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章 下山
又是三個月。
秋去冬來，內室中的水面依舊平靜，而外界的武當山，已經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霜色。
轉眼間，已是年末。
元旦將至，山間寺廟張燈結彩，遊客比平日多了數倍，處處洋溢著辭舊迎新的歡喜。
紅燈籠掛滿了石階兩側，香火繚繞中，隱約能聽見鐘聲悠揚。
武當山，太子坡。
「好你個臭小子！我就叫你看著場子，又跑到這兒偷懶了！看我不打死你！」
一個中年道士頭戴混元巾，身穿藏青色道袍，手持一把掃帚，怒氣沖沖地追著王有平滿山跑。
然而，石階之上，王有平卻像是腳下生風，輕輕鬆鬆便跨過數十道階梯，在這山間宛如平地一般。
中年道長追了不過百來階，便扶著腰，氣喘如牛，彎著身子直喘粗氣。
「好小子……你這腿腳，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王有平站在高處，蹲下身子，望著師父笑道：「師父，注意身體。今天也算是新年第一天，可別累到。」
中年道長喘了好一會兒，也不顧形象了，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休息片刻，總算是緩了過來，回頭看了一眼蹲在不遠處的王有平，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台階。
「別蹲那兒了，坐過來。」
王有平應了一聲：「好嘞~」
他心裡門清，師父用這種語氣說話，那肯定是有要緊事。
該皮的時候皮，該認真的時候認真，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嬉笑怒罵皆有度，大事當前不含糊。
這也是他的性格。
王有平乖乖在中年道長身旁坐下，屁股還沒挨著石階，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個臭小子！跑跑跑！就知道跑！」
王有平捂著腦袋撇嘴道：「那不跑，您這氣也沒辦法消啊。」
「讓我打幾下，不就消了？！」
「……」
王有平嘴角一抽。
「要不您聽聽您在說什麼？我又不是沙包。」
中年道長瞪了他一眼，卻沒再動手，語氣也放緩了幾分。
「你今年，真在山上過？」
王有平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我也不知道。」
中年道長嘆了口氣：「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
頓了頓，側頭看著王有平，語氣認真起來：「不過有平，你父親其實非常在乎你。」
「你在山上的這段時間，他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掌門了，希望他能多照顧照顧你。」
「咳咳……托你的福，我們武當派的經費都多了不少。」
王有平：「…………」
感情您一直拿著我家的經費在抽我？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中年道長輕咳一聲，假裝沒看見王有平那副幽怨的表情，繼續道：「掌門，包括我，其實都希望你能先回家一趟。回去好好說清楚，把該解的結都解了。」
拍了拍王有平的肩膀。
「人這一生啊，也不只是為自己而活。你還有親人，還有朋友，那些牽掛你的人，你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道長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身在一山非我願，心牽萬縷豈能休。莫道紅塵多牽絆，無情不是道中求。」
說完，中年道長拍了拍王有平的肩膀，轉身踏上石階。
「今天偷懶的事就算了，你好好想想吧。」
王有平坐在石階上，看著師父的背影一級一級地消失在紅燈籠的光影里，久久沒有起身。
..........
第二天，下午五點整。
武當山清場後，遊客散盡，暮色籠罩山間。
石階上落了一地的落葉和零星垃圾，兩個道士拿著掃把，一邊掃地一邊閒聊。
一個是陳天佑，另一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青年道士叫錢嘉超。
陳天佑手裡的掃把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著地面，嘴裡念念叨叨：「師兄，你聽說了嗎？這段時間，全球有不少動物越過圍牆襲擊人的事件。」
錢嘉超：「噢？有這事？那後來呢？」
陳天佑：「後來還有啥，那些動物自然就被警察給擊斃了唄。」
「不過....我還聽說有人在大興安嶺那邊，拍到了七八米長的東北虎！」
他使勁伸了伸手臂，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長度。
「這麼大！就和那小貨車一樣大！」
錢嘉超掃地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一臉不信：「真的假的？批圖的吧？現在電腦批圖那麼厲害。」
「這我就不知道啦。」陳天佑聳聳肩，「哎，你說師兄，會不會是世界末日了？不是幾千年前瑪雅預言說，2019年會是地球的世界末日嗎？」
錢嘉超嘴角一抽：「師弟，那世界末日預言不是早就過了嗎？我記得是2012年吧。」
陳天佑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真的嗎？難道我記錯了？」
就在這時，石階上方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石板的聲音。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王有平拖著一個深藍色的行李箱，正從台階上走下來。
此時，王有平換下了那身道士服，穿著一身藍色運動服，頭髮也放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和山上的小道士判若兩人。
錢嘉超愣了一下：「咦？有平！你這是？」
陳天佑：「師兄，你這身……是要下山了？」
王有平笑了笑：「是啊，我打算回趟鄭城，和家裡人一起過年。」
錢嘉超驚訝道：「呀，上次你不是說一起和我們在山上過嗎？」
王有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嘉超，明年再一起吧。」
錢嘉超倒也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行吧，沒事。不過你怎麼這個點才出發？天都黑了。」
「我定得比較急，搶到的是今天晚上凌晨十二點多的票，現在要先打車去市裡的高鐵站。」
「好吧，那注意安全。我們明年再見。」
「行。」
陳天佑揮了揮手：「拜拜，師兄！」
王有平也沖他笑了笑：「拜拜，天佑。」
他拖著行李箱，轉身沿著石階往下走。
沒走出幾步，身後隱隱約約傳來錢嘉超壓低的聲音......
「師弟……有平他還沒有正式拜師，現在喊師兄，可不對……」
王有平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石階上，暮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遠處的山巒已經模糊成一片青灰色的剪影。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運動服，又看了看手中那隻行李箱的拉杆。
搖了搖頭。
繼續往下走，微微眺望天邊，嘆道。
「心似白雲常自在，意如流水任東西。」
「人生哪有多如意，萬事只求.....這半稱心。」
秋去冬來，內室中的水面依舊平靜，而外界的武當山，已經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霜色。
轉眼間，已是年末。
元旦將至，山間寺廟張燈結彩，遊客比平日多了數倍，處處洋溢著辭舊迎新的歡喜。
紅燈籠掛滿了石階兩側，香火繚繞中，隱約能聽見鐘聲悠揚。
武當山，太子坡。
「好你個臭小子！我就叫你看著場子，又跑到這兒偷懶了！看我不打死你！」
一個中年道士頭戴混元巾，身穿藏青色道袍，手持一把掃帚，怒氣沖沖地追著王有平滿山跑。
然而，石階之上，王有平卻像是腳下生風，輕輕鬆鬆便跨過數十道階梯，在這山間宛如平地一般。
中年道長追了不過百來階，便扶著腰，氣喘如牛，彎著身子直喘粗氣。
「好小子……你這腿腳，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王有平站在高處，蹲下身子，望著師父笑道：「師父，注意身體。今天也算是新年第一天，可別累到。」
中年道長喘了好一會兒，也不顧形象了，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休息片刻，總算是緩了過來，回頭看了一眼蹲在不遠處的王有平，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台階。
「別蹲那兒了，坐過來。」
王有平應了一聲：「好嘞~」
他心裡門清，師父用這種語氣說話，那肯定是有要緊事。
該皮的時候皮，該認真的時候認真，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嬉笑怒罵皆有度，大事當前不含糊。
這也是他的性格。
王有平乖乖在中年道長身旁坐下，屁股還沒挨著石階，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個臭小子！跑跑跑！就知道跑！」
王有平捂著腦袋撇嘴道：「那不跑，您這氣也沒辦法消啊。」
「讓我打幾下，不就消了？！」
「……」
王有平嘴角一抽。
「要不您聽聽您在說什麼？我又不是沙包。」
中年道長瞪了他一眼，卻沒再動手，語氣也放緩了幾分。
「你今年，真在山上過？」
王有平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我也不知道。」
中年道長嘆了口氣：「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
頓了頓，側頭看著王有平，語氣認真起來：「不過有平，你父親其實非常在乎你。」
「你在山上的這段時間，他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掌門了，希望他能多照顧照顧你。」
「咳咳……托你的福，我們武當派的經費都多了不少。」
王有平：「…………」
感情您一直拿著我家的經費在抽我？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中年道長輕咳一聲，假裝沒看見王有平那副幽怨的表情，繼續道：「掌門，包括我，其實都希望你能先回家一趟。回去好好說清楚，把該解的結都解了。」
拍了拍王有平的肩膀。
「人這一生啊，也不只是為自己而活。你還有親人，還有朋友，那些牽掛你的人，你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道長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身在一山非我願，心牽萬縷豈能休。莫道紅塵多牽絆，無情不是道中求。」
說完，中年道長拍了拍王有平的肩膀，轉身踏上石階。
「今天偷懶的事就算了，你好好想想吧。」
王有平坐在石階上，看著師父的背影一級一級地消失在紅燈籠的光影里，久久沒有起身。
..........
第二天，下午五點整。
武當山清場後，遊客散盡，暮色籠罩山間。
石階上落了一地的落葉和零星垃圾，兩個道士拿著掃把，一邊掃地一邊閒聊。
一個是陳天佑，另一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青年道士叫錢嘉超。
陳天佑手裡的掃把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著地面，嘴裡念念叨叨：「師兄，你聽說了嗎？這段時間，全球有不少動物越過圍牆襲擊人的事件。」
錢嘉超：「噢？有這事？那後來呢？」
陳天佑：「後來還有啥，那些動物自然就被警察給擊斃了唄。」
「不過....我還聽說有人在大興安嶺那邊，拍到了七八米長的東北虎！」
他使勁伸了伸手臂，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長度。
「這麼大！就和那小貨車一樣大！」
錢嘉超掃地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一臉不信：「真的假的？批圖的吧？現在電腦批圖那麼厲害。」
「這我就不知道啦。」陳天佑聳聳肩，「哎，你說師兄，會不會是世界末日了？不是幾千年前瑪雅預言說，2019年會是地球的世界末日嗎？」
錢嘉超嘴角一抽：「師弟，那世界末日預言不是早就過了嗎？我記得是2012年吧。」
陳天佑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真的嗎？難道我記錯了？」
就在這時，石階上方傳來行李箱輪子碾過石板的聲音。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王有平拖著一個深藍色的行李箱，正從台階上走下來。
此時，王有平換下了那身道士服，穿著一身藍色運動服，頭髮也放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和山上的小道士判若兩人。
錢嘉超愣了一下：「咦？有平！你這是？」
陳天佑：「師兄，你這身……是要下山了？」
王有平笑了笑：「是啊，我打算回趟鄭城，和家裡人一起過年。」
錢嘉超驚訝道：「呀，上次你不是說一起和我們在山上過嗎？」
王有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嘉超，明年再一起吧。」
錢嘉超倒也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行吧，沒事。不過你怎麼這個點才出發？天都黑了。」
「我定得比較急，搶到的是今天晚上凌晨十二點多的票，現在要先打車去市裡的高鐵站。」
「好吧，那注意安全。我們明年再見。」
「行。」
陳天佑揮了揮手：「拜拜，師兄！」
王有平也沖他笑了笑：「拜拜，天佑。」
他拖著行李箱，轉身沿著石階往下走。
沒走出幾步，身後隱隱約約傳來錢嘉超壓低的聲音......
「師弟……有平他還沒有正式拜師，現在喊師兄，可不對……」
王有平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石階上，暮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遠處的山巒已經模糊成一片青灰色的剪影。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運動服，又看了看手中那隻行李箱的拉杆。
搖了搖頭。
繼續往下走，微微眺望天邊，嘆道。
「心似白雲常自在，意如流水任東西。」
「人生哪有多如意，萬事只求.....這半稱心。」