,一人是武官之首。

  但是論起聲望,張沉就算在努力一百年都比不上古自在。

  古自在,是大玄公認的第一強者,聲名不僅僅在大玄流傳,在這片大陸同樣是聲名遠揚。

  在大玄,可以說古自在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甚至,可以說,不是之下。

  那位管家跟隨張沉四十多年,忠心耿耿,就這麼被古自在斃了,張沉很心痛,但是他卻無法說出口,畢竟這件事情,是自己理虧。

  古自在的眼中容不得沙子,這件事情,死一個管家恐怕還不夠。

  張沉看向邊上一名侍衛:「你去宮裡,讓大皇子來一趟吧。」

  「是,相爺。」

  另外一邊,古自在蹲在大街上,看著面前的孫劉。

  「不解釋解釋?」

  劉孫不敢抬頭,只是低聲認錯,心裡也有些委屈,本以為這件事情,就算是古自在回來了,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屬下知錯。」

  「每一位巡察使,都是我親自提拔的。

  做到這個位置,都是提著腦袋掙來的功勞。

  我才出去兩年,我不信你變節這麼快。

  所以,我給你一分鐘說服我。」

  古自在開口說道。

  「大人,屬下沒有變節!」

  劉孫抬起頭,開口說道:「稟報指揮使大人,是大皇子和右相下的令,您不在,同知大人也不在,屬下不得不從令。」

  「呵呵·。」

  古自在有些明白為何劉孫會選擇出手了。

  魏延順是誰,那是古自在的親外甥,劉孫這是典型的馬匹拍在了馬腿上面。

  「告訴我,鎮妖司第一條律令是什麼?」

  「斬妖除魔,護衛蒼生!」


  「第二條呢?」

  「鎮妖司不為任何人負責,只為陛下負責,為天下負責!」

  古自在點點頭,淡淡說道:「我很欣慰,至少你還記得這些,今日我再告訴你一條,鎮妖司的人,不需要拍馬屁向上爬,只要你有實力,有一顆無畏的心,就可以向上爬!」

  「大人,劉孫知錯,請您責罰!」

  劉孫大聲說道。

  「責罰,當然要責罰!」

  古自在凌空一抓,劉孫懷中的巡察使令牌自行飛出,落入手中,掌心真氣微吐,令牌上那個「劉」字竟如活物般蠕動,頃刻間化為了一個鐵畫銀鉤的「李」字!

  手腕一抖,令牌化作一道烏光射向李白真。

  李白真下意識接住,入手微沉,正是那枚巡察使令牌,只是上面的姓氏已改。

  「以後,你就是巡察使。」

  李白真握著滾燙的令牌,看著地上氣息全無的管家,又看了一眼古自在,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接還是該拒。

  古自在等了片刻,見他不語,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做不做?不做老子現在就打死你,換個做的。」

  簡單,粗暴,不容置疑。

  李白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複雜的情緒,重重抱拳,沉聲道:「卑職李白真領命!謝指揮使大人!」

  「嗯。」

  古自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了劉孫。

  「去東邊,鎮守禁區,什麼時候功勞夠了再回來!」

  「是!」

  「去吧!」

  「大人,您多保重。」

  劉孫站起身,向著府邸走去。

  半個時辰後,一匹快馬離開了皇城。

  這就是皇城,一個權力交織複雜的地方,有時候一句話,一個態度,你身下的位置就變了。

  劉孫能走到巡察使這個位置,那真是出生入死,提著腦袋拼出來,但是僅僅因為一個態度,他需要從頭再走一遍來時的路。

  而這樣的事情,在玄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這時,一名侍衛氣喘吁吁地跑來,隔著老遠就躬身行禮,聲音發顫。

  「指,指揮使大人,右相請您過府一敘,說,說是備了好酒。」

  古自在眼睛眯了一下,冷哼一聲。

  「我正要去問問他,哪裡來的膽子插手我鎮妖司的事情。」

  古自在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孫家人,又看了看李白真。

  「孫家無罪,想做啥就做啥,我說的。」

  古自在說罷,拎著酒葫蘆,晃晃悠悠地朝著右相府的方向走去。

  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在街上留下了殘影。

  右相府。

  張沉親自站在門口迎接。

  古自在走到門口,看了他一眼,徑直走了進去。

  畢竟是文官之首,該給的面子,古自在還是給了。

  房間內已備好一桌精緻的酒菜,還有幾壇好酒。

  古自在坐下後,打開酒罈喝了一口。

  「好酒。」

  張沉能做到右相這個位置,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大玄有今天,張沉功不可沒。

  「兩年不見,風采依舊,我敬你一杯。」

  張沉舉杯。

  古自在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開門見山的說道:「我需要一個理由。」

  張沉苦笑,他知道古自在的性子,這個時候,再虛與委蛇,只會讓這位徹底暴走。

  「為了你外甥,為了大玄!」

  張沉將魏延順涉及血魂丹之事說了一遍,表示自己是為了大局穩定,避免儲位之爭提前失控,必須掩蓋此事。

  「所以,為了你那『大局』,為了保住魏延順,就可以枉殺無辜,寒了真正辦事人的心?

  張沉,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般行事,與那些邪魔歪道有何區別?」


  張沉默然,為自己也斟滿一杯,一飲而盡,酒入愁腸。

  「我何嘗不知此乃下策,何嘗不有違本心?

  然陛下身中奇毒,儲位未定,三位皇子虎視眈眈,佛國在一旁伺機而動。

  此時若曝出大皇子行此駭人聽聞之舉,必然引發朝野震盪,二皇子,三皇子豈會放過這絕佳機會?

  還有,若是此事有鎮妖司的影子在裡面,一旦爆出,會有什麼後果?

  屆時黨爭慘烈,國本動搖,外敵趁虛而入……

  我大玄三百載基業,恐有傾覆之危!

  兩害相權,我只能取其輕,徹底斷絕這件事情發生的可能!」

  「輕?」

  古自在嘴角露出一絲嘲諷,鄙夷說道:「在你眼裡,孫家幾十口人命,那些被煉成丹的百姓人命,都是可以隨意稱量的『輕』?

  張沉,當年的你,可不是這般算計。」

  張沉眼中閃過痛色,但是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在其位,謀其政。

  我所謀者,非一人一家之安危,乃是大玄江山社稷之穩固。

  為此,我張沉願擔千古罵名!」

  兩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較量與理念的衝突。

  良久,古自在低下了頭。

  「這是最後一次。

  你們文官那些彎彎繞繞,老子懶得管。

  但鎮妖司,是大玄的鎮妖司,是陛下的鎮妖司,是天下人的鎮妖司!

  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皇子爭權奪利的工具。

  更不是用來擦屁股,滅口善後的髒布。

  孫家,我保了。

  此事,到此為止。

  若再有人敢動鎮妖司的人,不管他是誰的人,有什麼理由,老子就親自去敲碎他的腦袋。

  包括他們三個!」

  最後一句,殺氣凜然。

  張沉知道,這已是古自在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目前形勢下最好的結果。

  別人說這話是吹牛逼,但是古自在絕對有這個膽子。

  不提官位,古自在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魏延順的舅舅,當今陛下魏天成的大舅哥。

  「此事不會有後續。」

  就在此時,暖閣外傳來通報,大皇子魏延順求見。

  魏延順已經知道古自在回來了,他很怕這位舅舅,路上也知道來到這邊的可能得遭遇,但是他不得不來。

  既然做錯了事情,就必須承擔後果。

  也因為,這位舅舅,才是他最大的靠山。

  魏延順走到古自在身邊,身軀九十度彎下,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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